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杯酒与一盘棋 她一边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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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刚才为止，塞西维亚都以为贪食不过是个鸡助的能力。
或许因为设定是位医生，她便被安排在在医疗室旁边居住。也是因此，拿袋血浆包简直轻而易举。尤其是，等目的地到了该刷怪物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少了几袋血浆的。她当时还夸赞说，无论是博见部还是未来人类，创造力都不容小觑。
结果就品尝到了满嘴的腐烂泥土味。
她现在觉得，人造血包这简直是喝过的最糟糕的血之一了，就连下水道肮脏的老鼠血都比这个更容易下咽。这袋血被勉强喝完，塑料被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它也许对自己的品质感到委屈和歉意——如果它有感情的话。靠在墙壁上的塞西维亚感受着空荡荡的胃部，想起了自己的新能力。
她调出系统，下滑菜单，在能力解说一栏里看到这个新能力的说明：食用并转化为对应能量。
于是冷清的厨房里终于迎来了一个新客人。那些锅碗瓢盆和冷冻起来的食材终于得以派上用场，房间里不再是只有大米粥的香气了。那些鸡蛋，也终于不再是作为试验品的存在了——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成为食材的鸡蛋和成为试验品的鸡蛋，它们的命运没什么区别。
塞西维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翻出了一口饼铛。即使是多年没有人使用，在太空储物柜里的东西也没有落下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灰尘。她像模像样的做了份烤肠和煎蛋，然后把放了许久的萝卜捣成泥，放上蒜蓉和黄瓜丁。几分钟后，亮滋滋的油在裂开的缝上闪烁，肉质的香气蔓延在整个厨房。塞西维亚闻着香气，深深的凝视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嘴下第一口的人类食物。许久后，她小心翼翼的咬了下去。瞬间，那份外脆里嫩的美好肌理，彻底俘虏了多年来口味挑剔的吸血鬼。
时间回到现在。
塞西维亚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力相当好用，如果可以批量生产，或许还能解决吸血鬼与人类多年来在食物链上的关系。
“格林医生？”大卫循着香气走进厨房，看到坐在餐桌上的塞西维亚。
一个星期前的清晨，普罗米修斯号还在安静的运行，探险家依旧在长期稳定的睡眠中。大卫那时正在看伊丽莎白博士的梦境。伊丽莎白·肖博士是一名很奇特的女性，不得不说，她对生命的追求和信仰引起了大卫的关注。
“我是谁？”
“我们为什么存在？”
在这个喧哗的时代，人们都在追寻对科学的研发、对物质的享受，很少有人真正在意生命的起源了。我们？达尔文进化论不是解释的很好吗？我们是进化中的一个意外。
关于生物与生命，大卫不这么想。
所以在遇到伊丽莎白博士的时候，他对这位女博士产生了好奇。他开始偷窥她的梦境，想要了解的更多。
梦里面并非是伊丽莎白的实验室记录，只是她生活中的或温馨或悲伤的场景回忆，但这依旧吸引着渴望成人的大卫。
第一次和查理·哈罗德相见的场景；金色的蜜蜂，湖泊风平浪静，她和哈罗德坐在草地上约会；天色渐暗后，他们在温馨的家中举行了颇有意境烛光晚餐；拨开百合和玫瑰的花束，她发现了藏在鲜花里的求婚戒指……
直到尖锐的警报打断了这梦的片刻，普罗米修斯号响起关于未知生物入侵的警报。
大卫不解的摘下连接帽，循着光屏上的标记，一路追踪到了塞西维亚的休眠舱前。
然后信号便很快的消失在了光屏上，无论如何调查都无法再追踪那串数据，仿佛刚刚发生的不过是大卫的幻觉，而普罗米修斯号也再没有过警报。大卫随之加强了对塞西维亚的观察和休眠舱的敏感模式，甚至还装上了信号源追踪系统。
他突然对这件事有些怀疑，翻动着医护人员的记录，大卫感到困惑，自己之前似乎没有注意过这名成员的存在。洁白的休眠舱内，睡美人的面庞由苍白转为红润，烈焰红唇强烈的吸引人的注意。
直到今天。
大卫站到她身边，目光注视着塞西维亚，问道：“您要来些茶吗？”苦中带甘的香气刺激着敏锐的嗅觉，仿佛在邀请她来上一口。
“一杯，谢谢。”她咽了下口中的食物，并询问他要不要来点自制的餐点。
除了将蒸好的米饭做成黄金蛋炒饭，盛在海带片上。此外，她发现锅底焦黄的米饭锅巴也格外好吃，因此也一并切了出来。除了主食之外，她还做了萝卜条和香菜的大酱汤，汤汁浓郁，虽然咸了点，却正好就蛋炒饭。现在，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做些饭后甜点。
大卫将如玉的茶杯放到她面前，压低壶嘴，流畅的倾注出浅黄色的茶水。水面上，炊烟袅袅。透过那朦胧的、还未消散的薄雾，大卫柔和的微笑和略带探究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若隐若现。他似乎在考虑什么，说道：“我恐怕会浪费这些食物。”
“当然不会啦。”塞西维亚忍不住笑出声。若这么说的话，她也在浪费食物嘛。虽说这些蔬果主食能转化为能量，但又怎会比得上吸血来的多。她现在不过就是贪吃而已。
于是她起身帮他盛了一小份，然后满足的喝着温度适中的茶水。她盯着吃饭的大卫，觉得这充满了一种慢条斯理的美感。
这个人怎么连吃饭都这么吸引人呢？她困惑的想到。
她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直到见到他吃完并夸赞她的厨艺，心里好像才放下了什么似的。她思索了半响，决定一会儿再去考虑这件事，兴致盎然的邀请道：“要来玩象棋吗，大卫？”
大卫放下餐具，清秀的眉眼柔和的望着她，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好的，格林医生。”
“叫我塞西维亚，”她有些不满他的生疏，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有蜂蜜在流淌，又强调了一遍，“叫我塞西维亚。”
见大卫从善如流的改口为“塞西维亚”，她才满意的点点头。只是……青年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密闭的太空船中，她的名字从他的口中游曳而出，像是金色竖琴奏出的第一根音节。
真美。吸血鬼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托腮注视着大卫，毫不掩饰赞美道：“美妙极了！你是否愿意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中的湖水泛起了轻微的波澜：“……塞西维亚？”
红晕攀岩上塞西维亚的脸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痴迷，却仍心满意足的记下了他的声音。她摸摸发烫的脸颊，觉得不太自在，她看向大卫的神情，想要诚心实意的称赞他“好听”，却又怕被嫌弃没有文化，于是想了想，选择了诗句来表达：“我的灵魂似一叶着魔的扁舟，在你悦耳、清脆的声音里畅游。”
“谢谢你的赞美。”大卫跟在她身后，回想着因他声音而泛红的脸颊，感受到来自塞西维亚的强烈满足感，如同浓郁的酒香，牢牢的吸引着他的视线。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溢满了各种的情绪。她像是鲜活的电影角色。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声带。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厨房，来到活动室。
塞西维亚拎着早就盯上的红酒，盘腿坐在小茶几旁边，看到大卫正乖巧的蹲在那里摆棋盘。她将十个玻璃杯摆在一旁，然后伸手邀请他坐过来。
大卫抬头眨眨眼，露出柔和地微笑，然后拉住她的手。
她心头一颤，不自在的掩饰住自己的羞涩，然后转移话题般的问他：“来点酒吗？”
“我恐怕会浪费这上好的酒水，塞西维亚。”大卫歪歪头，语气中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他松开塞西维亚的手，然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从柜子里取出开瓶器，熟练的开瓶倒酒。
“那么我就只能为没醒来的家伙们感到遗憾了，”塞西维亚狡黠的眨着双眼，黑烟熏闪着暗哑的光。她将十个玻璃杯满上酒，一字排开的放在两人之间，理不直气也壮的说，“因为今天我们要喝光它。”
“输的喝？”大卫的目光从十杯酒上移开，看向塞西维亚，或许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眼角有一个微妙细小的弧度，使他的表情看起来透着橡木般的厚重润泽。
“输的喝。”她弹了个指响，“一次一杯。”
黑白相间的棋盘横亘在两人之间，现代材料的棋子温润的闪着光泽，十杯酒水晃动着，浅黄色的液体倒映出两人博弈的影子。
她敲了敲黑色的王后，看向大卫。棋盘规则，先白后黑。
开局，中心之争夺战也。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夺取中心是开局的第一个基本原则，也是尤为重要的一步。第一步最为流行的走法，是1.e4，即占领中心e4格，控制中心d5格。和它一同流行的，是占领中心d4格，控制中心e5格，即1.d4。这两种走法都在不同时期风靡过，且至今仍被广泛地采用，大卫使用的就是后者的标准开局。
国际象棋在欧洲的流行经久不衰，早在塞西维亚被转化为吸血鬼之前，她的父亲就经常在烛光明亮的壁炉旁教她象棋。塞西维亚的祖爷爷是一个木匠，他出名时打造的最著名的一副国际象棋，就是现在在父亲手中的这副。在母亲去世，家境时好时坏的那时，坐在壁炉旁下棋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然而塞西维亚的败局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大卫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非常强大。人工智发展到今天，在认知领域依然进展缓慢，但是在计算领域早已超过人类。
和人工智能下棋的败率有多少呢？
塞西维亚默默的喝着第九杯酒。她眯起眼睛感受着辛辣的液体从口中蔓延到胃部，这浓烈刺激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她在被变成吸血鬼前没喝过酒，没想到现在有这个机会。塞西维亚舔舔唇，看向对面笑的纯良的大卫，并不想承认自己输的一塌糊涂。她一边想着，‘完蛋了自己要变成酒鬼了’，一边想着‘真不愧是大卫啊’，然后思绪漫无目的的乱飘。
她突然想起自己混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人工智能的概念，与传统意义上的“智能机器人”是不同的。它的核心是算法，是一套利用机器智能解决问题的手段。它最重要的特征是有学习的能力，即机器能根据以往的经验来不断优化算法。
吸取经验于失败，总结经验于成功。跟人类的成长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吧。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人工智能目前最大的优势是对有规则的数据、符号的计算和识别。它有庞大的数据可以分析、提取和学习。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难以脱离框架，做事死板缺乏灵性。所以人们总是在怀疑，人工智能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思维和感情。
但是大卫不同，他很特别。
塞西维亚看着眼前乖巧的生化人，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生化人大卫在飞速的进化，他有提取抽象概念的能力，有自主深度学习的能力。他拥有自己的思想，可进行常识性推理、能自觉地从多领域获取知识、具有感知、表达和理解。
总而言之，他是一位具有独立思考，并且不断产生疑问不断积累含义的生化人。换句话说，他正在蜕变。毕竟，他诞生了也有百八十年了呀。时间曾给予空旷的大地生命，而现在也在继续赐予着生化人灵魂。
但是他还差那么一点儿，塞西维亚琥珀色的瞳孔闪过透亮的红色光芒。他在悬崖边上，只差翱翔或落入深渊。毫无疑问的，塞西维亚可以自豪的宣布，她将有机会注视毛毛虫蜕变为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将军。”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赢下了最后的一局棋。虽然她不确定是否是对方有意为之，不过看表情，似乎不像吧。她拖着腮，看着第一次输棋的大卫喝酒，为他有些愕然的表情而开心，然后从他手里拿过空空的酒杯。
指尖相触碰的瞬间，仿佛有奇妙的电流通过，给两人带来阵阵战栗。
大卫凝视着留有余温的指尖，睫毛轻轻颤了下。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塞西维亚，视线忍不住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而塞西维亚……塞西维亚觉得完蛋了，他不会是她的歌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杯酒与一盘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