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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神 那镜面上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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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镜面上出现的图像,不是神界,不是妖界,也不是鬼界,而是人间,一众念念叨叨的神仙看着那图像,一个一个安静了下来。
那说是人间可以,因为里面的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但是说是地狱也可以,因为里面的景象,真是奇惨无比,这些神仙确实有的就是从人飞升上来的,但是他们大都是大型修仙门派中地位最尊贵的掌事大弟子或者就是天资聪颖被师傅和师兄们宠坏了的小徒弟,当然也有那些运气比较好的人,比如走在路上突然让秘籍绊倒然后走上人生巅峰啊,或者是吃饭的时候里面恰好掉了仙丹啊,或者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罢了,和谁谁谁交好,某天他飞升了把你也带上去了。
实话实说,这帮神仙里,还真没有几个是真正体会过凡间疾苦的,唯一能感受到凡人皆苦的机会就是帮忙处理信徒的祈愿了,可是这帮神仙大都嫌弃信徒的贡品不够好或者是给的银两不够多,基本不会亲自出手,大都是交给手下人处理,因此看到这样的场景,震悚也是应当的。
水镜里出现的,是一个躺在神台上的人,那是一个男人呢,生的极其俊美,双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更是摄人心魄,但是美中不足却又极其可怖的是,他的嘴被一根比往常要粗很多的线缝起来了,这已经不能说得上是美中不足了,可以说是那张嘴,完全破坏了他这张脸的美感,但是随着水镜里出现的景象渐渐清晰,大殿上众人都不吭声了。
因为心中莫名萦绕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因为那人根本不是躺在神台上,而是被钉在神台上的,他整个人成大字形被钉在神台上,受伤的创口不断涌出鲜血,肚子上有很大的一个窟窿,仔细看去,上面除了新伤,还有旧伤而他本人,应该在啜泣,或者是被疼痛逼得想要放声大哭,但是嘴被缝上无法开口凄惨尖叫,又或者是喉管已经被割断了,发不出声音,一直在小小地打嗝,鲜血一丝丝地从嘴角渗出来。
一般来讲,就是神明,他也是会感觉到痛楚的,更不要说普通人了,被这样对待,那双眼睛里,居然没有一丝痛苦、怨恨,若是仔细看,几乎可以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这个人的内心,应该是心如死灰,就算是这样灭顶的痛苦,也无法让他发出除了本能之外其他的声音。
神台下方,是一群叩拜着的百姓,他们都穿着粗布麻衣的服饰,而在他们最前面,跪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江无汜了,江无汜穿着一身祭祀用的长袍,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仔细看去,他手中还有一把长刀,刀身血红,应该是某种异族的刀,和中原地区用的刀有所不同,那柄刀诡异异常,不仅刀身血红,而且还非常细,上面有三条棱,不用说,应该是用来放血的。
画面里的‘江无汜’在那神台下拜了三拜,随后起身,提刀,刺入神台上男人的喉管之中。神情冷漠地看了那些以头抢地的百姓,什么都没说,走开了,他一直拿着那把刀走到神殿外,众人这才发现,这居然就是八荒之西万水之源处,不过万水之源已经干涸,众神仔细想了想,不由得一身冷汗。
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很熟悉了,那不就是当年年少轻狂的水神南宫湄被打落凡间后被处刑的场景吗?以仙身活祭万水之源,但是不知道怎样,被罪人之血浇灌过的万水之源还是没有恢复生机,后来碰上的事情就是先代帝君应劫身死魂消,众神忙了百年换届推选新帝君之事,当然少不了夺位之争,过了大几百年才有心情关注万水之源的破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万水之源居然回复生机了,于是所有人只道是南宫湄生祭万水之源,换回活水,之后的事情就没人清楚了。
难道现在看来,南宫湄罪臣之身居然没有使得万水之源回复生机,真正救了万水之源的,难不成就是江无汜?
可是时间对不上啊。一千年水神陨落,如果那个时候江无汜就已经有能力挽救万水之源的话,那么到如今,他怎么还可能以一届凡人之身飞升,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那里还有听说过能活一千多年的?
坐在高座上的磔君一直没说过,直到水镜上的画面消失,这才缓缓道:“由我来解释终究不合适,不如,还是新任水神来解释吧。”
江无汜在众人看那段回忆的时候就一直脸色铁青,此刻捏紧了手不说话,离他最近的鹤颐元君起身拿起酒盏,朝着江无汜笑到:“琨仑君,成就斐然,我敬你。”江无汜楞楞地盯着坐在高座上的磔君,直到磔君微笑着示意他,鹤颐元君在敬他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牵起微笑,和鹤颐元君碰了杯,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既然众神都在听他的解释,江无汜也不推辞,深深看了鹤颐元君一眼,后者对他报以几乎完美的微笑,他才缓缓道“我听闻上古大仙彭祖飞升之前也活了八百多岁,那时候他也是凡人,我只不过比彭祖大神多活了二百年,在座各位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各位何必要追究原因呢?”
立刻就有神仙反驳他了,站起来说话的那个神仙,磔君在内殿的时候跟他讲过,就是被他挤掉第四位子的那个人,神号有点长,听说也是因为他资历比较老吧,是从先代帝君还活着的时候就飞升了的人,因此称号这大几千年一个一个累加下来,真是要累死,此人掌管凡间草木,号景林生。草木离不开水,先代水神活着的时候,此人在天庭是水神殿的一个小神,水神死后才从主管一些小植物,渐渐爬到主管人间草木的地位。
此刻他穿着一身鎏金袍,上头绣的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大概是哪一种类的藤蔓之类的,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帝君问水神大人的可不是你为什么活那么长是先代水神大人的死亡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顺便的问题才是你怎么活那么长,您可别转移话题。”
江无汜挑了挑眉,心道听此人的言论,仿佛对先代水神极为推崇,他摇摇头,不想再理会他,只对磔君道:“帝君,不管我的过去如何,我现如今是以水神的位子飞升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天庭会对别人的过去,如此之感兴趣。”
磔君见他不快,开口打了圆场:“水神飞升的原因就是一千年前复活万水之源,千年之后用万水之源的精华重铸兵刃赤厌,并且以一人之力重新整修了因为先代水神神魂俱灭而动荡的无量海和已经沦为妖魔驻地的不老城。诸君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是没有,此事就议定了。”
众神见磔君定下了,也不好再问,留下强出头开口发问的景林生一个人不尴不尬地在那里站着,众人也都依次离场,鹤颐元君走的时候特意拉过身旁婢女吩咐了几句,婢女走到江无汜身旁福了福身,道:“元君讲了,既都是神界同僚,以后便不用再对她用敬称,元君元君地叫着,她觉得生疏。
江无汜收下了那婢女递给他的来自鹤颐元君的礼物,无师自通地,冲着她离开的方向微笑,口中无声地重复了她的名字。
他虽然用‘江无汜’的壳子在凡间呆了二十二年,但是毕竟内里还是一个活了一千来岁的老年人,鹤颐元君在凡间这千年香火不绝,凡间人人晓得她的名字,鹤颐元君,本姓温,全名温鹤轩,好养仙鹤,常在水边赏鹤。
“温鹤轩。”
“温鹤轩。”
江无汜离开大殿的时候,景林生也坐上了步辇,回头看了一眼身旁无人簇拥的江无汜,什么都没说,抬轿的侍者脚底生风,不一会儿就踏云离开了,江无汜目送着他离去,回头转向后殿,磔君正坐在高座上揽镜自照,。
说实在的,磔君此人,看起来仙气飘飘却少了些端庄的味道,身材娇小,坐在高座上少了些气场多了些其他的感觉,不像是神界帝君,更像是少女。不过神仙容貌永驻不老不死,容貌这些东西,已经很少有人在意了。
所以磔君揽镜自照才显得有些奇怪。
江无汜行过礼,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问道
“您为什么要给其他人看当年的万水之源。”
磔君看他一眼,语气无甚起伏:“不然呢,你在本座的金殿上打伤所有有异议的神仙证明一下你的实力?那不现实,还不如把你当年干的事情放出来更有冲击力,让他们更听话一点。”
“不愧是帝君。”江无汜皮笑肉不笑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我想,您赐予我铸造武器的权利,也只是因为,您想重新铸造‘赤厌’吧。”
“你说呢?”磔君把镜子丢到一边,此时看起来更像一个娇俏的少女,她歪歪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