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4 第十四章 原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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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雷弗斯殿下！？”突然被抓了包，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莉莉丝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抱歉，我打扰到殿下学习了吗？”
只要她露出从诺特提斯那里学来的小动物般无辜的表情，大抵都能从年长者那里蒙混过关，从过往丰富的经验中莉莉丝理所当然的如此总结。
坐在轮椅上格外矮小的小丫头向自己露出善意却有些拘谨的表情，雷弗斯不禁神色有些复杂。大概是受到那天无意中听到的对话的影响，总觉得无论如何都无法自然的去接待这位对母亲非常重要的小小外宾。雷弗斯稍稍反省自己，刚才的口吻大概是重了点吧？居然让一位正统的公主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态，简直太失礼了。对方还只是个八岁的小丫头呢。这次可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要有作为东道主的大度和亲切，他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吗？
长达两秒钟的迟疑，就在莉莉丝以为自己已经过关了的时候，眉头似乎永远解不开的少年硬邦邦得如同背台词般回应道。“并没有。这点程度就无法看进书，只能是我注意力不集中，不是任何其他人的问题。”
莉莉丝暗暗疑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貌似被这孩子讨厌了？是她的错觉吗？每次见到她，雷弗斯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她。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单独相处。话说回来，她不至于厚脸皮的认为自己人见人爱，至少也是懂得察言观色，力求做到了不讨人厌才对吧？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居然连无往不利的诺克提斯式小动物眼神都不管用？
急于寻找其它话题来掩盖自己尴尬的雷弗斯没看到莉莉丝的小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想了想就将手中厚厚的《创星纪原典注解集》塞回了它原来堆灰尘的地方。“这本书对莉莉丝殿下还太早了，让你的侍女帮你找点童话绘本吧。”
“唉！别呀。”看到自己现在最需要的资料就又这么回到了自己取不到的地方，莉莉丝差点急切的叫出来，理智让她总算是在话脱口前又将其吞了回去。
艾欧斯的文字文化与茧和大脉冲完全不同，家庭教师给他们两人进行启蒙课程时，莉莉丝就完全认识了这一点。她比诺克提斯唯一多有的，仅仅是更好的对学习的自律能力，理解力和接受力反而远差于真正还是一片白纸的诺克提斯。
莉莉丝从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天才”，不去做超过她现在年龄的事、不会看超出诺克提斯词汇量的书籍，一切可能影响到她继续做父亲的女儿、哥哥的妹妹的事，莉莉丝都不会去做。累？不，一点也不会。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小小的幸福，并对此暗暗窃喜，对莉莉丝来说才是最幸福的事。
所以她也没有合理的借口让雷弗斯将这本，估计只有神学家或者历史学者撰写论文才用得上的典籍拿给自己。
但并不是只有自己看书才能得到想要信息这一途，莉莉丝敏锐的注意到，雷弗斯看每次看到这本书时，眉头的结总是会更纠结的挤成一团。如果对书中的内容毫无了解的话，至少不必露出如此苦大仇深的神情。除非他在上课时曾被老师用这本钝器教训过才记忆格外深刻。好吧，后面这纯属莉莉丝自我调节的自娱自乐。
莉莉丝琢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憧憬又好奇，“这本也是《创星纪》呢，为什么会不适合呢？刚才露娜她，我是说露娜芙蕾雅殿下给我们讲书，却和我以前看过的故事也不太一样。这本大的《创星纪》是不是也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故事呢？”
莉莉丝还用双手做了个“大大”的动作，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已经满耳朵《创星纪》、《创星纪》而眉头彻底打成了死结的少年。
哪怕雷弗斯现在直接甩手走人，莉莉丝也已经能够确定，这位虽说不是神巫候补，却是戴涅布莱继承人的少年，也是知情人之一。哈，看来这件事，说不上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实际上知情者还真不能算少。
“露娜你……不用你来做多余的事！”话已经脱口自然是收不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雷弗斯赶紧改口。“抱歉，并不是在说莉莉丝殿下。”
尽管面上装作不太明白雷弗斯为何失态，大抵领会了这位戴涅布莱继承人倾向的莉莉丝继续追问，“雷弗斯殿下一定看过这本书吧？六神的预言真的会发生吗？”事实上排除王国与帝国之间无休止的战争让世道难以太平，莉莉丝还真看不出这个世界过两三年就会要大破灭的迹象。除非此地的众神们某一天也突发奇想的授予人类灭世的使命与匹配的力量。
看过？雷弗斯在内心冷嗤一声。
这本书顽固的出现在家庭教师列给他的阅读书单中已经连续三年了，母亲说这是王室的必修课，是属于他们芙尔蕾家族最沉重的责任与最光耀的使命。第一年泛读是好奇、第二年精读是疑惑，那么现在就是厌烦，极其的厌烦。书中这两千年前就注定好一切的世界他毫无兴趣。
因为其中已经被注定没有属于他的角色。
自己也曾如这个小丫头一样对那些史诗般的神代过往好奇和憧憬过吧。错开眼不想去看小女孩憧憬的眼神的雷弗斯如此想着，便随口敷衍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莉莉丝殿下不需要太过担忧，你的哥哥才是被选中的真正之王不是吗？”
他生气了？为什么？
少年以为自己能将表情藏得很好，从来都善于察言观色的莉莉丝却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满。所以莉莉丝很疑惑，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他很幸运的并没有被神选中不是吗？
虽然感觉自己有些像是在故意欺负人，但莉莉丝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半是故意，更多是真心担忧的继续紧紧追问道，“虽然露娜芙蕾雅殿下说哥哥是唯一能够战胜坏东西的真正之王，我当然为他高兴，可我总觉得不安。雷弗斯殿下，你说六神为什么不自己去打坏东西呢？它们可是神呢，那么厉害。它们也没有办法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落到哥哥头上呢？”
“莉莉丝……殿下？”雷弗斯下意识伸出手，又手忙脚乱的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才好，并不是因为莉莉丝那根本无法回答的质问，而是自四五年前开始，就再也不曾见到过的属于小女孩的泪水。
“咦？”这次可不是伪装，莉莉丝是真的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反应这么……纯情？
慌乱的摸遍了全身，今天并没有穿着正装，在到处都是侍者的宫殿里，雷弗斯竟是在身上找不到一张手帕。最后只有捞起自己雪白的衣袖，接住了小女孩滚动在下颌即将滴落的水滴。
雷弗斯伸到眼前的手让莉莉丝下意识的向后微仰，却也看到了他衣袖上多出来的水渍。
怔愣的伸向自己的左脸，意外的摸到了一手的潮湿。这是……眼泪？自己的？这怎么可能呢？
她以为在目送着运输船带着诸神黄昏之兽进入茧，冲天的灭世火光隔着遥远的天幕印入自己眼睛，从那时起她的泪水已经全部都流干了才对。被神打上了永恒之罪的自己，哪里还有流泪的资格，现在这些幸福的时光都是她偷来的。
可就是在面对这么一个木头似的别扭少年时，她居然不自觉的掉下了眼泪？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抱歉，我……。”等等，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真是羡慕那家伙。”摇摇头，雷弗斯反倒是不那么拘谨了，小心的帮莉莉丝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非常小声的自语道。
想了想，雷弗斯推着轮椅，带着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莉莉丝，往图书馆更深的地方走去。显然这间深处的特别陈列室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入的。
只是靠近，一股子奇怪的气味若有若无的往鼻子里钻。莉莉丝猜测是除霉剂的草药的气味，因为这里小心陈列的都是一本本古旧的孤本。
“既然莉莉丝殿下对神话感兴趣，与其去看那些无关者做的注解，不如先看看这本。”雷弗斯打开防尘玻璃，拿出并不厚的一本一看就非常上年头的皮册。
“这是……”莉莉丝双手小心的捧过，封面上金色的文字已经斑驳，却依旧还能辨认。
——《创星纪》
莫非这是……
“原典！？”就算是莉莉丝也为这份意外收获惊呼出声。可是，为什么？
“不认识的字可以随时问我。”说完雷弗斯自顾自拿出他今天的功课，在桌前坐下埋头阅读了起来。看着眼前摊开的书籍，让一个个艰涩的文字抚平了他从偶遇到莉莉丝后就没有能放下的紧张。心里松口气，这样总算是转移了那丫头的注意力了吧。原典艰涩又模糊的文字，足够让任何一个八岁小女孩读的云山雾罩，从此对历史古文敬而远之。
好吧，别扭少年跳跃式的思维她也猜不懂，不如专注手中的古书。
说是书，其实只是将皮质的拓片用线订制成册。棉线很新，应该是原来的装订线反复腐烂断裂后最近才更换的。
小心翻开第一页，竟是绘画。天然颜料的自我消解和拓印时断续的线条，简直比如同彩玻璃拼画般风格的童话绘本还要难以看懂。但隐约间莉莉丝总觉得这张画她在什么地方见过，当然不是这种壁画风格，只是看这些色块的分布和形状有些眼熟，应该是家里众多装饰油画中的一幅。
实在想不起来的莉莉丝继续往后翻，她到要看看，连神都搞不定，非得等上两千年才能反击的“敌人”是什么东西。
加上几张看不懂的抽象画，原典全本也只有二十来张皮纸，应该是从一大张完整的石碑上拓印下来再裁切开来的。每一页就是一个章节，每章节也就寥寥几笔文字，很快就翻完了。
莉莉丝只有得出一个结论。你在逗我？
看看这段：
第十五章序言第二章。
邪恶之物，招来瘴气，蒙蔽天空，侵蚀大地。
勇敢的王与骑士，执剑与神并肩作战，驱散黑暗。
祈愿长久和平，神将光耀授予人王。
延续其魂，赐予圣石，以备终将到来的灾厄。
捏了捏鼻梁，要不是身边还有一个雷弗斯坐着，莉莉丝简直恨不得将这本原典连同她刚才找到的厚厚注解集和绘本，一起从芬尼斯塔拉宫最高的阳台扔到深不见底的谷底然后被瀑布冲走了干净。
看了眼似乎完全沉浸在阅读中的雷弗斯，莉莉丝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一看到那本注解集就一脸嫌弃。实在是佩服能从这么几页废纸里解读出那么多说法的前人们。
连与神共存的时代的古人们都只说不出所谓邪恶之物的本体，后人们倒是洋洋洒洒的注解出了一本辞典，这想象力不佩服不行。
突然莉莉丝想到了一个相当不妙的假设，该不会是连神明们自己都搞不明白它们的敌人的正体吧？
不，无论如何作为神应该不会无能到这个地步。按照她的经验，神这种生物就是喜欢搞神秘，模糊的语言、片段的影像、似是而非的解答，它们就喜欢用这种形式保持自己的神秘与权威。当年的她可不就是这样？连差遣道具，都喜欢语焉不详让人猜猜猜。不过莉莉丝宁愿最后没有猜到自己真正的使命。
再多的腹诽也是毫无意义，莉莉丝最是明白。既然自行从资料上找到解答的方式已经落空，她也只有继续想办法去寻找其它的路径。
比如说……
直接去将那些个好梦的神揪出来摇醒当面问个清楚。
脑中这个念头刚转过，莉莉丝自己都笑出来了。梦话还是在梦里说吧。
就算是众神苏醒，按照书上的说法，神的语言光是让人类听见就能要人命，唯一能对话的，只有神巫一人。
“如果能和神对话的话……”
“能与神对话的话，莉莉丝殿下想问些什么？”看似专注，其实根本没法将全部专注留在作业上的雷弗斯听到了莉莉丝的自言自语，内心莫名触动之中，嘴巴比懊恼的大脑先一步追问了出来。
“咦？”没想到竟然将心事说了出来，屡屡在这少年前忘记伪装自己，是因为与希德哥哥有些相似吗？
这个问题依稀与诺克提斯说过，当时她说得是什么来着？已经不很记得了，但大约能猜出来。当时她的回答一定是处于真心，那么现在也不会有虚假。
“是呢，如果能对话的话……嘻嘻，保·密。”对话？抱歉，她今天也从童话中毕业了。如果能平等的对话，那就不是神了。
女孩的窃笑还是那么精灵，但是为什么呢？雷弗斯却觉得在弯弯的眼眉下，深藏着什么令他感觉不舒服的东西。
“王兄与莉莉丝殿下聊什么这么开心？”
到了傍晚时分，与诺克提斯回到房间的露娜芙蕾雅正想要看看莉莉丝的情况，顺便邀请晚餐，居然扑了个空。问了几个侍从才知道莉莉丝去了大图书馆，便一路找了过来。更是没有想到居然看到王兄与莉莉丝相谈甚欢的奇妙景象。
“没什么。”莉莉丝直接将话题带了过去，反问道：“倒是露娜，你和哥哥的下午茶结束了吗？”
“已经四点半啦，诺克提斯殿下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留在户外了。”非常体贴的露娜也不是真的想追问到底，不过是这画面实在有些奇妙，才多问了一句。
看向图书馆里的大挂钟，雷弗斯也挺惊奇时间居然过去的这么快？头疼了，一个下午他可什么都没能看进去，作业只有晚饭后继续了。不可思议的，对莉莉丝彻底搅乱了他的学习计划这件事，倒并不感到生气。
“杀气？那个孩子到底……？”
目送着三个孩子气氛和谐的结伴离开图书馆，绝美而神秘的漆黑身影正站在刚才雷弗斯所坐的靠背椅后，仿佛她从头到尾就一直站在那里一般，没有任何的不协调。吉恩提亚娜双眼常是紧闭，却像是能看穿一切，只是莉莉丝刚才提及六神时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她也只有怀疑是自己搞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4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