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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毛衣 “不要以为 ...
一辆黑色轿车穿过清凉的夜雾,绕过花木扶疏的庭院,最终停在薄家宅邸大门口。
薄云皓先下了车,绕到一旁,把手伸给车上的人儿,强忍笑意:“请吧,大美女。”
一只纤纤玉手落进他的掌心,细高跟鞋闪烁出神秘而极具锋芒的光,一位美人弱柳扶风一般从车上走下来,一开口却是:“我去,云哥,你家这么大!”
“你小声点!”薄云皓一拧这人的胳膊,狠狠把声音压低,“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尽量少说话,穿帮了我要你陪葬!”
美人面露惧色,迅速甩开一把红木小折扇,遮住下半边脸蛋,挽着薄云皓的胳膊,娉娉婷婷地朝前走去。
刚一进门,就能听见立体声音响在播一首抒情歌曲,穿过门廊,客厅最中央的大沙发下铺着一张厚实的羊绒地毯。橘色的灯光下,一位妇人正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惬意地小幅度摇摆着脑袋,她手里在织一件毛衣,几个毛线球散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旁边两只波斯猫正蜷在篮子里打盹。
客厅一角修筑着一个三层池塘式鱼缸,池内中了些水草荷花一类的,几尾锦鲤正在荷叶间互相追逐嬉闹。
门外的喧嚣和浮华好像被一个看不到的玻璃罩子拒绝在千里之外,这里岁月静好,一片祥和。
“妈,我回来了。”薄云皓大大咧咧进门。
妇人一抬头,膝盖上一个线团掉落了下去,滚出很远,她笑逐颜开地起身迎了上去:“呀,大明星回来啦,来,快让妈妈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薄云皓张开臂膀给了老妈一个熊抱,小的时候他还天天嚷着搂不到妈妈的腰,现在他已经比她足足高出一头了。
“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重逢的喜悦过后,老妈开启了谴责模式,一个劲儿捶他的肩膀,“是不是在外面玩野了,连老妈都不记得了,啊?”
薄云皓把母亲搂在怀里仔细打量,看得出她刚刚做了发型,褐色的波浪头掩盖了鬓角几缕斑白,看起来居然还很新潮,可眼角的皱纹却不容易藏起。五十多岁的人,纵使再懂得保养,也难免被岁月留下痕迹。
薄云皓听一位来做客的阿姨说起过,母亲年轻时是个极有事业心的女强人,因为是独女,在继承祖父生意的时候承担了很多质疑,所幸那一段时间她遇到了父亲。而这几年自己到处飞来飞去跑通告,与父母聚少离多,每次见到他回家,母亲都高兴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这样一位母亲,薄云皓却要对她说谎,他觉得自己很混蛋。
“对了,我爸呢?”薄云皓问。
“他啊,刚才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还嘱咐我们吃饭不要等他。”母亲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忙。”
切,明明是他叫我回家吃饭,自己怎么先走了。薄云皓本来还想吐槽一下,但看到母亲的脸色,连忙把身旁的人往前一推:
“行了行了,你大儿子陪你吃饭你还不高兴吗?来,再饶上个未来儿媳妇,开心吧。”
“阿姨好,我……”美人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薄母亲亲热热拉住了手。
“我说这混蛋怎么不回家呢,见了你我一下子就消气了,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是该多花时间陪陪。”薄母带着美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话匣子,“你多大啦?叫什么名字?这段时间我儿子没给你填什么麻烦吧?你别看云皓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他特别容易害羞,都二十好几了,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
“妈!”薄云皓在一旁非常配合地娇嗔一声,语气有点过,自己反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不揭你的底。”薄母瞥他一眼,摆弄着手里的毛线,和蔼可亲地对美人说,“最近天冷了,你们年轻人啊,注意保暖才是真的,我看到好多年轻人大冬天露腿,老了是要生病的!不能只记得追赶潮流,这毛衣拆了打,打了拆,永远不会过时的。”她把手里织到一半的毛衣放在美人身上打量,“来,把你的尺码告诉阿姨,阿姨给你打一件毛衣。”
“我,我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阿姨这里有尺子,给你量一量啊。”
美人有些犯了难,薄云皓趁机往两个人之间一坐,拉开二人间的距离,“饿死了饿死了,还量什么身啊,先吃饭。”
晚饭过后,薄云皓借着犯困为由,带着美人躲进了卧室。
“吓死我了,刚才差一点就穿帮了。”美人蹬掉高跟鞋,手抚心口,委屈巴巴地坐在薄云皓的大床上。
“行了,总算是混过去了。”薄云皓看着眼前旖旎的画面,连连摆手,“你别这个样子坐我床上,我别扭,感觉像是找了什么服务似的。”
“你说什么呢,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美人一把摘掉自己脑袋上的假发,朝薄云皓扔去,继而扯去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小套装。
“哎呀,别脱别脱,走光了。”薄云皓直捂眼睛。
“少来吧,云哥,打牌的时候你什么没看见过?”美人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得粗犷,他把那套拘束的衣物甩出身外,露出突兀有致的锁骨,消瘦的肩膀,还有完全平坦,没有一丝波澜的胸膛。
美人是个男的,事实上他还是薄云皓的熟人,只不过天生身材纤细,男生女相,添几分胭脂色,再加上伪声,很容易以假乱真。
“祁梵,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投错了胎,长得像小姑娘不说,拍戏的时候还喜欢黏着陆白……”薄云皓说到这儿,不由得一惊,“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云哥,我在异性恋里都找不到伴儿,你就别给我增加难度了。”祁梵裹上一条床单,哭笑不得,“不要以为你弯了,全世界就都和你一样。”
“谁弯了,我是直男好吗?”薄云皓跳起来,极其认真地指着自己的脸,“看清楚这上面写的什么字了吗——宁折不弯,加粗黑体!”
“话不要说得太绝,flag不要立得太早。”祁梵三下五除二把妆卸干净,舒舒服服躺下,“去吧,直男,去给我找件睡衣。”
“咋的,你还要在我这儿过夜啊?”
“你以为呢?我可不像你,有助理经纪人一左一右护着,我现在和群演没什么区别,明天你记得带我去片场啊。”祁梵翻了个身。
薄云皓不想和这个妖孽共处一室,他随手丢给他一件睡衣,出门散步透气。
夜还没有凉到极致,风也仅仅只能像个娇羞的少女,在牵动他的衣角时倾诉一些不痛不痒的烦恼,那种牵绊很浅,无法让他真的动心。庭院里的草隔一段时间就会请人修剪一次,所以看不出什么与众不同,也不会给人什么触景生情的感觉。
一双反光的眼睛却在暗处盯紧了他。
薄云皓反应过来时,一股巨大的力已经从后面把他扑倒。他挣扎着转过身,只觉得脸上毛茸茸,湿乎乎一团——
一只阿拉斯加犬正撒欢地舔他的脸。
“埃里克!”薄云皓惊喜地大叫,他抱住怀里的爱犬,“你都长这么大了!”
埃里克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骄傲地来回踱步,炫耀着自己身上顺滑有光泽的毛发。薄云皓有些内疚,他只顾着圆谎,都忘了来看看这只懂事的大宝贝。
埃里克转了几圈以后,忽然叼住他的裤腿,把他往一个方向带。薄云皓被连拉带拽出十几米,最终停在一扇小小的木门前,很小的一幢房子,门前芳草萋萋,藤蔓科植物疯狂生长,在墙壁上铺成绿色的屏障。
薄云皓想起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他许久没有来这里,有点不愿意走进去,埃里克却兴奋地扒门,用鼻子拱他的小腿。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薄云皓一按它的狗头,抚平自己裤腿上的褶皱,抬手从脚垫下拿出钥匙,拧开了门。
灯居然还能点亮,一个小小的,记忆中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一张吊床随着他的闯入而晃动几下,几张纸凌乱地散在小桌子上,一把陈旧的木吉他被遗忘在角落里,几乎被揉皱的稿纸淹没。
“你想听我唱歌吗?你的妈妈倒是很喜欢听我唱歌,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薄云皓顺了一把埃里克的毛,慢慢走进去,抱过吉他,望着那盏灯。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在舞台上发出更加炫目的光芒,他以为自己可以照亮那条孤单而漫长的路,他也曾经努力过,疯狂过,奋不顾身过,那个时候的他多勇敢啊。
可是现在,他盘坐良久,手指终究没有在琴弦上奏出任何一个音调。
“云皓。”薄母端着两杯果汁走了进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哦……随便转转。”薄云皓的回忆还没有完全从脑子里抽离,他有些懵懂地抬起头,“爸他回来了吗?”
“还没有。”薄母看着坐在一堆废纸当中,怀抱吉他的儿子,恍然间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孩子,那个日以继夜闷头创作,练吉他练到手指磨出老茧,眼里的光亮却丝毫不减的少年。
现在他长高了,也壮了,小时候那副发育过快而看起来很宽却很薄的肩,如今已经被肌肉包裹得很结实。只是他很少再唱歌,时间带走了他身上的稚气和鲁莽,也带走了那个少年。
“云皓,几年前那件事情……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你爸爸?”薄母轻声问。
薄云皓一脸迷茫,他思考了一阵才想起来,啊,的确是有那么一件事来着。不过,在时间的洪荒下,在血肉与灵魂的磨合之下,那事儿已经不值得再提。那些飞扬的旋律,颤动的琴弦,聚焦的舞台灯,那一整个青春的缩影,就像一根长进肉里的刺,只要你不花心思去挖掘它,便察觉不出半分痛来。
谁没有点故事呢?谁又能一直耿耿于怀呢?
他沉默许久,视线最终落在面前一张被折过的纸上,那是一句他写到一半的歌词:不论前路有多渺茫,我……
后面的词,他到现在也还没有想好,这首歌就像他的故事一样,走到现在,仍旧不值得别人称赞。
薄母的手落在他肩上,带着母亲才有的宽容和安抚,薄云皓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瞬间被稀释,他抬眸冲他笑了一下。
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一下子吊起来:
“你今天带回来那个,是男孩子吧。”
祁梵:“为什么我拿的是女装大佬剧本?我想当霸道总裁!”
作者:“你有钱吗?”
祁梵:“……”
作者:“有鱼塘吗?”
祁梵:“……”
作者:“有热气球和薰衣草田吗?”
祁梵:“……把裙子拿来,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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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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