《请不要呼唤吾名》颖单

4、第 4 章 雪音

　　一岐雪音在其他普通的高一学生看来，是个奇怪的存在。
　　眼睛长年笼罩着淡淡的黑眼圈，本应清澈的橙色眼睛隐藏在耷拉的睫毛下，永远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他也许只是一个默默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睡觉的安静人物罢了。
　　可是雪音却并不会被认为是个安静的角色，而是被大家集体满怀恶意的无视——
　　谁也不想和自称能看见妖怪的臆想症患者扯上关系吧。
　　从进入高中以来，这个少年总是做一些奇怪又让大家恼怒的事。比如在大家认真的听课的时候，这位习惯性睡觉的少年会突然惊叫而起，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方露出惊恐的眼神，这当然换来同学怒目而视和老师惩罚性的上台回答问题。虽然大家都想要见到这位常年在梦游状态的少年窘迫的模样来报复一下被吓到的惊慌，但想要见他在讲台上回答不出问题的样子是不可能的，雪音的成绩好的出奇。这也又是让大家讨厌的理由了。
　　不过凭着雪音一张激起保护欲的脸庞和瘦削挺拔的身材，也还能吸引众多处于恋爱幻想期的少女的青睐，不过这位雪音君在一次收到可爱的班花告白时把人家的情书扔在了地上，说情书上有脏东西后，就被全班男生和女生封杀了。
　　总的来说，一岐雪音，一个完全和世界合不来的怪人。
　　如果是一岐雪音本人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肯定会郁闷的想哭吧。喜欢睡觉是因为晚上老是听到奇怪的声音被搅的不得安睡啊，每天醒过来眼前总是漂浮着不知名的物体肯定会吓一跳的好吗？
　　还有那位送情书的可爱班花，虽然粉红色的信封上画着大大的爱心，不过在上面黏着巨大的虫子啊！
　　这些东西，都是除他之外的人看不见的。没有人懂得他的苦恼和心里时刻保持紧绷的状态，所以没有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体育课上，雪音习惯性的翘掉，反正老师也不会注意到，同学们也不想和他这个奇怪的人一起运动。他坐在空旷的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校园的樱花随着和煦的风轻舞，散落在碧蓝天边的白云一簇簇摆成温柔的姿态，没有很多可怕眼睛的妖怪在空中飞行，真是久违的安宁呢，雪音心想。昨天的偶然遇见的少女，是灵魂吧。那就证明自己看见的，都是真实的。那昨天那双惨白的手，那紫黑色的“恙”，事情都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
　　雪音转回视线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一阵不大却足够听得清楚的低语声打断他的动作。
　　“听说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的失踪了，已经好几天没有音讯了呢”
　　教室外有两个女生站在走廊里讨论着什么，一个棕色短卷发的女孩突然拔高了声音，雪音的视线朝她看去，看来是回来拿东西的女生，她们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哎？骗人的吧？那个叫青木桔梗的女生？”
　　“是哦，听说她啊----之前在学校天台企图跳楼呢，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吧。”
　　“我也知道哦，不过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嘛，我父亲是教导处的主任，大概了解一些事，不过他嘱咐我不要说出去呢.....”棕发少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神秘的样子仿佛隐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哎？告诉我吧，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绝对不会说的。”另一个女生立刻接道。
　　“那——好吧，你听好哦，听说远山惠美在教导处告发松下老师对她性侵......”女生声音极力压低声音，不过雪音还是清楚的听见了。好像知道了一些可怕的事。
　　青木桔梗，如果不是因为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学校的天台的横栏前准备跳楼自杀，雪音也不会认识她。这位默默无闻的女孩似乎有什么不好的经历，他隐约记得那天他在教学楼下的树荫下，看见一个长发脸色苍白眼神悲伤的少女出现在天台上，她瘦弱的身躯离横栏不到两厘米，摇摇欲坠。他看见她周围密密麻麻围绕着黑色的气体，现在他才知道是真正的妖怪。
　　虽然她很快被教师发现拉了回去，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是谁也不清楚她想要跳楼的真相。雪音时而去隔壁班观察那个少女，她也仅仅是沉默的坐在座位上看着课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黑色气体会从她身上传来，不过雪音当时也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也没有在关注她了，果然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了吗？
　　“哎？？？不会吧？！”，另一个女生立刻夸张的喊道。
　　“嘘-----小声点啦！”
　　“那.....那接下来呢？”
　　“校方并没有处理这件事哦，好像是因为松下老师的父亲是我们高中的校长呢.....”。
　　“............”
　　另一个人没有再说话，似乎是被这件事惊住。
　　良久，那个少女才开口。
　　“青木肯定在说假话啦，松下老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哈哈，不管是跳楼还是失踪的话也是自己的原因吧。”干硬的回答，似乎是不愿相信，亦或是不愿牵连其中的逃避，女生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传来一种冷漠的意味。
　　“嗯...说的也是呢，青木桔梗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啊，这次的失踪肯定也是去了奇怪的地方吧，跟一岐雪音一样的怪人。”女生也附和道。
　　“我们快走吧，不要掺和这件事啦，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哦”
　　“嗯嗯，走吧。”
　　走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
　　雪音在心中默默嗤笑着，果然很多人对于别人的痛苦总是习惯性的无视，按照自己的想象来评价一个人的真伪。而对于事情原本的真相，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吗可是，自己不也是这样的？雪音站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如果当时能真正关心一下那位少女的处境，她也不会失踪吧。不过，她会去哪里呢。
　　空荡的卫生隔间，雪音一跨进去就感觉到有一种压抑的气息传来，明明跟平时一样的环境，却还是充斥怪异。可是认真看看四周，并没有妖怪的踪迹。只有水池滴水的声音，却流在雪音的心中，发颤。可是他还是踏进去，进入一间卫生间，密闭的空间让压抑瞬间压缩了好几倍，几近窒息。可恶，到底是什么。他环顾四周，突然在卫生间门上看到一串话，
　　“xxxxxxx 夜斗神明，随时为您服务”旁边加一个小皇冠的涂鸦，夜斗神明？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会存在神明啊，就算有，神明怎么会在厕所宣传自己呢，这广告怎么这么像那种不可描述的职业宣传呢。雪音在心中腹诽着，紧绷的心情因为这个有点搞笑的广告稍微缓和。这种疑似笨蛋写出来的宣传怎么可能会有人光临呢。
　　“嗯啊----”突然传来一声女生的呻吟声，雪音被这声音吓到差点喊出来。
　　不可能吧，如果没有记错，这是男厕所吧。怎么会有女生的声音。他保持着安静，尽量不让身体发出响动。也许是哪位女生走错了呢。可是整栋楼的学生都去上体育课了啊，不到放学是不会回来的。刚才雪音也确认过厕所是没有人的啊，是谁呢？
　　“不要，请不要这样做...唔......”，少女抽泣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说话声音被堵住的的嘤咛声混在一起成为暧昧的靡乱。
　　雪音瞬间爆红了脸，骗人的吧，这是-----
　　少女的满含痛苦抽泣声越来越大，回荡在卫生间里，雪音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女好像是被强迫的。空气中聚集着越来越多的黑色气息，像是要把空气也吞噬的窒息。
　　他拍拍爆红的脸，他走出卫生间，在那传出暧昧声音的门前驻足，大声喊道，
　　“旁边是有人在吗！”
　　可是里面的声音并没有停下，还是女生的抽泣和男性的喘息声越来越响。
　　雪音又犹豫是不是打扰情侣的幽会了，可是，没有道理在听到有人还不停下啊。他上前去拉了拉门，锁上的。还是快点离开吧。
　　“救我......”，少女微弱的呻吟传来。
　　雪音觉得更加怪异，“同学，请停下！”，他鼓起勇气再次喊道。
　　黑色的气息越来越凝聚，几乎凝滞为实体。雪音准备踹开面前的门，一道黑色的流光突然从门的底部流窜缠绕在他的右脚上，瞬间传来疼痛。是昨天晚上传染恙的地方。
　　他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上，拉开裤脚，本应该消失的紫黑色恙又重新出现了。怎么会......暧昧的声音依然持续着，可是他疼的摔在湿滑的地面上，意识模糊间他望向面前门的底部——什么也没有。
　　雪音又怀疑是自己刚才听错了，可是一双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雪音的视线，她的面部像浸入水中的潮湿，灰色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雪音。从她周围突然流出众多的水流，流向雪音。
　　“啊——”
　　雪音想要爬起来逃出去，可是脚部被抓住，是那只惨白的手！她死死的拖着雪音向那张脸的方向，女鬼的身后的墙壁不知何时成为一个巨大的黑洞，眼看要拉进去的时候——
　　“一岐君！”清脆的声音轻轻响起，雪音背后传来轻柔的触感，少女长发飘散在雪音的脸庞前，带来微痒的感觉，好像在很久之前，在记忆被搁浅的地方，他也被谁这样抱着，雪音知道，是月。
　　她紧紧抱着雪音，企图将他抢夺回来，可是奈何那双手的力气太大，月终究抵不过，和雪音一起被拉入黑洞中。
　　卫生间恢复了寂静，滴答的水流仍在继续，只是空气中谁也观察不到的黑色气息还在凝滞，只是暂时收起了气息，或许等待一场更大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