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霜落 ...
-
第十七章 霜落
她从某本书上看到对死亡的解释，突然，手抽搐了一下。
“哲学上说死亡是生命系统，所有的本来的维持存在属性的丧失且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的终止。”
她也记得那无数通电话背后的痛苦，冉清站在天台上是有多么绝望，脚迈出的那一步是无奈还是无能为，从入院到出院的那些时光是灰暗无光的隧道，一个人从生到死 ，有到无，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可是总有人代替你延续生命。
冉清在医院对她说，其实死不可怕，可怕的是遭罪。
直到有一天她的罪遭完了，死也就随心所欲了。
秋天的风开始代替夏天的炎热，天边的一丝每一缕白絮飘忽着。月光隐隐闪现在银黑色的布幕上，顾茉牵着顾里的手从公园走在回家的路。
“小离，妈妈最近有些忙，你这段时间住在幼儿园好吗？”她轻轻弯下腰。
顾离没有拒绝，乖巧的抬起头，明亮的眸子。仿若银河里某一颗星子。
从前她和冉清也走过同样的公园，吹过同样的凉风，见过同样的月光，冉清会像一条小赖皮狗跟在她后面，她们在这条街上碰见过许多只流浪猫，见它们在垃圾堆里翻。看见他们恐惧又无畏的眼神，见它们流浪时从这条街到另一条街的狼狈。她现在回想才发现，真正流浪的是自己。
淹没在人潮里。
凌晨四点半顾茉揉揉太阳穴，看了看手机差不多再过一个小时就能看到初升的太阳了。
等不到初升的太阳了，疲惫不堪的她驱车回家，一阵凉风吹着似乎还夹杂些许雨丝打在车窗上，她莫名有些烦躁的使劲按喇叭，无济于事，车停到了路边。
些许郁闷的她摇下车窗。
“小姐，这边不能停车。”
她抬了抬眼，寻思了一会。“马上走，抱歉。”
她似乎每天都能看到快要诞生的新日，望两眼车上的风铃，阳光开始变得热烈奔放。
“上次你去市场，这玩意儿卖完了，昨天我特意去看了两个都送给你。”冉清呲着牙笑着，张开手心。
“一人一个吧，这样才有意义啊。”她拿了一个紫色的风铃，另一个蓝色的风铃留在冉清手里。
她摇摇风铃，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像溪流冲撞过长满深绿色青苔的岩石。
顾茉一直想送她一件礼物，做回礼。她想了好久，直到她们分别再相遇，时光让她们错过又让她们老去。
“你有什么重担都得放下过来，洗洗手吃水果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蜜桔。”顾茉将一兜橘子放到果盘里。
冉清忽然有些失措，看着窗外问道，“这些人都是来找我的吗？”
她赶忙拉上窗帘，厚重的米白白色幕布遮住了窗外，举牌吆喝声就此被改过。
她拉过她的手，“不是，他们每天都喜欢站在这里。”
冉清松开她的手，被岁月捂热的温暖而炙热的手，她想要用一切来包裹她，世间的苍凉与寒冷是她不需要理会的，可是她好像还是来的有些晚了。
冉清默默走到窗帘的后面，看着楼下一群如焦急饿狼般要将她一口吞掉连同她的精神与意志一同吞下的人们。
“还钱！还钱！”
她听得见，是很清晰的听得见。
孩子在她肚子里待到有七个月的时候，冉清才得知那些要求还钱的人走的原因，顾茉go变卖了她的公司，她奋斗了两年的公司。她的一切幻想都随泡沫般挣扎着破灭了。
一年的光景，在孤独中散去，十二月份的大雪飘到家门口，顾茉支撑着所有经济来源，她依旧没有放弃带冉清去看心理医生。
一个昏暗的咖啡厅，流浪的歌手在台上唱着一首很有故事的民谣。
陆泽并不知道孩子还存在的事实，因为她在医院见到冉清时，她憎恨厌恶想逃离他的眼神，在他心上划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口子。冉清告诉他，“你别对我痴心妄想了，孩子不会成为我们的桥梁，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他想起这些话，甚至有些后怕，怕的他不敢向她靠前走去，有时看见薄雾中的晨光会想起她，因为她太不真实，以至于最后他的幻灭是她的幻灭。
“这卡给你。”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不用，这卡我们不需要。”顾茉推回他的卡。
“别拒绝，你没办法替她做决定的。”
“她和我一样很感谢你，但我们不是乞丐。”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让她过的好。”
顾茉的眼神忽然怔了一下，从陆泽身上飘到流浪歌手的吉他上，她不明白，陆泽这样的付出值得吗？
“值得吗？这样做。”她拿起手里的咖啡杯。
“不知道，可我只想为她这样做，只希望他过得好。”他起身将卡推回去。“收着吧，替我照顾好她。”
顾茉看着他些许瘦弱的背影，民谣的歌声配这个故事似乎很感人，十几岁的时候有人陪她一起吃过一碗泡面，20几岁的她坐在西餐厅里看着外面的小情侣在屋檐下避雨，想想他们应该也在一起吃过同一碗泡面。
冉清早产在一月份的时候，阖家灯火通明庆祝节日的时候，鞭炮声连着一串一串响起的时候，烟花差点簇拥掉整个夜晚的时候。
她躺在病房里虚弱无力，她只看了一眼那个新生的小婴儿，医生就将他报走了。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的眼里布满要留下来的蓝色泪滴。
顾茉拿起勺子，皮蛋粥还冒着热气，咸香味充斥着整个病房。
冉清偏过头，“我活了多久？大概。”
她无力的问题，令她惊讶。，“都快三十的人了，还问这样幼稚的问题。”
“三十吗？”她默念着。“三十年了。我活了人生的二分之一吗？”
“谁说的？你的寿命还很长。”她将勺轻递到她嘴边。
她轻轻唏嘘了一口，又问。“我们这一生是不是要辜负好多人？”
“是啊。”她又舀了一勺。“可上天很公平，你辜负他人的时候，另一些人也会负你的。”
冉清听到这句话，好像一下子解脱了，她笑着也不说话。
后来顾茉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上天是如此的公平。
又一年酷暑都被熬化了，太阳变得温柔起来，顾离从幼儿园正式毕业了，他顶着一顶博士帽，拉着顾茉的手。
“小离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你在那里会认识新同学和老师师要好好表现哦。”
“那妈妈，其他人怎么办？他们会忘记我吗？”顾离安稳的坐在车上。
顾茉没发动车摇下车窗，公交站就在对面，两两三三的人排队等候着。
“他们会忘记你，你也会忘记他们。”她很不愿对一个小孩子说出这种话，他还不应该接受某些残酷的现实。他应该保持一份纯真与善良。
“那我不忘记他们，他们是不是也不会忘记我？”
她很诧异一个几岁的小孩说出这些话，她知道他应该否定，可她莫名其妙的说不会，大概潜意识里是认同的。
白云如絮状的穿行在蓝色深空中，傍晚突然下起了暴雨伴雷鸣，灯闪一下闪亮的隐隐约约，有白炽光芒。
她从梦中惊醒，发丝里汗水溢出，她支起身子，摸了摸额头，床边顾离正在酣睡中，她叹了叹气，起身拉开窗帘，夜的寒气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受到。
暴雨的冲击，思念越来越模糊，至今顾茉还不懂她们存在的意义，她们之间曾经存在的意义。
当她从这一个梦中走出来时，就注定会绕道另一个梦中，一个圈连着一个圈，她有些挣扎转过身去，仿佛碰到她没有温度的胳膊，她下意识的惊厥，听到她均匀轻软的呼吸声。她发觉这似乎并不是个梦，她又开始挣扎，忙于证实自己的猜想。
窗外的暴雨呼呼拍打的声音依然荡在耳边，朦胧中触摸到冉清的嘴角与发梢，汗水丝丝渗出手心，她无力的眯起眼皱着眉头，问她。
冉清，这么多年，你去哪了？怎么才来找我？
——.遂宁水.
2018.8.17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