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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入黑店(上) “带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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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元每月的实习工资是史大军从没有给过的天价。史大军素有“史扒皮”的美名,舍得为廖韩丁下血本,可见那是诚心诚意想要留下这个人。史大军器重廖韩丁的原因不外两点:一是他长期写网文、打字速度快,是个可以即插即用的人才;二是他没有毕业文凭,在省城找工作立足不容易,这样的人翅膀硬了也不容易飞。
大军文化传媒完全不是廖韩丁想想中的模样。但是促使他留下的理由比离开的理由更直接——要在省城生存,总得有个工作,有个落脚的地方。眼下,假如离开大军文化传媒,他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
史大军把廖韩丁带去旁边的办公室,这是公司的设计部。以后廖韩丁就在设计部工作,需要事先跟办公室的同事们打个照面。
设计部比总经理办公室“豪华”许多,安了推拉玻璃门,装了空调。办公室中间安置着供四个人办公的“田”字型隔断办公桌,其中一个位置空着。
廖韩丁的到来并没有在设计部引起多大波澜。两名男同事,年纪都跟廖韩丁相仿,专心做自己的事,挺严肃的样子,看也懒得看新同事一眼。那位女同事,不过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大圆细黑边框眼镜,正在舔一个甜筒,很友善的样子,给廖韩丁送了个微笑。
“苏晓,这是我刚为你找的搭档小廖,关照一下……”
话刚起了头,史大军的电话响了。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走出设计部办公室,仿佛把廖韩丁遗忘了。
廖韩丁自己招呼自己在苏晓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那是办公室唯一的空位,不用说自然是他的“归宿”。
苏晓把转椅滑到廖韩丁跟前,把甜筒换到左手,大方地伸出右手。
“嗨,欢迎帅哥!”
廖韩丁握握苏晓递过来的手,瞅瞅对面两个埋头不说话的男同事。
“他们……”
“唉,他们做平面设计,都是火星上来的,你习惯就好,大不了当他们是空气吧!”
“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苏晓滑回自己的位置,早已看穿一切,笑出一个鼻音,说:“着什么急呀,史扒皮的钱不会养闲人!”
史大军一去不复返,廖韩丁无所事事,混到下班的钟点,跟着同事们一道下班。苏晓跟男朋友一起住工厂宿舍,回去要经过西城夜市,正好把廖韩丁捎上。一来一回都坐矮小的电动车,廖韩丁腿都蜷麻痹了。
廖韩丁站在旺旺副食店门口,抖抖脚,瞅了瞅“住宿”灯箱,然后走进店里。
店里,金老板架着老花眼镜,正专注地摁着计算器。
“老板娘——”金老板没有应声,廖韩丁提高声音继续喊,“老板娘!”
“叫魂啊,这么大声!害老娘又得重头算一遍!”金老板火冒三丈,摘掉老花镜,把计算器往旁边一丢,问道,“买什么?”
“不买。”
“不买?调戏老娘?”金老板更生气了。
“要不给我拿一根冰棒——可乐味。”廖韩丁觉得有必要为老板娘的火气买单,代价不能太大,一根冰棒足够,然后指了指角落里自己的行李,告诉老板娘,“其实,我来取东西。”
“带这么多东西出门不住店?”金老板气势汹汹,严厉质问。
廖韩丁好委屈,无端招惹一个母夜叉,倒八辈子霉。
“是想找个住处,不过……”他惹不起这样火爆的房东,宁可睡大街也不愿意租她的房子。
金老板递给廖韩丁一根可乐味的冰棒,直接问:“长住还是短租?”
仿佛这就说定了非得租她的房子,简直黑店啊!
“可能会住上一段时间,不过……”
廖韩丁还在挣扎。
“‘可能’、‘不过’……”金老板一脸轻蔑,“大老爷们儿扭扭捏捏!”
不由分说,金老板把廖韩丁的行李一股脑拧出店铺,丢进门口停放的火三轮里。
见过强势的,没见过如此强势的,廖韩丁被金老板震慑住了,木讷地挪出店铺。
金老板麻利地关了店,骑上火三轮,再把大手一挥,命令道:“上车!”
廖韩丁乖乖翻进车厢,一脸幽怨的样子,背对金老板坐下。他注意到对面红红按摩店里的按摩女郎,依旧是初见时的轻佻模样。
伴随着一路尘土和哒哒的马达声,金老板把廖韩丁载到她的出租院。那里原本是一家糖果厂,敞开的大门左边竖着一块木质招牌,竖排“鑫鑫糖果厂”几个大黑字依稀可辨。糖果厂倒闭闲置后,这里被金老板承包下来,改造成出租院,有若干单间,租客都是附近工厂上班的工人。房间狭小,通气通电不通水,浴室和厕所都是公用的,但这里有一个掩盖一切不足的优势——房租便宜。
廖韩丁跳下车,就像置身乡里的菜市场,又脏,又乱,又臭,感觉糟透了。他注意到一个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红裤衩的少年在公共洗澡间门口鬼鬼祟祟。
“偷窥!”一道闪电袭击了廖韩丁的头脑。
在廖韩丁震惊的同时,红裤衩猛然拔腿逃窜。随即,一个披头散发、罩着宽大白色T恤的年轻女人手里攥着拖鞋,从洗澡间追了出来,两根赤条条的大白腿特别惹眼。
红裤衩绕着出租院顺时针方向跑,光腿女人骂骂咧咧在后面追。他们从一个正在门口刷牙的清瘦黝黑男人身边跑过。
“杂碎,逮到就阉了他!”清瘦男人一边喊,一边喷着牙膏泡。
两人继续围着院子你追我跑,掀翻别人家晾晒菜干儿的簸箕,下面一条乘凉的土狗夹着尾巴逃掉。
有人从屋里泼出一盆脏水,正好淋在红裤衩身上。他无暇追究,头也不回,继续跑,马上又被乱扔的西瓜皮击中,一个踉跄,险些栽个跟头。
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光腿女人追着红裤衩出了院门。
“再看,”金老板瞪了瞪廖韩丁,轻蔑地说,“小心眼珠子掉地上。”
刚刚一幕跟演戏一样精彩。廖韩丁回过神来,跟着金老板走向一间关着门的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