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秋万衷楚》沈冬

28、李大人追到北齐 没什么…就

　　从太师府一别后，李宁始终放心不下，又听说楚清恒一个人骑着马就北上，哪里还坐得住，借着要休息一段时间的理由，悄悄离开了京都，连夜奔波，不曾想刚到第一天，便让人认出来，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努力回想，可督察院留在北齐的暗探中从未有过这样岁数大的，不是院中人，会是谁？

　　有个荒缪的想法从李宁脑子里蹦了出来，原本他会停下问路，也是因为远远看着此人的身形跟楚清恒十分相似，但…他又仔细瞅了一眼，这位中年男子的五官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和楚清恒八杆子打不到一处。

　　雨越下越猛，渐渐砸得眼前模糊，楚清恒从李宁手里夺过斗笠，戴到自己头上，拽着缰绳连人带马往嘉容商会去，李宁“哎？！”得一惊，还没喝斥，便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这不是说话的地。”

　　一条街的距离不算远，可也走了许久，嘉禾在门口撑着伞等了许久，见到楚清恒冒着大雨，还牵着马，马背上还坐着人，立即小跑迎上去，把伞给人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楚清恒脸上的水珠道：“先生，你跑去哪了啊？也不知道托人捎个口信，这么大雨，着凉可怎么办？”

　　楚清恒无奈道：“还说呢，今晚可把我气着了，司秀钰那个丫头非要拉我去吃饭，结果账也没结就跑了。”

　　嘉禾撇撇嘴，不满道：“二公主真是的，改日见到，非得好好说教一番！”他看向马背上被雨淋得像落水鬼一样的青年，把询问的话吞回去，拉过缰绳，把伞柄递给楚清恒道：“先不说这些，赶紧进屋吧。”

　　楚清恒点点头，扭头冲李宁说道：“你下来。”李宁在嘉禾的称呼中，心里笃定了几分，利索下马跟在楚清恒身后，嘉禾把马绳交给小厮，三个人一同入了屋。

　　嘉禾和李宁一声不响的跟在楚清恒身后，跟到二楼又打算进厢房，楚清恒扭头扫视他二人一眼，指着李宁对嘉禾吩咐道：“准备一间房，再烧盆热水给他。”说完见嘉禾露出一脸疑惑来，这才后知后觉的解释，“这位是李宁，京都来的朋友，巧好碰上。”

　　嘉禾看向对方，目光一凝，客气的冲李宁一拱手道：“这位兄弟，请随我来。”

　　李宁见楚清恒要关门，上前两步扒着门不让他合上道：“我跟你有话说。”

　　楚清恒愣了愣，无奈地让出半个身让李宁进来，他看嘉禾脸色不太好，摆摆手道：“你先让人烧好水，我没事。”

　　嘉禾只好点头退下。

　　待门合上，李宁便一下逼到眼前，抬手捏了捏楚清恒的脸，神情疑惑，不死心的又捏两下，十分不解又带着一丝期盼道：“你…是楚先生吗？”

　　楚清恒一边笑一边拍下他的手，“如假包换呐，李大人。”他脱下湿漉漉的外袍，搭在床边的衣架上道：“可惜不能卸了这易容让你辩分明，这东西化起来太麻烦。”

　　李宁沉吟着不说话，他全身上下被雨水淋了个通透，衣摆一直滴着水，似乎是着寒，不自觉地哆嗦了两下，楚清恒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指向内室用屏风挡着地方，说道：“热水还得等一会，你先穿我的，不然着凉了可不行。”

　　李宁接过衣服，脑子不灵光似得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换吗…？”

　　楚清恒立即挑起眉来，下意识就想调戏他，可又想起在太师府下棋那一晚，就答应过对方不说那些话，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吞下腹，干笑几声道：“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李大人先换。”

　　李宁哪里看不出他那脸上一闪而过的轻浮作态，冷哼一声，抱着衣柜钻进屏风后，楚清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到嘴里，抬眼便见到屏风上勾勒出的一道修长的人影，看身段，竟还有些曼妙，他顿时一口茶喷出来，迅速起身背过去眼不见为净，一边擦着嘴边的茶水，一边想，真是活见鬼了，平时也没觉得这屏风这么透啊。

　　李宁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他出来见楚清恒背对着自己，疑惑道：“你干嘛？”

　　楚清恒还未从那一瞬的尴尬中解脱，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于是轻咳几声转过身，掩饰道：“在想事情。”

　　他怕李宁往下问，先发制人道：“你刚刚不是说有话对我说？什么事？”

　　李宁怔了一下，低头道：“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下。”

　　楚清恒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热茶暖身子，看到李宁下巴冒出的黑髭和那一脸倦容，暗叹一声，轻声说道：“你也真是的，早说了别想着帮我，怎么还偷偷跑来北齐？要是让皇上知道，治你个擅离职守，你那督察院的官位可就保不住了。”

　　李宁撇嘴道：“那又如何？”

　　楚清恒故作惊奇道：“哟，看不出来啊，李大人还能为了我，不顾官职。”

　　李宁拧起眉刚要说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小厮过来提醒水已经烧好，两人对视一眼后，楚清恒说道：“赶紧去洗洗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宁抿了下嘴，似乎是不情愿离开，可眼下他也没理由留在房内，瞪了楚清恒一眼便抱着自己那团湿漉漉的衣服出去了，楚清恒低笑一声，心想着，这人有时候倒挺可爱，不过一转念，李宁跑来中川，萧长午跟他一块的事必然瞒不住，明天碰上又要生气，自己明日还是早早溜出去吧。

　　李宁被小厮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厢房门口，跟楚清恒那间隔的极远，他跟小厮道了声谢，正准备进去，余光一扫却看见那位接待的男子站在角落里盯着他看，明明一脸笑相，眼神却好似刀刃，一眼对上让李宁心头不由一颤，没等他多想，那男人转身下了楼，冷漠地没一点在楚清恒面前时的客气，李宁心里不由一哼，进了屋。

　　一夜过去，李宁再睁眼，窗外已经照进一抹阳光，他猛地清醒，穿好衣服出了屋，楼下商会已经开门，嘉禾在清点货物，这人耳朵极尖，李宁这边刚推开门，他就看了过来，比起昨晚，他的表情明显柔和，估计是楚清恒交代了什么。

　　嘉禾道：“李兄醒了便下来吃点东西吧。”

　　李宁看向远处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迟疑了许久，问道：“他…还没起？”

　　嘉禾回道：“先生一早就出去了，得晚上才回来。”

　　李宁点点头便下了楼，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督察院的探子跟陶冬逸派出去的一样，早早就丢了楚清恒的行踪，李宁想着到了北齐，至少得花几天才能找到楚清恒，没想到一进中川就碰上，倒是让他眼下有些无事可做。

　　“嗯？嘉掌柜，这生面孔谁啊？”

　　楼上又一间房门被推开，萧长午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问，他那嗓音震耳欲聋的，别说李宁，商会里的客人都看了过去，嘉禾当即脸色一变，放下账本两三步就跑上楼，附到萧长午耳边低声解释。

　　萧长午听完“哈”地一声，看向李宁，目光不善，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原来是朝廷的走狗”可这话说出来岂不是连带着楚清恒都骂了一遭？他忍了忍，收敛神情冲李宁拱手道：“在下…咳，宵午。”

　　他倒是聪明了一回，没暴露自己的身份，说完就大摇大摆的下楼出了商会，也不知道又打算上哪听书去，督察院因为影楼暗中阻碍，所以一直没有萧长午的画像，只知道此人高大威猛，性情暴戾，李宁没往那方面想，以为是商会的人，便没在意。

　　用过早饭，李宁便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看商会里的人进进出出，他私自北上，自然不能跟督察院的探子联系，这一腔想着要帮忙的孤勇，如今显得有些滑稽。

　　嘉禾注意到对方的低落，拉过一旁的小厮，吩咐去取一棋盘，他坐到李宁对面，给空了的茶杯倒上一杯茶水，问道：“不知道李兄棋艺如何？”

　　李宁一愣，不懂嘉禾为何突然示好，沉吟片刻，说道：“会下，下的不好。”

　　“无妨，我下的也不好。”

　　这一日，嘉禾忙一阵闲一阵，闲时陪着李宁下棋，顺便按照楚清恒的要求把这段时间做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李宁也知道这是在给他露底，经过这一日的相处，李宁心里也少了些间隙。

　　萧长午一如往常踩着晚饭点回来，进门注意到其乐融融的两个人，惊得一挑眉，可不好说什么，于是环视一圈发现不见楚清恒人影，便疑惑道：“阿清还没回来？”

　　这不同于常人的亲昵称呼让李宁执着棋子准备下子的手一顿，抬眼间，脸色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多了一分探究，嘉禾怕他对萧长午的身份起疑心，站起身打量外头的天色，也奇怪道：“先生一向按时回，昨日被二公主拉去吃饭，今日又被什么耽搁了？”

　　萧长午眼珠子贱兮兮的一转，调侃道：“怕是又上青楼消遣了。”

　　嘉禾知道这位萧盟主是个嘴上没把风的，可这胡扯乱编的多败坏名声，于是无奈一笑道：“别胡说，先生不爱去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