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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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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恪摇了摇头,捋捋衣服转过头往里屋去了。许木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回头去看小白新生的犊子了。
许恪换完衣服天就黑了,出了卧房的门,看见正给小白添草的许林,蓦的想起小白他儿子还没有取名,走近了两步:“阿林哥,今日十几?”
阿林头也没回:“今天十七,不是前两天才吃的月饼吗?”许恪怔了怔:“哦,小白的犊子就叫十七吧,好记。”又转过头念了几遍“十七,十七”笑了笑“为什么我会想起十六呢?十六好听吧。”
说完往厨房慢慢渡去:“中秋过了?天要凉了?不知道秋冬的衣袄还够不够,唉……”
说是加餐,许恪也没吃多少。师父为了替徒弟多省些钱,早在他许家被烧后没两年就教了他辟谷。
许恪的师父,是许恪十年前十四岁的时候,许父给他请的先生。据说能文能武,在当时还是个有名的青年才俊。刚进许府,他师父还笑着说自己有两个许恪那么大了。十年后的现在,师父他老人家也三十有八了。没取妻,说是有许恪养老就够了,没多余的钱取媳妇儿。
许恪的师父叫岳思,字永乐。
吃完饭,许恪回到祠堂[房子分前后,前为祠堂,里屋在后作卧房],在小桌旁坐了会儿,窗外就飞来了一只鸟,扑闪着翅膀,干净利落地停在窗棂上。鸟腿上绑着一支小竹筒,一看就是自家表弟又听闻了自己去碎玉楼买脸面的事了。
表弟是许恪之母戚秋荷的姐姐戚夏莲与陆家主陆瑾的次子陆琪,字千杏。
许恪捏了捏眉心,手一抖,把信展开了。
内容如下:
表兄:
家母听闻表兄又因财物去碎玉楼为许氏谋生。为此挂念,特命琪书信一封前来慰问。表兄若是需要陆家帮衬,陆家义不容辞。虽说事无巨细,但兄长毕竟是一家之主,重振许氏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轻易完成,望兄长莫过于操劳。按照许氏曾经之人脉,能帮衬之氏族不在少数,兄长莫计较些陈年旧事……云云
在许恪眼中就是这样:
许恪你个混小子:
我娘又听说你去碎玉楼卖脸了,不是我告诉她的啊!我说你干什么不好,每次都去卖脸。说说,几次了?我们许陆两家有亲,你又不是不知道,都说了没钱告诉我们一声。再不济,你不是还和苏家那坏小子关系好吗?你还记得十年前有人挑拨的事儿呢?我说你怎么这么犟呢你!
云云……
许恪用不着自己看,让许木来猜也知道陆琪这小子的本话是什么样子的。写成这样八成是自个姨母使唤的。陆琪比许恪小五岁。因为男生女相,比许恪要娇上许多。在十八岁时取字千杏,意为千叶之杏,取夏日繁盛之意。
这还是许恪他姨母,陆琪他娘特地请许恪起的。
不料陆琪虽十八了,但毕竟还未经世事,不知其中奥义,便嫌千杏二字偏与女子名,认为许恪捉弄他,故而生气到今年。
且中秋那日,许恪介于礼貌送月饼时,特书信一封以表祝愿。其中除中秋祝福外,提到了陆琪。也不过是礼节寒暄,但许恪用的是礼称:千杏。
陆琪又是一把火从十五烧到了十七。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许恪早起散步逛山问安。
“张伯!小白以后去您田里干活!”
“诶,好嘞!新摘的黄瓜,家主您接着!”
许恪被砸了个满怀的黄瓜。
“李叔,您还力壮,就让着张伯些,等小十七断了奶,他就是您的了。”
“小十七?家主您又给人家牛乱起名了?今儿个小陈家的猫下了崽,叫十八么?哈哈……四只呢!”
“……”许恪摸了摸额头“那就叫一十八,二十八,三十八,四十八。”
一旁洗菜的小陈乐了“家主您可是忙,咱家猫下了崽都劳烦您起名。”
许恪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如此一般,许家主的日常。
[“其” “乐” “融” “融”]
许恪转过身往山门的牌坊走去。
刚看的清牌坊上“不知何许”四个字,许恪右眼角就直抽抽。
果不其然,目光越过牌坊,空中一个紫色的斑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来者正是传闻中与许恪交好的苏家小公子。苏长祀,字銮。乳名:阿祀。与许恪一起长大,是为竹马,呸,发小。家住姑苏。
等许恪晃过神,苏銮已经走至眼前。
怒气冲冲,扬手便作势要打。许恪闭上眼睛。“你把我苏长祀当什么人了?!”许恪睁开眼,苦笑哑声道“阿祀……”苏銮没打下来,叹了口气,把扬在半空中的手又放下来了。
许恪张了张嘴,又低下了眼“对不起……”苏銮把头偏向一旁没好气道:“许久安,我说了,你只要需要帮忙,派人派鸟通知一声就好。别让街坊里的碎嘴子传的那么难听,说我苏长祀连个人都养不起。我好歹与你交情了那么多年,你别让那些自诩大户人家的杂碎坏了我苏家的名声。”
许恪仰起头,笑的格外无害“阿祀,张伯的黄瓜刚摘,咱们回山上尝尝吧。别在山门口站着了,风大。”苏銮拢了拢外衣“昨天在碎玉楼再没人欺负你吧?”许恪始终保持微笑,低头看着脚尖的补丁,缓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许恪被人欺负是今年夏天的时候,碎玉楼来了个不识规矩的蛮子。蛮人的女子都刚烈,不似江南的女子温婉。蛮人看不上。许恪本就是男子,抹多少粉都不会遮去脸上的棱角。那蛮子就正好瞧上了许恪。便上前调戏了一番。不过是摸了脸捏了手。正好被前来寻许恪的苏銮撞见了,咱们苏小公子二话没说上去对着那蛮子肚子就是一脚踹,一个翻身,人家摸许恪的那条手就断了。
扔下银子,拉着许恪就跑了。
对于这件事情,许恪有两个疑点:
一:阿祀为什么生气了?
二:那么多银子为什么扔啊!
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国倾城之舞袖。
一路沉默。
到了昨天小陈洗菜的小水渠,许恪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两根嫩黄瓜,撸起袖子就开始洗。
嫩黄瓜?张伯的地就在边上。
苏銮望着山顶的“何许”塔,“来秣陵前,我贴了告示。”
许恪洗黄瓜的手一顿,“什么告示?”苏銮转过头看着许恪的眼睛“许氏仙门招弟子。”许恪笑了笑“规矩呢?”苏銮仰着头,像是为自己提了底气“按许氏来的。”
“那怕是没人来吧。”许恪站起身,把洗的快脱皮的黄瓜递了一条给苏銮,自顾自的开始啃,“我带你去看看小白的儿子,它叫十七。”
苏銮漠然接过黄瓜,掰成两半,狠狠的咬了一口。黑着脸跟着走了。
许氏招仙门弟子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招的不是达官贵人家有资质的公子,就是资质突出的平民百姓。还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宁愿做家仆、下人、婢女、伙夫也要上山来一睹许氏的风采。
当年的许氏先祖是个正直的人,还定了一条规矩:凡入许氏门之子弟,须行为端正……如此云云……干了坏事是会被逐出山门的。就是你可以不好看,不能干,但是你品行得好,不然家世再好也不行。
到了小白的草棚,许恪给苏銮搬了个板凳,就把人晾在那儿,去给小白和十七添草了。
许恪添完草,又去井边打水。一桶水好像格外吃力,泼泼洒洒。
苏銮看不下去了,卷起袖子,撩起长袍的下摆,系在腰间,接过水桶,三两下就到了草棚的食槽边,把水倒了进去。回头看许恪,
他在擦汗。
……
“家主。”许林走了过来,看见草棚边的苏銮朝他作了个揖“苏公子。”
“什么事。”许恪笑得很勉强,看起来仿佛很累。
“阿林哥?”
苏銮拍了拍手,撂下袍子下摆,走了过去,对许木点了下头。
“有人在城门口把苏公子贴的告示给揭了。”许林是看着苏銮说的。
苏銮听着笑了下,心情似乎很好的负手在背,不说话。
许恪倒是惊着了
“谁?”
许林又看了一眼苏銮,转眼看着许恪。
“人来了。”
“在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