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2 意外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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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川回北洲的飞机上，许意欢几乎是一起飞就睡着了。
昨晚是个漫长到近乎疯狂的夜晚，几乎没怎么睡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在她体内拉锯了一整夜，此刻终于在平稳的飞行中达成休战。
她靠在座椅里，头歪向商竞驰的方向。
安全带系着，身体却本能地往他那边倾，像是睡着了的藤蔓，不自觉地寻找可以攀附的支点。
商竞驰没有睡。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固定在一个既不会滑下去，又能靠得舒服的角度。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拇指缓慢地滑动，翻阅着陈序发来的文件。
中途有几次，许意欢的头从他肩上滑下来，他立刻调整姿势，重新把她揽回来。
动作很轻，没弄醒她。
后来他干脆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她肩上移到她腰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样一来，她的头稳稳地枕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手继续单手操作手机。
陈序发来的下一份文件是下周的行程安排，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内容有什么问题，是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只有一小半在手机屏幕上。
另一大半，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偶尔颤一下，像蝶翼轻振。
鼻尖微微泛着粉，嘴唇因为机舱干燥而有些发干，轻轻抿着。
睡着时的她不会紧绷和警惕，眉头舒展，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被抚摸的猫。
商竞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飞机开始下降时，许意欢终于醒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依赖的姿势靠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身体几乎半靠进他怀里，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腿上。
她猛地坐直了。
动作太快，脖子抽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伸手去揉。
商竞驰看了她一眼：“慌什么？”
“我……睡多久了？”许意欢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默默把它收回来。
“没多久，也就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你就一直这么坐着？”许意欢愣了一下，“手不麻吗？”
商竞驰活动了一下右肩，没回答这个问题。
许意欢看着他微微发僵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没必要这样的。
他完全可以叫醒她，或者调整一下姿势。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坐了一个多小时，连动都没怎么动，只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太郑重。
最后只是伸出手，按在他右肩上，用力揉了两下。
商竞驰被她忽然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柔软。
“手法还行。”他评价道。
“以前总给我妈按。”许意欢随口说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
商竞驰没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回椅背，阖上眼，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按着。
飞机落地时，北洲是阴天。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雨水将落未落的气息。
与江川的温润截然不同。
陈序已经在出口处等着。
看到商竞驰和许意欢并肩走出来，陈序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迎上去。
“商总，许小姐。”
商竞驰点了点头，接过陈序递来的车钥匙，没让他跟着。
陈序识趣地退后半步：“那我打车回公司。”
“嗯。”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许意欢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熟悉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商竞驰忽然伸过手来，握住她的，十指交缠。
他的手干燥温热，将她微微发凉的指尖整个包裹。
许意欢偏头看他。
他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没说话，也没抽回手。
就这么让他握着，一路开回公寓。
踏进公寓的瞬间，某种东西变了。
不是具体的哪一样东西，是氛围。
是空气里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密度。
行李箱被随手放在玄关。
许意欢弯腰换鞋，刚直起身，腰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圈住了。
商竞驰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没说话，也没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抱着。
许意欢被他抱得有点痒，偏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他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她后颈的皮肤，“抱一下。”
许意欢没再问，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旁边，像被遗忘的配角。
后来是许意欢先松的手：“我去换衣服，东西还没收拾。”
“嗯。”
她往衣帽间走，他跟在她身后。
她拉开行李箱，把衣物分类放回衣柜。
他在旁边站着，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
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从她弯下腰时垂落的长发，到她踮起脚尖挂衣服时露出的纤细腰线。
许意欢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终于忍不住回头：“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不能。”
他说这话时表情非常平静，且理直气壮。
许意欢噎了一下，手里的衣服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收拾。
身后那道目光还在，存在感强烈得像实质，落在她背上、肩上、腰上，每一寸都被烫过一遍。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商竞驰挑眉看她。
许意欢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了一下。
然后迅速退开，像做了坏事的小孩，转身继续叠衣服。
但她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下一件衣服，整个人就被从身后捞了回去。
商竞驰的吻落在她后颈上，温热的、带着湿意的、一个接一个。
许意欢缩了缩脖子：“痒——”
他没停。
她笑着躲，被他困在衣柜和怀抱之间，躲无可躲。
“商竞驰！”
“嗯。”
“我还没收拾完——”
“等会儿再收。”
他说这话时，嘴唇正好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气音，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懒洋洋的笃定。
许意欢的耳根彻底红透了。
衣服最终没收拾完。
两个人从衣帽间移到了客厅，又从客厅移到了沙发上。
许意欢窝在他怀里，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两人就这么待着。
窗帘没拉，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柔和的灰白里。
“明天你什么安排？”许意欢问。
“上午有个会。”
“然后呢？”
“然后……”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画圈，“没什么了。”
“那下午呢？”
“下午也没什么事。”
许意欢抬起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跑了一趟江川回来，也完全不急着工作的样子。
商竞驰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推了几个会。”
许意欢以为自己听错了：“推了？”
“嗯。”
“为什么？”
“不想去。”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
但许意欢知道，对商竞驰这样的人来说，“不想去”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使用的理由。
他的时间不是他自己的，是山河集团的，是那些等着他拍板决策的会议的。
“你不是说，”许意欢斟酌着措辞，“下周行程很满？”
把眼前的工作往后推的话，之后不就更忙？
“那是下周的事。”
商竞驰的手指从她腰侧移到她脸颊，捏了捏她的耳垂，像是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一下。
许意欢被他捏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伸手拍掉他的爪子：“你开会的时候也这样？”
“怎样？”
“心不在焉的。”
商竞驰想了想：“不知道。还没开。”
他现在确实没信心，离开她身边的时候，能不走神想她。
许意欢看着他，忽然笑了。
商竞驰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但意外的，很黏人。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许意欢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太像你。”
商竞驰沉默了一瞬。
“可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你也不太像我认识你时的你。”
许意欢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垂眼看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流动。
“以前的你，”他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不会这么……放松。”
许意欢怔住。
他说得对。
从前的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紧绷的、警惕的、时刻在计算的。
她会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揣摩他的每一句话，斟酌自己的每一个回应。
那不是伪装，是生存本能——在一个比你强大太多的人面前，你不得不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在他怀里笑出声，可以拍掉他的手，可以问他“你是不是太闲了”。
她不再害怕说错话，不再担心哪一步走错就会失去一切。
这种放松，她自己也时常意识不到。
而他，注意到了。
“这样不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商竞驰看了她几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很好。”
他说。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一时兴起说要亲手做顿家常中餐，于是一起去了趟超市。
商竞驰上次亲自来超市买菜还是在国外读书时，他推着购物车，有种恍若隔世感。
许意欢走在旁边，偶尔伸手拿一样东西放进车里。
蔬菜、水果、几盒肉、调料、酸奶。
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超市里有人认出了许意欢。
不是一个，是几个。
年轻女孩，推着购物车经过时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
“请问……你是许意欢吗？”其中一个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兴奋。
许意欢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好。”
“天哪！我就说！”女孩转头对同伴喊了一声，又转回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看过你《田园牧歌》那期！你好漂亮好有气质啊！而且我朋友在《回声》剧组做群演，她说你本人超级好看，演戏也超级好！”
许意欢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出道以来，走在路上被认出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恍惚——原来真的有人在看她，在记住她。
“谢谢。”她说，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
“可以合个影吗？”女孩举着手机，眼巴巴地看着她。
许意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商竞驰。
他正站在购物车另一侧，手里拿着一盒她刚才说想买的草莓，正在仔细地翻看底部的标签。
姿态随意，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许意欢知道他在听。
“可以的。”她收回目光，对女孩笑了笑。
合影完，女孩终于注意到旁边的男人。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商竞驰的脸和推着购物车的姿势，又看了看许意欢，眼神里闪过一丝“我懂了”的暧昧笑意，但什么都没说，只挥了挥手：“姐姐再见！期待你的新戏！”
“再见。”
女孩走远了，许意欢转回头，发现商竞驰已经把那盒草莓放进了购物车。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生产日期。”商竞驰面不改色。
许意欢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逛完超市回家，两人一起做饭。
许意欢掌勺，商竞驰在旁边打下手。
洗菜、切菜、递调料，动作意外地熟练。
他切土豆丝时，许意欢站在旁边看着，惊讶地发现每一根都粗细均匀，比她切的还整齐。
“你居然会切菜？”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商竞驰头都没抬：“留学时一个人住，多少会点。”
许意欢想象了一下大学时代的商竞驰——没有佣人，没有厨师，一个人在公寓厨房里切菜做饭的画面。
那个画面和此刻站在她身边、系着围裙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莫名让人心头发软。
油锅烧热了，她倒油、下葱姜蒜爆香，然后把切好的肉片滑进去。
“滋啦”一声，油烟升腾，香气瞬间爆开。
商竞驰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许意欢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别闹，炒菜呢！”
“你炒你的。”
“你这样我怎么炒？”
“用锅铲炒。”
许意欢简直想回头瞪他一眼。
但他的手圈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像一条温热的安全带。
她在那个拥抱里炒完了整道菜，动作比平时笨拙了不少，但好在没翻车。
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
腿在桌下不经意地碰在一起。
饭后，许意欢不想等保洁，自己收拾起碗筷，商竞驰站在水池边，配合说要帮忙洗碗。
“你会洗吗？”她怀疑地看着他。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洗洁精？”
许意欢被他的逻辑打败了，把洗碗海绵递给他，自己靠在旁边看。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只碗都里外冲过，倒扣在沥水架上，码得整整齐齐。
许意欢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做什么事都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开会、谈判、洗碗，都是同一种专注。
“看什么？”他没回头，却知道她在看他。
“看你洗碗。”许意欢诚实地说。
商竞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空气转瞬间就变得不一样。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
他们的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商竞驰才急匆匆脱下全是洗洁精泡沫的手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碗……”许意欢在间隙中含糊地说。
“待会儿再说。”
商竞驰双手捧住她的脸，更深地吻了下去。
许意欢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指节泛白，脚尖微微踮起，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推，后背抵上了料理台的边缘。
“商竞驰……”她喘息着喊他的名字。
“嗯。”他应着，嘴唇移到她耳垂，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许意欢浑身一颤，差点站不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两人同时僵住。
商竞驰没有动，嘴唇还贴在她耳廓上，呼吸粗重而滚烫。
手机在餐桌上震动，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电话……”许意欢推了推他的胸口。
“不管。”
手机停止了振动。
然而没过几秒，又响了。
许意欢这次用力推开了他，喘着气，眼角还带着被他吻出的湿意：“接吧，万一有急事。”
商竞驰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里有种被打断的、赤裸裸的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餐桌，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
他的表情在看清是谁的瞬间，从欲求不满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沉，更收敛，像是有一扇门在脸上缓缓合上。
“……爷爷。”
许意欢正在整理被他揉皱的衣领，听到这个称呼，手指僵住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厨房太安静了，许意欢隐约能听到几个词。
那声音苍老，却带着某种威压，和商竞驰如出一辙。
“回北洲了吧，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老爷子消息比谁都灵通。
商竞驰沉默了一瞬，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记得。”
“那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
许意欢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衣领，一动不敢动。
商竞驰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最近——”他开口，还想推辞。
他与许意欢的关系总算进入正轨，他其实不想让她太快面对压力。
“别跟我讲最近。”电话那头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下周。具体时间让陈序跟我秘书定。”
然后，电话断了。
商竞驰拿着手机站在餐桌旁，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投下阴影。
客厅里安静极了。
许意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紧张？害怕？还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期待？
商竞驰转过身。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无奈。
“听到了？”他问。
许意欢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下周，”他说，下巴抵在她发顶，“跟我回家一趟。”
许意欢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沉默了很久。
“……爷爷凶吗？”她终于问出口，声音闷闷的。
商竞驰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他在笑。
“他老了，凶不过我。”他说。
许意欢没有笑。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手指蜷缩着，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下周。
还有一周。
一周的时间，够不够她准备好，去面对一个能把商竞驰培养成这样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