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青到流氓》溪牛儿

7、神马面试 “那不要紧

　　接应的人自称大军文化传媒的老板，廖韩丁不大相信，除了年纪以外，这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跟他设想的老板模样匹配。
　　七弯八拐以后，廖韩丁被带进一个院子，并被告知这里就是大军文化传媒。确实需要被告知，从外面到里面，廖韩丁就没看到哪里有“大军文化传媒”的标识。院子不大，左手边是一栋陈旧的小二楼，上下两层共有六间房；右手边是一律彩钢瓦盖的厂房，里面机器轰轰、人声嘈杂。一个挂羊头卖狗肉、连招牌都撑不起的小厂，仅此而已，这是廖韩丁对大军文化传媒的第一印象。他疑惑一个搞生产的小破厂干嘛取这么时髦的名字，想想不出在这种地方要编辑做什么用。廖韩丁很失望，从见到这位“老板”和他的座驾的时候已经预感到这种结局。他开始盘算从这里离开以后应该何去何从。
　　廖韩丁跟着“老板”去了小二楼那边，上了二楼。楼上一共三间屋子，最挨近楼道的一间是男女混用的厕所（因为厕所门口只有“厕所”两个红油漆字，没有性别提示），厕所过去是总经理办公室。门锁着，“老板”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这是我的办公室。”他招呼廖韩丁说，“小廖，随便坐。”
　　办公室特别简陋，一桌一椅一台电脑，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装资料的铁皮柜和一张掉皮的西式沙发。一张大大的彩印的公司资质贴在进门显眼的位置，廖韩丁注意到老板的名字叫史大军。办公室里除了老板那张凳子，也就那张掉皮的沙发可以坐。如果史老板口中的“随便”不包括地板上，廖韩丁只能将就在沙发里凑合。
　　总经理办公室里没有安装空调，只有一把落地风扇。史大军把这台老古董拧开，一摇头，嘎吱嘎吱响，特别刺耳。比起十几秒才能送来一股热风的享受，廖韩丁更情愿让它保持安静。
　　“老板，我不热，你别让它摇头，对着你自己吹吧。”
　　“这鬼天气可能不热吗？”
　　史大军只把廖韩丁的话当做是假客套，没有理会电扇，任由它继续吱嘎吱嘎地摇头。
　　“口渴的话，那边有饮水机。”
　　廖韩丁确实有点渴。他望望角落里的饮水机，电源线都没有插上，水桶和机身之间已经结了蜘蛛网。他实在没有勇气喝这桶里的水。
　　“我不渴。”廖韩丁问，“老板，你是要招聘编辑吗？”
　　史大军坐到电脑跟前，点点头，慢悠悠地说：“是的，要招一个编辑。我先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嗯，先自我介绍，我姓史——注意，是历史的史……”
　　显然他经常被误会，为了避免被廖韩丁误会，他特意为自己的“史”姓组了个词。
　　“我们公司业务其实就两项，一是印刷，二是广告发布。印刷你懂不懂？”
　　“在纸上面印字和图，是不是这样？”
　　“行吧，反正我要找的也不是印刷工人。”史大军顿了顿，捋了捋中分头，接着说，“我们之间应该谈广告发布的问题。广告发布的渠道很多，我们做报纸，很单一，或者说是很专业。这个你懂吗？”
　　“报纸我知道。”廖韩丁疑惑的说，“这年头还有很多人在报纸上打广告吗？更何况公司处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业务也很难找上门吧？”
　　面对质疑，史大军没有不高兴，反倒是笑了笑。
　　“你说得没错，互联网的发展对传统报业的业绩影响很大。看报纸的人少了，在报纸上打广告的人自然也就少了，这是大势所趋。不过大趋势对我们小报的影响不大。我们的小报叫《西城知己》，看过吗？”
　　“不好意思，我都没有听说过。”廖韩丁诚实的告诉他。
　　“不用不好意思，《西城知己》一周一期，只覆盖城西工业园区，你不知道很正常。不过它在城西的打工仔群体中间很流行，看样子还会继续流行下去，因为我们小报的故事真的很符合他们的口味。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样的人了吧？”
　　“《西城知己》的编辑。”
　　“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没有。老实说，从学校出来我还没有从事过任何工作。”廖韩丁很坦然，因为大军文化传媒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所以不必要伪装成对方喜欢的样子。
　　“那不要紧。”史大军反应很平淡，接着又说，“从学校出来是指大学毕业吧？我还是希望跟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青合作。”
　　“是从大学校门出来，但是出门的姿态不是很好看——我没有毕业，只是一个结业生。”
　　“那不要紧。其实毕业证就像男人的内裤，里面兜着什么鸟，只有自己知道。”
　　史大军的态度让廖韩丁意外。他甚至因为这个粗俗但是贴切、新鲜的比方而对眼前其貌不扬的老头子产生些许好感。
　　“说到底，经验和文凭对我没有多大价值，我只是要一个愿意来城西上班，能编故事的文艺青年……要求就这么简单。论吃苦耐劳，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差远了，尤其是省城土著，傻蛋才愿意来城西工业园上班……你应该不是省城人吧？”
　　“幸亏不是。”
　　“你会写故事吧？”
　　“我一直在写网络小说，虽然一直扑街。我在网上的笔名叫‘丁老丑’，也许有一天会很火。”说到网络小说，廖韩丁立刻眉飞色舞。
　　史大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打开一款打字软件，对廖韩丁说：“喜欢网上码字的人，打字速度应该不错吧？过来试试！”这算是今天面试第一道也是唯一的面试题。
　　廖韩丁放在键盘上的双手就像钢琴师摁动琴键一样游刃有余。
　　“行了，行了！”仅仅一分钟时间，史大军便叫停廖韩丁，捏捏他的肩膀，感慨说道，“人才啊！立马上班，实习三个月，工资三千，转正后待遇另谈——不包伙食和住宿。”
　　廖韩丁知道自己打字快，但在他眼里只是一件不值得炫耀的雕虫小技，可是在史大军的眼里却是无敌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