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秋万衷楚》沈冬

27、闲聊 这老天要劈

　　“这……”

　　“少废话，吃白食还啰哩啰嗦。”

　　最后实在顶不住二公主极力邀请，楚清恒几乎是被强拉硬拽的上了她的马车，司以鹤原本也想凑热闹，被司秀钰彪悍地推开道：“找你的花姑娘去！”司以鹤敢怒不敢言，一脸阴沉地看着两个人长扬而去。

　　酒楼离嘉容商会就一条街，名字也取的奇怪，叫“辣焦”一下马车，楚清恒就闻到了里面浓浓的辛辣味，酒楼两侧还挂着开张的红彩，里面零零散散没坐多少人，司秀钰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别看现在客人不多，以后肯定人满为患。”

　　你倒是挺自信的，楚清恒笑了笑，嘴上不做评价，跟着她进了酒楼，两人在二楼就坐，伙计递上一张纸和一支沾了墨的细尖毛笔道：“客官，想吃什么画个圈就行。”

　　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菜式，司秀钰抢过纸和笔，颇有气势道：“我来点菜，你只管吃，你能吃辣吗？不能可以上鸳鸯锅。”

　　“鸳鸯锅？”

　　伙计解释道：“就是一半不辣一半辣的汤锅，适合你们二位口味不同的。”

　　楚清恒全然听不明白，只好笑了笑，等司秀钰点完菜，伙计拿着单子离开后，他环视四周，发现二楼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司秀钰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她蠢蠢欲动的样子，楚清恒扫她一眼笑道：“二公主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司秀钰眨巴着眼，手微抬，似乎又要捏他脸以辨真假，可想起嘉禾生气的模样，她把手放回桌面用指尖轻轻敲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何先生以前都去过什么地方？”

　　楚清恒淡淡道：“去的地方不多。”

　　司秀钰又问：“可曾去过南朝国？”

　　楚清恒心头一震，却回答的极快，“去过。”这时两三个伙计端着用盘子摆放精致的菜式上了楼，其中还包括一口大锅，锅体圆润，中间汤水被一铁片隔开，一半呈白玉色，一半是红色，上面还浮着油脂，辛辣扑面而来，锅的最底部则放着烧红的炭火，楚清恒头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东西，不由好奇打量，正当他要伸手摸时，司秀钰用筷子轻轻打了下他，说道：“烫。”

　　她把盘子里摆的那些生食一半倒进白汤一半倒进红汤，继续说着：“南朝国风景如何？有些什么好吃的？”

　　楚清恒疑惑道：“二公主问这些做什么？”

　　司秀钰毫不避讳，她说道：“我这两年认识了一个…暂时称为朋友吧，他经常和我说南朝国的事，我长这么大还未离开中川半步，久而久之自然有些向往。”

　　楚清恒眯了下眼，朋友？是大皇子吧，玄虎牢她能自由出入？看来北齐皇帝对她不一般，可是，司秀钰为何要跟他说这些？楚清恒沉思片刻，说道：“南朝国跟北齐也没什么不同，就拿吃的来话，这个菜式，老夫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

　　司秀钰白他一眼，颇为自豪道：“你当然没见过，这个叫做火锅。”

　　“火锅？”

　　“简单来说，就是用火时刻热着汤，把易熟的生食放进去涮…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看对方一头雾水的样子，司秀钰放弃了解释的打算，把楚清恒的碗拿过来，将伙计准备的那些葱花、花生碎之类的东西倒进去，盛起一勺汤倒进去，最后推到他面前道：“把菜放进去沾着吃。”

　　楚清恒从锅里夹出一片青菜放进碗沾了沾送进嘴里，抬眼见司秀钰一脸期待，无奈一笑道：“味道确实不错，这个是二公主你自己想出来的？”

　　司秀钰看他没什么太大波动，不免有些失望道：“算是吧…唉，味道比我想象中还是差了一些，在这种食材、调味拉胯的地方，也不能要求太高。”

　　“拉胯…又是什么意思？”

　　“形容不给力不靠谱的意思。”

　　“原来如此。”

　　吃饭间，司秀钰嘴里一直蹦出些听不懂的话，听着倒是很有趣，连一向胃口差的楚清恒都不知不觉间吃下了两轮菜，司秀钰打了个饱嗝，仰躺在椅子里，拍了拍鼓起的小腹，这没有一丝女孩子家作风的粗鲁把楚清恒惊的一愣。

　　司秀钰冲他扮了个鬼脸，随后正色道：“其实我那个朋友挺可怜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一帮他。”

　　楚清恒笑而不语。

　　司秀钰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双眸染上了一丝漠然，她说道：“何先生你不是简单人，应该听说过我大病后性情大变吧？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太过荒谬，可我也找不到别人诉说，那次诗谈会见到你第一眼，我突然意识到，如果非要找个人把这些事一吐为快，那最好的选择，就是你。”

　　楚清恒不为所动，他淡淡道：“公主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些话透露给别人？”

　　司秀钰摇摇头，自信道：“你不会。”她笑盈盈的盯着楚清恒看，像是从他身上看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故而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她既不像人们说的那样温婉怕生，也不像初见时的刁蛮任性，倒是透出一股看遍世间的成熟来。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你跟他的性格几乎是复刻出来的，虽然他没你这么老。”

　　“公主想让我帮什么呢？”

　　司秀钰一字一句，十分认真道：“我想离开这里。”没等楚清恒说话，她皱了下眉，跷起二郎腿又把那副认真的神态敛下道：“这是我最想的，也是最不能做的。”

　　楚清恒淡淡一笑：“这同样是老夫无能为力的事。”

　　天边惊起一道闪电，雨从小渐大，瞬间倾盆而下，雨水从屋檐落下在窗前四溅，司秀钰片刻失神后，开玩笑道：“你看，我才起一点心思，这老天便要劈我。”

　　她缓缓一叹道：“尽说些没头绪的话了，何先生，我知道嘉容商会有别的买卖，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问问，花多少钱可以买动你们进玄虎牢救人？”

　　楚清恒一愣，商会虽然替影楼挣钱，可并不负责给其它买卖牵线，司秀钰是如何知道的？而且用大皇子换两州之地是她的主意，为何现在又要救人出来？是诈还是另有隐情？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位二公主可不是个简单人，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楚清恒顶起一张笑脸，含糊其辞的说着：“二公主说的事，老夫不太清楚…”

　　司秀钰瞪起眼颇为无语，仔细一想又明白了对方的防备，轻哼一声道：“好你个死老头，人家这样跟你推心置腹，你倒是一句话甩得干净！不管你承不承认那嘉容商会的买卖，我今日把话放在这，本公主和那三位不是一种人。”说罢便起身气冲冲的离开，临近下楼梯时，又扯着嗓子冲他说道：“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哎，外面下雨…呢”楚清恒也立刻起身，没想到司秀钰个子不高，跑的倒快，等他追下楼，她已经连人带马车消失在雨夜中，望着这一场大雨，楚清恒倚靠在门边，一阵无奈又好笑，这女人，倒是把他送回去再甩狠话啊。

　　“客官…”小二小心翼翼地拍了下楚清恒的肩膀，伸出手道：“还没结账。”

　　“……”不是说好吃白食吗？楚清恒和店小二大眼瞪小眼半响，叹了口气便从怀里取出荷包，拿了锭银子递过去道：“不用找了。”

　　店小二不旦不开心，反而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挠着头道：“客官…不够…”

　　“不够？”楚清恒愣了愣，气笑了一般，司秀钰是故意来坑他啊？他又拿了锭银子问道：“这总够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客官，欢迎…”

　　“别。”楚清恒打断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开，这黑店，哪可能再光临，司秀钰买卖做的可以啊，难怪味道不错客人却不多，他摇摇头，立在门边想等雨小点再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雨却没有小的意思，正当他打算就这么淋着回去时，夜幕中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惊起地上的水花从远至近，很快，一匹黑马停了在眼前。

　　马背上的人全身黑袍包裹，斗笠在大雨中被砸得闷响，他驱着马缓缓走近，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问道：“这位老先生，请问这家店有住宿的地吗？”

　　楚清恒呆滞地盯着马背上的人，好一阵说不出话，那人皱了皱眉头，以为是他耳朵不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老先生，这有住宿的地方吗？”

　　楚清恒回过神，没忍住地嗤笑一声，望着那人，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他走出屋檐，任由雨水打在他身上，那人一头雾水，警惕间露出看神经病似得的嫌弃，抓紧缰绳调转马头就要走，楚清恒眼疾手快的抢先拽住绳，咧嘴笑道：“李大人。”

　　他声音极轻，话音未落便被雨声冲散，可那人却听了个分明，他吓了一跳，更加警惕起来，下意识摸上腰间藏着武器，冷声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