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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郎骑竹马来(三) ...

  •   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

      所以坐了很久的车,颠簸的我头晕眼花,撩开帘子也依旧是斑驳的绿意。

      “还没到么。”

      “快了,姑娘。”车夫笑着,“第一次出远门吧?”

      我嗯了一声,腹中翻滚着很不适意。

      “我家小女也是,第一次坐车也难受得紧。”车夫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些蜜饯的梅子,“吃点,能好不少。”

      我谢过,尝了一口;酸涩之感蔓延在唇齿内,确实把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不少。

      “你也吃点,榆渡。”我递给榆渡一些。

      榆渡接过,“大娘,女车夫倒是少见。”

      大娘憨厚地笑了笑,明亮却枯涩的大眼睛无神地望着我,布满血丝。

      良久,“家里苦啊,一儿一女难养活,只得多盘些活。”

      “大娘的女儿想必如您一样好看。”

      说起女儿,大娘的笑也深了许多,“不想她吃苦,以后风风光光出嫁便是。”

      我闭上眼睛,“榆渡,我困了。”

      “睡吧,到了叫你。”

      于是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到了城门口。

      夜已阑珊,榆渡扶着睡得迷蒙的我到了一处茶楼,点了茶,等着天明。

      榆渡倒了杯清茶,尝了温度,递给我,“小姐,喝口茶。”

      我揉着头起来,“咱现在,在京城?”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城门外。”

      噢……我接过茶喝了一口,清香温暖,温度刚好。

      与其说榆渡是我的侍女,不如说她是我的姐姐。年少无知常常过分地戏弄榆渡,她从来都是忍着。

      有一次我碰见她哭,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睫毛像是沾着露珠。

      那时我方才知道,榆渡早年父母双亡被卖进青楼,若不是被我家买下定然已是沦落风尘。

      她不是不想退,是根本退无可退。

      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欺负过榆渡;她是我的姐姐,天意赠的姐姐。

      许是被我瞧得窘迫,她咳了一声,“小姐,天要亮了……”

      真的呢,我望着天空,深黯的夜色退去,换得一笔笔清淡;像极了水墨画,浓墨重彩。

      所以,景珣哥哥,你在哪里?

      ……

      进京的路很是顺利,我们在客栈住下。我换了身青衣,然后下楼去。

      “老板娘,你见多识广;姑娘想与你打听个人。”我嘴甜,哄得老板娘开心。

      老板娘笑嘻嘻,“丫头想问谁?”

      “有个公子,姓王名景珣,京城人氏。”

      老板娘脸色变了,“姑娘可是拿我寻开心?”

      “怎会,此人与我至关重要。”

      “景珣可是当今圣上的名讳,怎可相冲,怕是不要命了。”老板娘疑虑地望着我,“丫头不是被骗了吧?”

      皇上的名讳?

      慕容景珣?

      我愣在那,难不成这名字是假的;或许是当初逃难改的假名姓的,可为何与皇子相冲,这可是禁令。

      我顿了片刻,重新换上一副笑颜,“想是我记岔了,皇上的名讳怎能相冲。”

      老板娘颔首,压低了声音,“这如今的皇上本是当初宫女所生的六皇子,性情暴戾冲动,虽说这几年有丞相护持,依旧难当大业啊,可惜了。”

      我心头思绪万千,没工夫听老板娘的惋叹,敷衍几下便离去了。

      夏府。

      “请您告示一声大小姐,便说她想要的东西鄙人已拿来了。”榆渡带着青色面纱,压低嗓子同侍卫道。

      侍卫略有迟疑,我微微一笑,“若是再迟些,误了事情,看大小姐不唯你是问!”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匆匆进去,另一个带了点笑,“那姑娘便稍等吧。”

      没多久,那个侍卫出来,“姑娘请进。”

      我提着裙摆,与榆渡前后相伴随那侍卫走了不知几重院,才到了一个小亭子。

      “大小姐去沐浴了,请姑娘先在此喝杯茶吧。”侍卫拱手,“便不奉陪了。”

      ……

      等了约莫一刻钟,上好的龙井都喝得烦厌起来。

      “姑娘?”身后娇软一声呼唤。

      我回身,却为之惊艳了一把。

      长发挽成单髻,肤白胜雪,眉尖若蹙,她的脸儿太小太尖,越发衬得双眸如水,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又穿了身素净的银白色衣裳,更显得无辜,然而长久在深闺大户里培养出的气质淡雅高贵,却是世间难觅。

      果真是口口相传的大家闺秀。

      我心中赞叹,不想如今语冰出落的如此娴雅。

      “姑娘是谁,为何来寻我。”夏语冰望着我,“平日找我的甚少,姑娘此是?”

      “语冰。”我心中激动,一把扯掉了面纱,“你可好好看看我。”

      语冰望着我的眉眼,下意识地捂住唇,“祎阳姊姊?”

      她忍不住笑了,走过来轻轻拢着我的肩,“你可是来了,这得是多少年没见了?”

      我也同样望着她,“难为你还记着我。”语气不免有酸。

      “哪里的话,你我既是表亲,又是闺中密友。”她蹙眉,“若不是我家教甚严,早便去找你了的。”

      我哼地笑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情有独钟呢。”

      “油嘴滑舌。”她拉着我坐下,“怎么今天来了。”

      “想你了,不成?”

      在语冰面前,或许我永远是个没分寸的大孩子。许是知道语冰性情温婉,倒也不与我争辩。

      “成,当然成。”

      “开玩笑的,这次来我要找个人。”

      “谁啊,难得让我祎阳姊姊挂念。”

      “王景珣。”

      “王景珣?……怎么与皇上名字相冲。”

      “我也不知,或许当年他逃难使了化名。”

      “这便难了,可有何信物吗?”

      “一个木佩,雕着桃花样式。”我抿唇,“而且上面还有字的。”

      “你说这东西我好生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似的。”语冰扶额,“我尽力替你寻寻!”

      知道不能为难语冰,我点头;想了想,还是把我逃婚的事向她讲了一遍,叮嘱她不要走漏风声。她讶然,却无可奈何,只得应允。

      “我不能多待,万一被大姨发现可就惨了。”我把面纱带好,“我在云华巷清芳客栈,你有消息便通知我。”

      “小心些。”她望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我看天色不早,便带着榆渡赶紧回了客栈。

      客栈。

      “小姐,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快歇息着吧。”榆渡替我打了水,又为我铺了床。再要服侍我时,我拦了她,“你也累了,快歇着去。”

      榆渡望着我,眼里窝着笑,“那榆渡就告退了。”

      她离开,关好了门。

      我洗了把脸,刚躺上床,忽然一阵心悸。

      痛,好痛,心口如针扎一般,我死死揪着被单;月色皎皎,凉风习习,却未能化去我半分苦楚。

      我挣扎着站起来,捂着心口,“小二,小二!”

      无人应答,想是小二盹着了。

      我不想惊动榆渡,于是忍着痛走出房门。心口的痛蔓延,愈演愈烈。

      痛到我忍不住咬紧下唇,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面色苍白仿佛苍老十岁般。

      “嘶……”

      “店主人,来壶茶。”珠落玉盘,清亮动人。

      我循着声音来源,看到一位公子,极清俊极淡雅,长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素朴的浅蓝色袍子。

      长眉如墨,眼中浩瀚,风度翩翩,气质清郁。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停滞一般;我呼吸间竟然弥漫着血腥气,痛到深入骨髓。

      我“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

      那公子似乎也听见,转头看我。

      刹那间,四目相对。

      我看见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良久,“小七?”

      声音真温柔啊,像是忽然盛开桃花百里;纵然夜间,也依旧如沐春风。

      我倏然觉得心间的痛消退了,他朝我走来了,我却慌起来,避之不及。

      “你、你认错人了。”我掖了掖面纱。

      公子望着我,“我不会认错的。”

      又喃喃,“小七,我寻你很久了……当初是我一时糊涂,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絮絮低语着,我却满心烦闷。我转身跑向茶柜,“掌柜的,一壶清茶。”然后便匆匆跑上了楼。

      “小七!你便如此痛恨,至于不见我吗?”

      ……

      他望着我的背影,却又痴笑起来,“我忘了,你变成凡人也是拜我所赐。”

      他黯然回到桌前。

      “店家,可有酒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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