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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殿下登门 苏合,帮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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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楚清恒放下筷子问,赵泽川满脑子都是衣服的事,越想心里越是不痛快,跟着放下筷子质问着:“你的衣物,谁给你洗的?”
他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地,楚清恒都是一愣,狐疑道:“你没事问这个干嘛?闲着没事干?”
小六正欲开口,脚就被轻踢了一下,他总算机灵了一回:“楚大爷自己洗得呗,殿下,你是不知道他多不讲卫生!衣服放好几天才洗!不想洗还直接扔了!”
小六说话向来心直口快,赵泽川也没怀疑,眉头一下舒展开。
他道:“要不要我叫人每日替你收去洗?好歹也是太师,怎么过得这样拮据?”
楚清恒不耐烦道:“行了”
这时门被敲响,小六借机远离,飞快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年迈的老人,一头白发顶着高帽,恭敬地站着门外冲小六一笑,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轿。轿顶是银顶黄盖,一看就知道是从宫里来的,楚清恒急忙起身到门口,对老人微微颔首,神色也带上了许些尊敬:“卫公公。”
卫岁长年在圣上左右,有段时间没见过楚清恒了,因为年迈而发皱的脸颊,此时露出了一抹感慨的笑容:“太师大人,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楚清恒心里对这位卫公公十分敬重,不敢怠慢,他道:“茶馆日子闲逸,自然安好,卫公公可是来接太子回去?”
卫岁道:“正是,圣上他…”他止住,神情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楚清恒不用细想也知道定是皇上那边出了事,没多问,转身从厨房提出一食盒来,递给赵泽川道:“回去吧。”
赵泽川点头,从腰上拽下块玉佩,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次回去,可能难有空闲来见你,若是有事,就拿这个来皇宫找我。”
马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楚清恒木然地倚在门边,半响才将玉佩收进袖中,他又提出了另一份食盒,摸着小六的头,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塞给他道:“你也早些回去吧。”
小六接过食盒和钱袋,觉得楚先生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他一个小乞丐,多亏了楚清恒招他在茶馆做工,才能吃上饱饭,虽然常常拌嘴,心里自然是希望先生开心,可眼下对方的情绪却并非如此,小六担忧道:“先生你怎么了?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你不会是要离开京都了吧?”
楚清恒头一回没被他的问题问得板脸,反倒声音柔和:“回去吧。”
小六心里疑惑难解,却知道不该追问下去,只得点头,他走出去好远还在不停回头看,生怕一个不留神间,人就不见了。但楚清恒一直站在门口没动,晚间的风吹得他衣裳飞舞,月光像凝着霜色打在他身上,没由来得落寞孤寂。
楚清恒抬头遥望着皇宫那头的繁华,眉眼染上凝重,圣上一旦倒下,那按耐不住的周国,不知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他实在不该操心这些,可赵泽川倒底是与他相处多年,就算没有感情也有师徒情分,而他从来都心软,难以放任不管。
正在他思索间,一人踩着轻柔的步子立在了茶馆不远处,楚清恒抬眼只见一人一身朴素的白锦绣袍,腰带柳叶淡青,侧边别着一支剔透的翠湖色玉笛子,头带斗笠,杂乱无章的黑发,清秀的五官没一处称得上出色,一眼就给人一种平淡无奇的乏味感。
此人似乎是匆忙赶路而来,脸颊上还扑着一层灰尘。
楚清恒愣神,站直身迎上去轻唤了一声:“四殿下?”
这会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震耳欲聋的闪电,倾盆大雨没有一丝预料地、像被泼下来的一盆水似得,瞬间就淹了京都的夜色,赵幸辞浑然不知一般站着,用那双还算得上有灵气的眼睛,像个兔子盯着楚清恒,还没来得及收摊的贩商晦气地边收东西边骂:“什么鬼天气!真是倒霉!”
楚清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赵幸辞拉进茶馆里,他身上已经淋了个透,雨水顺着发丝和衣裳滴在地板上,犹如一个刚从深潭爬出来的水鬼,让人渗得慌。
楚清恒再次试探地叫了声:“四殿下?”
赵幸辞眨巴着眼晴,没有回应,只是身子很明显地因为冷而轻颤着,楚清恒立即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尽地主之谊的份上倒了杯热茶,没等他说话,赵幸辞便转身一屁股坐下。湿透的衣服因为这动作而发出滋溜的水声,他伸出苍白的双手端起茶杯,像个乖巧地小孩子般细品着。
没算错的话,四殿下今年十七,年纪与白戈相同,只是楚清恒习惯了胡闹乱来的白戈,对性子安静的四殿下实在招架不住。
一杯热茶见底,四殿下似乎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楚清恒见他盯着桌上的剩饭剩菜,试探地从后厨拿了一副新的碗筷,放在他面前,果不其然,四殿下立刻端碗拿筷,认真地吃起来。
皇子们怎么了?放着宫廷御食不要,跑来他这个破茶馆蹭吃蹭喝?楚清恒见他狼吞虎咽,一股郁气闷在胸口吐不出来,再次试探交流:“四殿下,能问问您为什么来这吗?”
赵幸辞皱了下眉头,不说话。
“……”楚清恒彻底放弃这个念头,转身去后厨烧热水。
四殿下自八岁起就入了慈溪寺,虽与太子一同长大,由皇后抚养,但却是过继之子,宫里及皇子对他都了解甚少,圣上对于四殿下也是不闻不问,特别是他跟随大师云游四海后,宫廷内连他长相都十分模糊。
赵泽川更是没有谈起过,而楚清恒之所以知道他的身份,是因为两年前去往永嘉处理瘟疫时,正好在灾民区遇到了跟着大师到处行医救人的四殿下,对他的“不善言辞”印象深刻。
当年瘟疫一事解决后,楚清恒便回程京都向圣上复命,交代中并没有提及四殿下,毕竟萍水相逢,往后三年过去,他都再没见过此人。
若是见到了,也应该是在朝堂上,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在茶馆相遇,可他既然特意来他店前,应当有事,为何一言不发?烧开的水顶着盖子来回震荡,楚清恒回神,掀盖舀出许些热水倒入盆中,添上冷水直至不烫手后,才端出去。
桌上原本四个盘子里还剩下大半的菜肴,现在全被吃了个干净,楚清恒差点没端住盆。
我的亲娘,这是多饿?
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默默放下水盆道:“四殿下,可饱了?”
赵幸辞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他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上,细密的睫毛微垂着,落下一层阴影,楚清恒拧干毛巾,递给他道:“你是吃饱了,但觉得不够对吗?”
赵幸辞点头,然后将脸蹭到楚清恒手边,这下可把楚清恒吓得够呛,他手缩到一半就见四殿下歪着头一脸疑惑不解,他身子往前倾,将脸又凑到了楚清恒手边。
他张了张嘴,喊道:“苏合?”
赵幸辞的声音很软,语气里的乖巧柔和听着就像在撒娇一般,偏偏那张木讷平凡的脸让人根本不能将两者结合。楚清恒被他这么一喊,心软了半边,抬手替他擦净脸,耐着性子问:“殿下是回宫途中路过,还是专门找我有事?”
赵幸辞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师父,在渝州。”
他十指紧张地交扣在腿间,抿嘴看着窗外的暴雨,半响又扭头正视楚清恒,继续道:“苏合,帮帮我。”他神态诚恳,杏眸中有些焦虑,似乎在担忧楚清恒接下来的回答。
说起来,四殿下这些年一直都跟随在慈溪寺的一念大师左右,今日却是独自前来,本就奇怪,可楚清恒被他的呆愣劲弄得头疼,这会才反应过来,怎么又是渝州?
这是非逼着他前去?
他问道:“一念大师在渝州出事了?”
赵幸辞点头道:“师父让我来找你。”
“找我?”楚清恒不由冷呵一声,找我干什么?我们可没那么熟。慈溪寺的这些秃驴,刀不能提,胆又小,真指望靠嘴巴念经渡众生?
若非瘟疫爆发时与大师有些交情,赵幸辞又贵为皇子,要换作旁人,楚清恒早给一脚踹出去了。特别是四殿下这个问十句还不一定答一句的毛病,少有人能受。
赵幸辞不明白他冷呵的意思,眼巴巴瞧着,楚清恒纵然想摆脸色也摆不出,深吸一口气叹出道:“殿下先在此歇一晚,穿着湿衣服一直坐这可不行。关于一念大师,我可以应下,但此事急不得,不如明日再商议,可好?”
“嗯。”
帮赵幸辞准备热水沐浴,又给他挑了件衣服换,待人睡下,楚清恒已经哈欠连天,他睡眼惺忪地推开厢房的门,发现有人正躺在他被窝里。此人面如冠玉、眉眼俊朗,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望来,一头乌黑地发丝散在身后、床榻上,楚清恒脸色一沉,终于忍不住抚额苦道:“真是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