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鸾》梵菛

4、相见

　　帝都的夜晚，熠熠的一片灯火辉煌，虽然经过战火的洗礼，但大统后的繁华是预料之中的。
　　“哇——鸾鸾，帝都就是帝都，其他地方真的没法比啊。啊！快看这，快看！”沙华紧握着鸾针的手不肯松，鸾针只得苦笑着随着他四处乱跑。
　　虽然帝都聚集了不同种族、各种出色的人，但也难见这两人一般的风采。
　　着一身镶着金红花边白色长袍的沙华，衣服下摆被一条暗红腰带固定，长长的黑发松松编了一条辫子，随着他的跑动，俏皮地甩动，左耳的红宝石耳钉在阳光照射下更衬得他容姿俏丽，神采飞扬；跟在后面被他拉着身穿清一色深红开襟长袍的男人显得更加夺目一些，衣服款式很简单，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领边绣上了简单的金色花纹，衣服上的暗红花纹只有近看才能清楚。衣服下摆同样被塞在腰带里，一头墨色长发被一条红色绸带高高竖起，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右耳配的同样耳饰，却称的他气质高贵，。
　　两人一路招摇过市引起旁人侧目而不自知。
　　“鸾鸾～那是什么？好好看啊～” 天色愈晚，人渐渐多了起来，沙华拉着鸾针在人群中左右穿插。
　　在经过不断挤推之后，鸾针终于被带到摊位前面，原来是这一排排金黄色造型各异的糖人吸引了沙华，看着沙华那好奇的模样和那个人第一次见到糖人的模样如出一辙。鸾针摇摇头，试图挥去脑中凝聚起的人影。
　　“啊！两位少爷想要什么样的？”小摊老板一看到挤过来衣着鲜亮，容貌出众的两人，立刻热情的招呼。
　　“什么都可以吗？”虽然这些都做的像模像样的，但……
　　“哈！哈！您请说，只要您说的出来，老头我就做的出来，不像不收钱。”摊主为自己的手艺胸有成竹，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我让你做他！”一指身侧的鸾针，沙华盯着摊主等他回答。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摊主盯着鸾针看了一会，猛一点头，“行了！”说完，不理会人群中的喝彩和议论，埋头于案板，专心酿着铁锅里的糖浆。
　　“胡闹。”鸾针忍不住轻斥。沙华并未留意，一心专注于老摊主不断挥动的手。
　　看着这般认真专注的沙华，鸾针浮起几许内疚的神色，不再言语，被沙华一直紧握在掌心的手轻轻反窝，也看向快要成型的糖人。
　　沙华的嘴角偷偷浮上一丝笑意。
　　“成了！”老摊主把做好的糖人递给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手的沙华。神色得意，“您看像不像？”
　　所有目光都停在这个新鲜出炉的糖人身上，不能说很像，至少五官不可能与真人一样，毕竟是糖做的。但糖人的神态和气质一看便知是何人。
　　将银子丢给老摊主，右手握着鸾针的手，左手小心翼翼举着糖人，用身体从人群里挤了出去，生怕别人碰坏了糖人。
　　“你啊，一个糖人，你当宝贝似的看了半个时辰，再不吃就化掉了。”鸾针忍不住提醒趴在桌子上从进客栈到现在一直盯着糖人的傻笑的少年。
　　“不吃，看就行了。”怎么能吃掉鸾鸾呢……咦，这个注意不错。沙华冲着倚在榻上的人一笑，对着糖人的脸轻轻舔了下，“恩，很甜。”
　　鸾针没想到他会突然舔糖人，虽然知道糖人这样吃没错，但……鸾针心里感觉有些怪异，却又不知是哪不对。
　　潋目一笑，鸾针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
　　五月帝都已经热的异常，沙华不太适应闷热的天气，早早便睡下了。鸾针独自漫步于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市，心里一阵恍惚。为何短短的几年，他却感觉已隔千年……
　　夜晚的京都最繁闹的地方便数灯红酒绿的烟花之地了，虽然已隔数年，却是一样的笙歌处处，媚影艳红。
　　酒，虽然不能解愁，但确是麻木自己最好的东西。
　　放任自己沉醉在这十丈软红中，鸾针只是一杯接一杯的想要灌醉自己……
　　沙华一脚踹开房门，就看见那人躺在一衣衫不整的妖艳女子怀里，榻旁的矮桌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空酒壶，那人手里还捧着一只，任由那女子的亲吻和抚摸……
　　“滚！”沙华大怒，抓住那只乱摸的纤手，将她拉扯下榻，掼在地上。扔掉被那人抓在手里的酒壶，扶起因他拉扯倒在卧榻上的人狠狠摇晃，“你给我醒醒！”
　　鸾针睁开眼，看看眼前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俊脸，“啊！是沙华啊——”又看看坐在地上抽泣的女子，费力地扯扯嘴角，“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沙华没想等来的不是解释而是这样一句话，更是愤怒，看看趴坐在地上哭的白一道花一道的脸，心里一阵厌恶，这样的女人竟然亲了……沙华回头看着顺势软倒在他怀里的人，苍白的脸因酒醉而泛着淡红，总是抿的很紧的红唇此刻微微张着，一脸的无备。
　　这样的鸾鸾好可爱！
　　沙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满脸的怒气一扫而光。本来还在抽泣的花魁被这声笑吓得止住了擦泪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那张笑脸……
　　心情大好的沙华，发现呆愣着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可恶，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榻边的桌上，架着晕醉的人大步离开这个令他恶心的地方。
　　“头……痛……”鸾针嘟囔着一步一空的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旁边人的身上。没得到任何回应的鸾针费力地抬起头，睁开眼去瞧。
　　呵！生气了——
　　听到抱怨的沙华依旧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带些赌气的情绪。
　　“好……饿……”鸾针甩掉被架着的胳膊，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歪着头盯着身前的人，借着醉酒开始耍赖，“肚子……饿……了……”
　　沙华从没见过鸾针这副模样，平时的鸾不是冷漠、严肃就是沉默发呆。哪有这么孩子气的动作表情……目瞪口呆过后，沙华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疼痛。
　　“起来，我带你去吃饭。”华沙又一次妥协，重新扶住那个站的晃晃悠悠的人。
　　“不要，我……要吃……那里的拉面……”顺着鸾针的手指方向，沙华看到转角处一点淡淡的灯光。看着身侧之人盯着灯火出神一脸向往的样子，沙华再次叹了口气。
　　“客官，想吃些什么？”一踏进店门，店主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沙华环视了下四周，扶着鸾针选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一碗面。”
　　“鸾鸾！醒醒，面好了，起来吃面了。”沙华推推趴在桌上闭着眼没任何动静的人。“恩～好香啊～鸾鸾不吃，我可吃了。”说完，沙华端起陶碗很大力地吸了一口汤汁，拿眼瞄着那人微微动了下的头。接着放下碗，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味道真的很好，怪不得鸾鸾要来这家店。一心放在鸾针身上的沙华并没注意店中还有其他人。
　　凤岚从那两人进店那一刻起，一直注意观察着。特别是那个喝醉的红人衣，从看到他时，他的心就一直紧张着。
　　“宝儿，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像一个人啊？”凤岚急忙向站在身后的人求证。
　　虽然皇上没特意指出是哪个人，但宝儿知道皇上说的是谁。因为看到这个人时，他也吓了一跳，虽然长的好看，但还是不及他的殿下一半好看，但这人给他的感觉确是和殿下一般。
　　“殿下已经死了。”宝儿提醒到。不知是提醒自己还是皇上。殿下确实死了，因为是他为殿下收殓的。
　　“是啊……他已经死了……”虽然这样说，但凤岚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拼命地看着趴在桌上的身影。太像了，趴的姿势都好像，记得以前他经常深夜批阅奏章，那人为了监督他吃东西，经常陪着他熬夜，但是总是睡着。就是这个姿势，两条胳膊并排前伸，头歪在臂弯处，脸对着他……
　　心脏好痛……不是的……不可能……
　　凤岚心里一直默念着，提醒自己不能冲动……
　　在听到那个少年亲切地叫这人“鸾鸾”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了，否则他会死的……
　　“这位公子，你的朋友醉的不轻啊！”
　　沙华打量了一下来人，此人一套白色宽袖长袍，外罩一件衣领绣著银丝瑞兽的水色葛纱，一头黑若子夜的长发挑了几绺绾了一个小髻，以一根通体雪白的玉簪固定著於中。简洁大方，给人感觉很舒服。沙华放下筷子点点头。
　　“可否，让我看看令友，在下略懂雌黄之术。”掩在袖中的两手紧握，依旧控制不住颤抖。
　　“那就有劳先生了。”沙华见来人温和儒雅，并无恶意。便起身让出座位，方便来人的诊断。“鸾鸾，醒醒。你不是头痛吗？让先生看看。”
　　“不用打扰这位公子休息，在下把把脉即可。”看到少年亲昵的举动，凤岚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在醉倒之人对面坐下，执起置在桌上的手，将手指轻轻搭在此人手腕处，还未细查，掌中的手便以被抽回。
　　警觉性真高。
　　凤岚看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无奈地想。
　　“不可！”一直紧张站在原地的宝儿和沙华同时出声制止。
　　“鸾鸾，先生在给你看病，快放手。”沙华也被鸾针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但是突然想到鸾鸾的脉搏怎能让这个人类碰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沙华一边暗骂自己的粗心一边设法让还没完全清醒之人放开掐在别人脖子上的手。
　　“大哥？”鸾针被吵闹声弄醒，脑中有些晕忽，看到近在咫尺的脸，低声呢喃。
　　“你叫我什么？”凤岚在听到这声无意识的叫声后，惊喜过旺，紧紧抓住那个想离去人的胳膊，步步紧逼，“你……刚才……再叫一次……”
　　“放开，我什么也没叫！”鸾针猛然清醒，剧烈挣扎，“放开！”鸾针怒吼。
　　“不！我再也不会放手……鸾儿……你是我的鸾儿。不要装作不认识大哥，好吗！” 将眼前的人抱在怀里，在听到他坚决的否认后，没松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紧，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让他跑了。
　　“不要碰我！”鸾针此刻一片混乱，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最不愿看到的人。慌乱中，一掌将紧紧抱着自己的人硬生生打了出去，撞翻了3张桌椅才停了下来，止住上前的脚步，鸾针默默的说了句“你认错了……”便冲出了店门。
　　一旁的沙华被突变的事情怔住了，他从没见到鸾鸾双眼圆瞪，如此愤怒惊慌失措的表情。这个白衣人是谁，为什么能让鸾鸾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他叫鸾鸾“鸾儿”？他们以前认识？为什么鸾鸾不与他相认？
　　太多的为什么。
　　难道今天他所见到鸾鸾，不管是可爱的、撒娇的、还是愤怒的，都是因这个人而起的吗？难道鸾鸾不愿呆在帝都，就是不愿看到这个人吗？
　　沙华彻底傻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店内已经没有了红色的身影，他看了一眼被一个小奴才扶着的白衣人，那人捂着不断流着血的嘴，眼睛一直盯着门外挣扎着要追鸾鸾。一惊，转身赶紧追了出去。
　　凤岚捂着嘴不让血流出，可血一阵阵的上涌，口中腥甜弥漫。
　　下手真重，那双眼底的惊慌是不可能逃的过他的眼睛。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鸾儿不恨他，否则不会来这家店，这里是他们每次出宫必来的地方。
　　凤岚嘴角上扬，吩咐宝儿：“回宫，我要你立刻传出凤王病重，危在旦夕。”
　　“怎么可以！”宝儿大惊失色，西凤还未有储君，怎可传出凤王病危？不说其他各国，就各地诸侯随时都可能发生暴动。
　　“宝儿，按我吩咐去做。能否得回鸾王，就在此举。”他就是在赌。赢，他得到鸾儿。输，他死甚至丧国。
　　“皇上……”真的能让殿下回来吗？宝儿也激动了起来，原来皇上没有杀掉殿下，鸾针殿下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