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谣言 她站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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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一张成绩单拍在伊人的书桌上，纸张有些被揉皱了，看得出来拍这一下的人正承受着极大的愤怒。
“要不是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一共六门课，五门不及格，你是不是准备一直都不告诉我？”妈妈的声音飙升到一个史无前例的分贝，好似能掀翻房顶。
伊人一语不发地看着那张成绩单，她的脸色比成绩还要惨，但仍不忘小声反驳：“切，反正你也只会关心我的成绩。”
“好，学习我不跟你说，那这个呢？这是什么？”伊妈妈把几张照片甩在伊人身上，眼眶泛红，“有人写了一封信向学校反映你在校外和小混混勾三搭四，你看看，你看看这张！”
伊人顺着妈妈颤抖的手指看到了照片，上面的自己正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暴露短裙，和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勾肩搭背，两人的背景赫然是一家宾馆！
“这，这根本就不是我！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这是ps的！”伊人胡乱翻弄着那几张照片，那是她的脸，却不是她的身体，做图的人技术很到位，让人难辨真假。
“当妈的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吗？”伊妈妈气得直发抖。
伊人眼睛一酸：“你宁可相信这些修过的照片，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你还在说谎！我是做了什么孽，要生出这样一个女儿啊？”伊妈妈低泣起来，“你们学校周一要拿这事通报批评，你告诉我，以后我参加家长会还有什么脸见人？”
“所以你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根本就不是真正关心我，是吗？”伊人喉咙涩得发痛，她闭紧眼睛把头扭到一边。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读市重点高中，爸爸妈妈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一点都体会不到父母的苦心，爸爸妈妈就是平时把你惯坏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多不容易，不好好读书就算了，居然还和那些人鬼混……”
又是这样的话，每次都是这样……伊人死死咬着牙，生怕松动一分自己就会崩溃。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理解我？！
伊妈妈叉着腰，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你看看人家罗婷……”
大脑里维持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了，伊人捂着脑袋大吼起来：“罗婷，又是罗婷！你那么喜欢罗婷，你去做她的妈妈啊！你只会说自己的不容易，既然你们那么不容易，又为什么要生下我？让我和你们一起分担不容易吗？”她一边吼叫一边冲进卧室里，抱住季文宵的抱枕放声大哭。
“我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我讨厌自己！我讨厌这个家！”她的泪水簌簌砸在枕面上，她望着被自己抓皱的季文宵的脸，像瘾君子看到了毒品一样，她的呜咽尖锐而疯狂，“我只有你了，哥哥，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厨房的碗碎了一个，客厅外有人在按铃，一切杂乱不堪。
伊妈妈回过神，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迈着艰难的脚步去开门。
罗婷站在外面，门一开，室内白色的灯光漫上她的裙摆。她今天的形象和那个循规蹈矩的尖子生完全不同，一袭漂亮优雅的浅蓝色长裙如同一朵半开的花蕾，芬芳了披散在肩上的秀丽长发。清澈的眼眸再往深处看却有些触不可及的深意，唇紧抿着，只露出一点点清冷的笑意，带着点睥睨的味道，丝毫没有平日里的书卷气。
“婷婷，不好意思，今天伊人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就不用帮她补习了……”
“阿姨，我上次来的时候把一样东西落在伊人房间里了，我只是想拿回来。”罗婷轻巧地闪进门内。
伊妈妈试图拦住她：“我让伊人找出来，明天拿给你，好吗？”
罗婷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信步朝伊人的卧室走去：“抱歉啊，阿姨，那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非常珍贵的东西。”
至于珍贵到什么程度呢？
一旦被人玷污或者毁坏，我就会坐立不安，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罗婷推开门，顺手将门反锁。伊人还在床上啜泣，她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充满鼻音：“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那件事了。”罗婷用一双清冷的眼睛盯着她，“有什么好哭的？做了就是做了。”
“不是的，有人在污蔑我，这都是造谣，是诽谤！妈妈不相信我，老师也不弄清虚实，都是不负责任的大傻逼！”伊人涕泪横流，大喊道，“我一定要查到那个造我谣的贱人，我要杀了他！”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不也是每天在网上编造着谎话造谣别人吗？”
“那不一样！”
“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在用语言诋毁着别人，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披上了网络的外衣，说话就可以不负责任了吗？”
罗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今天居然画了淡妆，和歇斯底里的伊人相比，她漂亮得像个不染凡尘的小仙女。
她的话一字一句融在轻巧的笑意里：“捏造谣言的人，终要被谣言所伤。你所扎在别人心爱之物上的每一刀，最后都会通过某种形式回馈给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伊人的视线有些模糊，罗婷在她眼里只剩一个浅蓝色的光晕。她只觉得这个女孩非常陌生，陌生到她毛骨悚然，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信是你写的，图也是你P的对不对？”
“你不要乱说，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我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会做这种事？”罗婷一甩水润的长发，发丝乖巧地拢在一侧，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而你这样的人，和不良青年混在一起，大家不用仔细思考就会相信。”
“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过是用一只玩具老鼠吓你一下，你为什么要做这种龌龊的事？”伊人跳起来，挥舞着手臂朝罗婷扑了过去，想要抓她的头发。
罗婷站起来，一闪身，动作利落地扭住了伊人的胳膊，一按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到了床上。
大部分人都只知道罗婷的学习成绩好，却不知道她还练习了八年的散打，曾经在全国青少年组比赛中拿过冠军。
她亮出了手中一把锃亮的钢板尺。
“你说过如果你做错了我可以打你，希望你没忘。”
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屁股上重重抽了一下，麻木过去后痛感一瞬间袭来，伊人没料到罗婷真的会对自己动手：“你，你这个臭女表子！”
罗婷用膝盖死死抵住伊人的腰，防止她翻过身来，手高高地扬起，又是狠狠一下。
P图造谣……
钢板尺毫不迟疑地甩下，带出“咻咻”气流响动的声音。
辱骂诅咒……
伊人在上下翻飞的抽打中扭动着哭喊着，毫无还手之力。
肆意诋毁……
“全都还给你！”罗婷已经红了眼，她的动作狠厉而狂躁，完全忘却了自己现在抽打的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从小和她在一个班级的女孩，而不是什么伤了人的畜生。
门外传来伊妈妈焦急的敲门声和呼喊声。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好痛啊！”伊人哭喊着把脸埋在掌心里。
罗婷终于停下动作，她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床上，手心也已经被震得发麻。就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真的对伊人动手了。
心头躁动的洪水猛兽兴奋过后很快平息下去，罗婷手中的钢尺掉在地上。
“……我造谣别人是我的不对，可你用同样的方式造谣我，难道你就对了吗？”伊人趴在床上，痛得冷汗涔涔，“你以为自己很正义吗？简直可笑！”
罗婷的眼里出现了恍惚的情绪，她的神情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纯善恬静的学生。她怔忡地看着这一切，床脚薄云皓那张破损的海报正注视着她的暴行。
“不是的，我……”罗婷慌乱起来。
伊人趁她分神，一下子跳起来，把罗婷按倒在床上，耻辱和恼怒裹紧了她，她发狂一般大叫：“啊啊啊！”
一声巨响，伊妈妈撞开了门，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自己的女儿正骑跨在罗婷身上，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住手，伊人，你给我住手！”伊妈妈吓了个半死，连忙上前拉住女儿。罗婷也反应过来，她迅速双手交叠将手臂从伊人两条胳膊之间的空间伸出，同时双腿绊住对方两只脚，摆脱了困境。
看着床上涕泪横流的女孩，罗婷好像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惊惶失措：“对不起，我，我……对不起……”她夺路而逃。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这样的。
整个世界仿佛被撕扯成光明和黑暗的两半，而她恰巧站在分界线处，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推门而出，走廊过度明亮的灯光让她更加觉得自己无路可逃，她面色惨白，眼底湿热。这时对面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
一瞬之间，罗婷仿佛落入一个幻境中，所有肮脏的思绪，逼仄的手段，隐藏在纯善下面的阴暗，全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站在那里，仿佛看到花开，看到云起，看到冻僵的雏鸟找到了一双温暖的手掌。
梦境与现实的交点。
温柔的暖流。
罗婷愣愣地望着这个挺拔高大的男人，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一半是沸腾的火，一般是刺骨的冰。她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经历过刚才噩梦后留下来的残存幻觉。
那是她自觉倾尽一生韶华都无法触碰，唯有默默护在心尖上的珍宝。
也是她未曾与任何人说起，只敢放在心底，连自己都不忍去翻弄秘密。
那是薄云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