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7 第二十六章 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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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果然天还没有亮。
精神还很疲惫，但莉莉丝已经睡不着了。自从被软禁在这里，莉莉丝就没有能睡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如果在等待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死刑时，还有能每天闷头酣睡到日上三竿的人，莉莉丝倒是挺想好好向此人讨教一下心得。
精神上的焦虑不过是她小小年纪就失眠的原因的其中一小部分，另一部分原因非要分类的话，大概是生理上的问题？莉莉丝也很不确定，到底是因为精神紧张导致对身体的反馈，还是在这座帝国皇都格拉雷亚的空气里，真的充斥着某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让莉莉丝每天都感觉胸口烦闷。
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那种什么东西一个劲的想往她身体里钻，胀满又堵住出不来的恶心感，又反向加重了精神上的焦虑，彻底陷入了恶性循环。
雪上加霜的是，那位似乎真的闲得在发慌的帝国宰相每天都会来见她，居然一脸慈爱的说怕她无聊，特意来找她聊天。光是见到此人那张故作轻浮的脸就让人烦闷，听他不怀好意的话语更是强迫锻炼了莉莉丝的意志力，偏偏她还不能将自己身体的不适表现出来让他抓住软肋。
这算什么？新型的疲劳式逼供刑罚吗？
莉莉丝叹气，反正是也是睡不着了，便强撑着靠坐起来。也没有开灯的必要，就这么靠在床头，闭起眼睛强行集中精神，再度尝试唤起魔法。
没有哪个孩子能够抵挡得住叫做“魔法”的幻想，更不论她和诺克提斯还拥有着，这个世界能够使用魔法的唯一先决条件。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央求父亲，两人一搭一档的撒娇闹腾，都没有让他们进入水晶之间。父亲每次都回答他们魔法太危险了，至少要等到十五岁以后，才会让他们开始尝试与神圣水晶共鸣以获取使用魔法能力的练习。莉莉丝当时也被父亲说服了，魔法的操作难度与破坏力就像是让小孩子手上拿着枪械刀具一样，一旦无人看护必定伤人伤己。哪个小孩子得了新玩具会忍得住不去玩耍炫耀呢？就算是她也不是无时无刻都能盯着诺克提斯的。
至于“剑”部队和几位核心的大臣没有路西斯血脉为什么也能使用魔法和空间的力量，莉莉丝其实也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只是猜测利用的似乎是类似的方式。区别是他们路西斯王族是直接与神圣水晶缔结的契约，而“剑”们是与父亲缔结的契约，所以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力量限制。
总之尚且没有与神圣水晶进行过共鸣的莉莉丝，可能无望使用路西斯的魔法，但不代表莉莉丝放弃去尝试使用别的魔法。
露西魔法。
露西是神选中的、供神驱使的下仆和道具，作为被使役的交换，神将赐予完成任务的露西以永恒。用着“使命”这漂亮的名头，所以无论是空中之茧还是大地脉冲的居民，都认为最为幸运的便是能够成为神使的露西。而最为不幸的，则是成为敌对神明的露西。
到底是为神做事，太过于孱弱的人类之身毕竟能做的事极为有限。于是神在为露西打上奴役刻印的同时，也分予了露西两种超凡的力量。
一是将人类的灵魂割裂封入水晶石，从而制造了可供露西使役的纯粹的能量生物——召唤兽。
莉莉丝曾经的搭档叫瓦尔法雷，是一只风属性的巨大龙翼飞鸟。瓦尔法雷有超越声音的飞行速度，喷吐足以切割开金属的射线，并能使用数量极多的中小型攻击魔法。对当年突然坠落大地的莉莉丝而言，瓦尔法雷既是她最强的攻击手段，也是她自由的翅膀，更是灵魂相依的伙伴。即便是已经尘埃落定的现在，在帝国军侵入芬尼斯塔拉宫的时候，瓦尔法雷没有回应她的召唤这件事依旧让莉莉丝难以接受。
另一个就是与路西斯魔法极为相近的，操纵自然能量的手段——露西魔法。直接的雷电、冰霜、火焰与旋风，间接的强化与妨碍，太过于相似以至于莉莉丝也曾猜测过路西斯魔法的本质。曾经只是一个普通都市小女孩的莉莉丝尽管能够使用一点猎弓或短刀，更为擅长的还是妨碍类的魔法，与负责快速攻击的瓦尔法雷一直是对完美的搭档。
然而事实上现在的莉莉丝却无法呼唤任何一种，哪怕是只能点燃蜡烛的小火苗。
莉莉丝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与自己分享灵魂的瓦尔法雷是因为转生的关系而彻底消失了，那么魔法呢？她分明能感受到体内与生俱来的魔力，露西刻印也已经发展到了第五阶段，到底还缺少什么条件？或者说到底是什么在妨碍她？难道是徒有刻印，而没有收到任何使命的关系，所以帕尔斯神吝啬到连附带的力量都不打算借给她了吗？
再这样下去她都要将失败与失望变成习惯了呢。
莉莉丝不想轻易的放弃，可又总摸不到门径，只是一遍又一遍徒劳的重复。看似执着得没有放弃，而实际呢？其实这已经算是一种放弃了吧。
“咔嚓。”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唤醒了全心沉入的莉莉丝。又是那只烦人的老乌鸦吗？今天还真是早，还是说他又想出了折磨她精神的新主意？
莉莉丝无奈的想着张开了眼睛。原来不知不觉间，清冷的微弱晨光已经铺满了整座房间。
杂乱的脚步声，鱼涌进古旧却一点也不简陋的房间。等莉莉丝的双眼习惯了阳光时，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人掀开，七手八脚的要给她脱去睡衣了。
“等等！别！你们要做什么？”莉莉丝将自己的睡衣牢牢按住，让侍女们赶紧停下来。可惜侍女们毫无听从她而停手的迹象，本身就满心烦躁的莉莉丝忍无可忍的将还和她睡衣较劲的侍女一把推开，大声道：“我命令你们住手！听见了没有！”
被莉莉丝的气势吓了一跳，侍女们总算是下意识的停下了手。“抱歉，可我们也是收到了雷弗斯殿下的命令。”
“雷弗斯？”这可真算是出现了完全在莉莉丝预想之外的名字。如果是亚登又想到了什么折腾人的新方法她反而不会感到奇怪，可是雷弗斯？“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和我说清楚。”
“我们只是被命令帮您将这身衣服换上，其它的就……”
看了眼另一位侍女手中已经展开准备强行给她套上去的衣服，简洁朴素的纯黑背心长裙和同样黑得发亮的皮草小斗篷，完全是路西斯的风格。但贵金属的配件上那些独角兽徽章她很眼熟，确实是属于芙尔蕾家族的徽记。
黑色礼服？皇帝该不会是想要给她举办一场盛大的死刑而准备的丧服吧？莉莉丝嗤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即便是她的刑期已经被定下，也不会是由雷弗斯传达给她。
“既然如此，就劳烦你们了。”困在这座消息匮乏的塔里，想再多都只是瞎蒙乱猜，所以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然的静待后续。
穿着梳理妥当，最后侍女将一顶与莉莉丝年纪丝毫不相称的黑纱小帽扣在了她的头顶，隐隐约约的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才满意的离开。
极其不舒服的被魔导兵横抱着，莉莉丝终于离开了塔楼，第一眼就见到了推着轮椅正在等待她的雷弗斯本人。
不过是几日不见，莉莉丝却发现眼前的少年似乎已经洗练掉了他身上多余的优越感，穿着隆重黑色礼服的半大少年沉默的站在那里，如同一簇在冰晶中静静燃烧的火焰。强行按压下去的热量与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燃烧。
见到了预想之外的人，莉莉丝根本不知道该开口对眼前的少年说些什么。庆幸？为他的安然无事。还是道歉？为她父亲所做的选择。不，她甚至没有直面他的资格。他们切拉姆一家就是雷弗斯和露娜失去母亲失去国家的元凶之一，是她和诺克提斯的伤病拖累了他们。同时无论用再多的内情和无奈作装饰，父亲没有如索瓦女王所托付那样，救走雷弗斯和露娜也都是事实。
现在回想起来，完全像是被恶魔蛊惑了一样，他居然真的听从了那个男人的提议，费尽心思将这个女孩保了出来。可当真正见到了还活着的莉莉丝的瞬间，雷弗斯也脑袋空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话说回来，他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交情的关系，无话可说也是理所当然。
雷弗斯推着莉莉丝的轮椅一路登上了魔导飞艇，互相抱有同情的两人，居然都没有能够找到打破尴尬的话题。
直到飞艇起飞，脱离了皇都格拉雷亚的范围，莉莉丝才忍不住问道：“雷弗斯殿下，我们是要去哪里？”
“不用叫我殿下，你知道，我已经不再是戴涅布莱的王子了。”别人用他原来的身份讽刺他，雷弗斯已经可以强行不去在乎，除了莉莉丝。
唯独莉莉丝不行！
并不是因为造成他失去一切的原因中或多或少牵扯到了她，而是他心理清楚的知道，今天他也将亲手彻底击碎她作为王族的荣耀。
“我们去戴涅布莱。今天是母亲的葬礼，需要你同我一起出席。”雷弗斯嘴上冷淡得平铺直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莉莉丝却依旧能从他下意识的环胸而坐的动作，看出他心中的不平静。那是缺乏安全感，拒绝他人靠近的姿势。
“……是吗……今天是索瓦阿姨的……”混乱中，莉莉丝并没有亲眼见到索瓦女王的最后，却还记得索瓦女王将不愿意离开的雷弗斯推出去时决然的神情。女王当时应该是期待着父亲能够将雷弗斯和露娜都带离危险的吧，她的牺牲却没有能换来一个更好结局。
饶是能对着帝国宰相和将军毫不相让的莉莉丝，现在也只有一再的挤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不触及对面少年淋漓的伤口。她太过于小心翼翼，以至于连一句早就在内心排演过很多次的话都说不连贯。
“虽然殿、雷弗斯你可能并不想听我说话。可我、可我能做的也只有、只有说对不……”
“闭嘴！”雷弗斯大声得打断了莉莉丝。如果此时有他最不想从莉莉丝嘴里听见的话，那正是她的道歉。
一旦接受了莉莉丝的道歉，不就有了能让他尽情陷入被害者的优越感的借口了吗？听听，背叛了他们全家的懦夫的女儿向自己低头呢，所以他的一切仇恨与迁怒都变得正当化了。
一时当然是快意的，雷弗斯承认。但以后呢？他已经接受了帝国的交换要求，今天这场葬礼后，莉莉丝将完全受庇于他。然后他将一面以保护者的姿态照顾她，享受着被背叛者的女儿依赖时那阴暗的快意，另一面又自虐得以莉莉丝的存在不断束缚训诫自己，最后所有的同情终将变质为厌烦，顺理成章的逃避他自己选择的责任？
“抱歉，莉莉丝。我并不是……我的意思是该道歉的不是你，所以……”所以，求求你，不要逼我变成如此卑劣的小人。
果然还是恨她的吧。莉莉丝失落得想着。说起来好像在戴涅布莱养伤时，这个少年似乎就不太待见她们兄妹两人。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去安慰眼前自我厌弃中的少年，但她伸不出手去，也张不开口。
莉莉丝已经没有功夫去思考，为什么她能够被放出帝国，还能够随着雷弗斯一起参加神巫的葬礼。
简直就像是两只被寒冬困扰的刺猬，想要互相靠近舔舐伤口的同时，又不断被对方的刺扎伤。大概，这就是他们两人关系的最终形态了。
直至飞艇在轻微的颠簸中降落，雷弗斯再度推着莉莉丝的轮椅走出缓缓打开的机械舱门时，他才俯身靠近，轻声在对眼前的情景不知所措的莉莉丝耳边嘱咐道：“记住！从头到尾都不要说话。我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不太明白雷弗斯说的安排是什么。莉莉丝只知道，飞艇降落的地点正是戴涅布莱大圣堂广场的中央。广场上不仅站满了自发赶来为索瓦女王祈福的民众们，更多的是来自各地的媒体记者、三国的要员代表等等官方或公众背景的人物。机舱门刚一打开，无数的闪光灯与摄像头，就迫不及待的要将她和雷弗斯的身影都捕捉起来。
而雷弗斯居然就这么推着她，走在由仪仗军夹道护卫的中央大道上，受着全世界探究的视线，往大圣堂里走去？！
她不过是个在法律与社会层面上的死人，帝国手中已经无用的人质，凭什么能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公众视线里？为什么需要出现在这里？
长毯的尽头，圣堂肃穆的门前，手持长矛背生白翼的初代神巫雕像分外庄严抢眼，但莉莉丝还是第一眼先见到了雕像边不和谐的黑斑。帝国宰相亚登·依祖尼亚，依旧是一身拖拉不修边幅的黑衣，正笑着脱帽向他们示意的身影。
莉莉丝浑身一冷，不可思议的看着似乎与亚登交换了一个眼神的雷弗斯。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在这里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而雷弗斯又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感觉到莉莉丝反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雷弗斯小心的将其拿开，放回了轮椅的扶手上。借着替莉莉丝整理被寒风吹乱的裙摆的时机再度嘱咐道：“别忘记，我们依旧还在帝国的监视下，随时能控制我们。如果你想从此脱离监禁的话，就不要拒绝也不要说话，都交给我。放心，我不会让帝国处死你的。”
“噹—”“噹——”“噹———”……
时间正好。大圣堂顶悬挂的钟声被摇响，仿佛天国引导着众生灵魂安息的声音。
还年幼的露娜芙蕾雅，下一任的神巫在所有人着黑色丧服时，一身雪白简单的礼裙，头戴雪白的冕冠，双手费劲却有力的竖持着逆矛。一步步，如旗帜般在前方引导着仪式的队伍，从芬尼斯塔拉宫方向沿着长毯和花瓣铺就的道路，缓缓向大圣堂行进。
戴涅布莱氤氲的阳光包裹在她周身，雪白如一团荧光，庄严纯洁如神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027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