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吾独尊之斩夜》雨落天街烟雨

4、3再见国师

　　《熙天节》
　　四月维夏。是为一年之中植物生命最葱郁繁盛之时。
　　天教最重要的节庆日，熙天节，就在每年的四月初一。
　　熙天节。亦称承平节。节庆时，天教会邀请博学者在教院设坛讲学。
　　届时教院开放，会有很多人，来此听博学者讲学。天教信徒会在这一天，来此朝圣。又因着教院所在陀余山风景甚好，所以也有很多人趁着节日这一天，前来观光赏玩。而同时会有一些商贩、来此为游客们提供服务，顺便赚点小钱。
　　五十年前，天教迁移至齐国都城，教院安置于陀余山。而天教为国教后，陀余山就全属于天教了。之后，除了每月开放两天，还只是在辰时和巳时开放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就都是非请勿入的。
　　如此一来，熙天节时陀余山的热闹，与平时其中的清静，实是迥异非常。
　　而自去年八月日食事件后，齐国一直无事。
　　齐国百姓于是更加相信国师大人。天教亦由此声名大噪，得到了更多的信奉。
　　夏历一千四百八十二年，齐国今上八年，这一年的熙天节，无疑是天教创教以来，最盛大热闹的一回。
　　——
　　无殇十分难得也十分有幸，能够被母亲大人带着，一道见证这熙天节的盛景。
　　无殇不能知道，自己的出游，是否有得到父亲的准许。但是母亲一定是得到了父亲的准许。
　　在无殇所知，独孤家极其不喜当今摄政太后。
　　所幸，那份不喜，并不至于、因此而连带着厌恶全部与之相关的人事物。
　　其实这样的担忧，是有些多虑的。
　　即使世人认为太后不贞。都不曾有人质疑国师的名誉。在国师与太后往来甚密的情形下。
　　这就是国师大人的人格魅力了。
　　光风霁月。
　　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用自己不善的臆测，去诋毁诽谤。
　　何况国师才学惊世，无殇父亲独孤文博，就十分钦佩国师其人，尤其景仰国师之才学。
　　若非没有机会，独孤文博也希望可以与国师煮茶论道。
　　——
　　天朗气清，山风徐徐，母亲同许多人席地坐在一平坦开阔的场地，专心听着大学者演讲。
　　无殇则在仆妇的陪护下，在旁侧不十分拥挤之地，观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一仆妇专心为主子撑着遮阳伞，另一仆妇服侍着主子用些零食消磨时间。
　　无殇的心思却不在享用食物。现在，强烈的求知欲，教无殇只想专心获得知识。即使是路人闲聊的只言片语，都能教无殇从中提取一些或许有用的信息。
　　像天教教院每年招收学生，教授文武艺，还不会局限男女。
　　像教院有一藏书阁，其典藏规模在齐国数一数二，在整个宗周地界，都能排列前十。
　　……
　　——
　　——
　　——
　　——
　　《再见国师》
　　中午，演讲的讲师需要休息，客人也都在教院方面的安排下，在可以遮阳避雨之处得到安顿休息。
　　无殇和母亲与几位别家女眷一起，被安排在一座山间凉亭。
　　独孤家的仆妇还特意用自带的帘布，把亭子仔细围了一周。
　　许是早起爬山来听讲，大家都疲累了。不须臾，就全都昏昏睡去了。
　　无殇方才假寐了一小会儿，听着众人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知道是大家都不会发现自己了，才轻手轻脚掀开帷帘一角，偷偷溜走。
　　根据先时利用自己敏锐的听觉、获得的信息加以整理，无殇大概知道了，国师大人所在的位置。于是循着自己推算出的路径，一路小跑，希望能够如愿见到国师大人。
　　陀余山很大。教院很大。穿过山林，绕过屋舍，走过一道一道长廊，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无殇没有多看其间人物一眼。
　　终于只剩十余丈的脚程，就要到达国师大人居住的守拙园。
　　据说，国师虽然地位崇高，在个人用度方面，却始终保持节俭。
　　据说，国师这么多年，身边都不曾有过一个仆从。就连每天饮食，国师都会亲力亲为。
　　所以守拙园周边，也没有忙碌往来的侍者。
　　只是还是不预期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当时无殇奔跑在通向守拙园的走廊，前向就要转弯，不意听到迎面而来的脚步声。而那迎面而来者，距离无殇只剩十余步脚程。在四岁孩子身躯里的无殇，步伐小，而奔跑速度不慢。要在短距离之内及时止步，终究是有一些难度。当时又是已临近走廊拐角。无殇想着，若是自己及时止步，或会被发现自己具有超常听力之事。毕竟来者脚步极轻，很可能，也是具有异能之人。
　　是的，听力视力超常，反应能力超常，力气大到超乎寻常，这些，无殇都不希望被人知道。
　　尤其是在记忆力超常被父亲发现，的之后。
　　即使诸如此类都是无殇为之得意的所有，也偏要小心翼翼、藏着掖着。
　　于是巧也不巧地，在走廊拐角，无殇撞到了迎面而来者的膝盖。
　　这人个子真的很高挑。
　　无殇抬头看去，却见此人仙姿风华，足以惊世。
　　一身长袍并不华丽，只人物形貌和气度，清雅出尘。不论眉眼还是从发丝到脚尖，都是那样不期然而完美契合了美的标准。
　　那样不染纤尘，仿佛在云端。
　　综合先前听得的议论，眼前人应该就是那位教院“大师兄”、国师的亲传弟子、虞翛然了。
　　这一刻，无殇倒是更确定了，自己所往的方向，就是国师的守拙园。
　　能够这样巧，碰到国师亲传弟子，如愿见到国师的可能，也就更大了呢。
　　眼睛多看了两眼，脑子里又一时思量太多了，无殇倒是忘记了站直、起身。
　　不备虞翛然、后退一步。
　　无殇扑通一声直接磕到了走廊的地板。
　　兀自从地面爬起来。无殇向面前的人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无殇原本就是脾气很好的一个人。在人前从不发怒。何况这回是自己唐突。所以不曾想过、计较此人害自己磕到地面。也或许，面对虞翛然这样的人，教人只唯恐自己不够礼貌得体，本就不会有人能够动怒。
　　——
　　“你是谁？为何到这里来？”虞翛然的声音醇厚好听，只是不很像十五岁少年的声音。
　　“独孤家女儿。希望拜见国师大人。”无殇如实答道。
　　许是见无殇态度诚恳。虞翛然答应了带无殇见国师。
　　当时是，午休时间。国师也在自己的居所休息。
　　国师的居所，很简朴。只书籍最多。
　　虞翛然去里间请示国师。无殇被安排在外等待。
　　顺利拜见了国师。顺利得简直不可想象。
　　国师很随意地教访客席地而坐。中间置一小案，国师与弟子在一侧，无殇坐在对面。
　　如传闻，国师一向做事亲力亲为。就像此时亲自煮茶，又亲手为客人斟茶。
　　只是虞翛然与国师有师生之分，国师不介意，虞翛然也不敢劳动师长，所以虞翛然是自己动手。
　　“你想见我，没有别的事吗？若是无事，喝过这一杯茶，我就要送客了。”国师。
　　听到“送客”，无殇倒是慌了。从见到国师，到国师把茶煮好，国师都没有询问什么。而无殇也不知自己该要怎样开口。
　　整座守拙园都太安静。没有人讲话。这季节，蝉鸣还不聒噪。只茶水沸腾时，有咕咚声。
　　国师这话音刚落，无殇连忙讲明意图：“我想要在教院读书。”
　　国师：“由令尊带你去申请入学即可。”
　　“家父不准的。”无殇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低声解释道。
　　独孤家确实不准女儿出外求学。即使无殇长姐也只是年岁稍长时，在家中族学入学而已。
　　虽不是当时每一家都自由过独孤家，但是各世家大族之中，确实是独孤家最约束人。
　　……
　　“尝一尝你面前的茶。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无垢茶。”国师。
　　国师从不在人前讲自己喜欢什么。
　　后来无殇了解到，国师唯一的喜好，确实就是无垢茶。
　　无垢茶的味道，很简单，微苦，但是不会觉得难喝。
　　那苦味，再仔细品味，就会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就会像从不存在。但是苦味依然是苦味，并不会变甜味。
　　起初无殇不懂。后来却很多年都只喝那一种茶。
　　觉得很朴实很安定。大概是，因为习惯了。
　　——
　　国师这话，就是明示了。
　　从守拙园离开。送无殇走的，并不是虞翛然。国师另招呼了一个协理教院事务的学生。无殇理解国师是帮助自己掩饰。
　　——
　　回到母亲身边。当时凉亭的人已经只剩母亲。
　　午休醒来不见无殇，母亲派遣仆妇们，四下去寻找，刚刚想要麻烦教院方面协助搜索。
　　无殇谎称，自己想要如厕，一不小心迷了路。
　　向母亲撒谎，是很不好的行为。无殇听到自己心脏跳得慌乱。面上却不显丝毫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