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秋万衷楚》沈冬

25、有情况 看来，不是

　　那白净书生显然兴趣不大，可架不住男子的热情，硬是被对方给强拉硬拽的拽到了内园花庭里，此时比试已经开始，数张长桌整齐地排开，参加者都备有小厮帮忙磨墨，男子一眼就注意到赵以鹤，而茶春阁的湘姑娘他也认识，正在旁边守候，不过这目光嘛，倒是一直飘向前面那桌。

　　男子投以目光，看见嘉禾，对旁边眼睛已经瞪直的书生道：“这不是嘉容商会的掌柜嘛？二姐，我可记得你上次邀请他去珍珠酒楼喝茶，至今都没回一个字。”

　　书生摸着鼻尖，白他一眼，生气道：“要你多嘴！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叫我二姐嘛？你这一叫岂不是让旁人都猜出来？”

　　男子无奈摆手，说道：“是是是，我知道，得叫你，玉公子——”

　　这二人便是北齐的二公主司秀钰和四皇子司以筏，内园比试，司以筏极少观看，一般都等三场比试全部结束后，直接观赏作品，不过司以鹤喜武厌文，向来看不上他举办的诗谈会，好不容易来一次竟然还和旁人赌上，这种新鲜事，他可不能错过。

　　三哥虽不爱诗文，毕竟是皇子，这诗词画不旦不差，还略胜他一筹，只是不知道…司以筏将目光移至正握着毛笔作画的中年男子身上，摸了摸下巴道：“二…玉公子，嘉容商会来了位长老，我是知道的，名为何老，全名是什么不清楚，但听说此人是个寻花问柳的浪荡之人，来中川落脚不到数日就玩遍春楼，嘉掌柜那样清高的人，竟会毕恭毕敬地伺候？”

　　司秀钰一阵打量，说道：“有些奇怪。”

　　“的确奇怪。”

　　“啧，我说的不是嘉禾，是那个何老！”

　　“噢…他啊，我也奇怪呢，三哥怎么会跟他打赌呢？”

　　司秀钰一脸无语地抬眼看他，心道，就算你看不出奇怪，也该想想嘉容商会从掌柜到普通小厮都出了名的狡诈，见到皇亲国戚都能挺着腰板说话，能和司以鹤达成赌局有什么稀奇的？她扬了扬下巴，说道：“你看他拿笔的那只手。”

　　司以筏闻言看去，那握笔的手虽有皱纹，但指骨分明，纤细修长，下笔用劲时，更是透出一股难以言喻地违和感，像这双手不应该长在他身上一般，更像是属于一位年轻公子，比如嘉禾。

　　司秀钰看出他的疑惑，奇道：“真是自相矛盾，气质非凡，偏偏长相生得平庸，你看湘姑娘那目光炯炯的样子，这人若是稍微好看一点，别说青睐，就是叫姑娘倒贴，她们也十万个愿意。”

　　“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

　　“你懂个屁？皮相算什么？气质才决定一切！”

　　司以筏乐道：“玉公子，难不成你放弃嘉嘉柜，看上这何老啦？”

　　司秀钰立马一脸晦气道：“呸呸呸！说什么呢？小心把你嘴撕烂！”

　　司以筏只好噤声，他这二姐病重苏醒后，性子跟以前可是天差地别，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是闺门都不肯迈出半步，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样，现在脾气…唉，不说也罢。

　　他正想着，看见嘉禾低头说了句什么，那何老面无表情地脸顿时笑开，这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啊。

　　嘉禾也跟着笑，司秀钰想起自己被对方拒了那么多次，看见他笑就心烦，扁起嘴，直接往那走过去。

　　司以筏一下没拉住，硬着头皮跟上，两人的出现引来众人惊讶的目光，司以鹤见二人走来，正欲说话，谁知道司秀钰竟然越过他直奔嘉禾，司以筏倒是停下步，施以一礼，喊了声：“三哥。”

　　司以鹤点点头，继续作画。

　　“嘉掌柜，我的书信你打算几时回？”司秀钰一过来就开门见山，她叉着腰兴师问罪的模样让嘉禾脸上笑意一僵，尴尬地行礼道：“二公…咳咳，玉公子，商会繁忙，实在无法应约，抱歉。”

　　“那么忙还能空出闲陪长老参加诗谈会，嘉掌柜的繁忙…呵，让人不解。”

　　楚清恒已经画完最后一笔，他归置毛笔看向这位来者不善的书生，没多打量就知道是位女子，倒不是司秀钰伪装的不好，只是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没等他说话，司秀钰一个箭步，抬手就捏在楚清恒脸上用力一掐，松手时还能看到一道红印，她一边摩挲着指腹，一边道：“摸着倒没什么异常，看来不是易容。”

　　嘉禾大惊失色，连忙挡在楚清恒身前，神情愠怒，低声喝斥道：“玉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岂不失礼？”

　　司秀钰被他吓了一跳，心虚道：“我就是好奇嘛…你这么凶干嘛啊…”

　　楚清恒被她这一出也整的一愣，揉了揉被掐疼的脸，心道，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不过他的易容术师传苏墨笠，一套下来全身改头换面，要是捏捏就能出破绽，苏墨笠岂不是要提刀追着他满大街教育？

　　不过，这姑娘明显是喜欢嘉禾，楚清恒疑惑了一下，来中川这么久可没听嘉禾提过，他拉着嘉禾的袖子拽了拽，说道：“你别吓着人家。”

　　嘉禾脸上冷色未褪，盯着司秀钰，声音像是寒窑，他道：“玉公子，我敬你三分才容忍你之前胡搅蛮缠，你若再这样没分寸，别嘉某不讲情面。”

　　司秀钰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她哪里知道嘉禾会这么大反应，被喜欢的人这样喝斥，她攥紧衣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司以筏上前把她护到身后，皱眉道：“嘉掌柜莫要失言，我二姐只是一时好奇而已，你家长老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不过是捏一下，你何必咄咄逼人？”

　　楚清恒一愣，这就是二公主？

　　司秀钰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一拳捶在司以筏后背上，怒道：“都叫你…”她环视四周，发现众人一片窃窃私语，知道身份已经暴露，无奈地将双手叠着放于腰侧，微微弯膝对楚清恒行礼道：“刚刚一时冲动，冒犯了前辈，实在抱歉。”

　　这一礼瞬间有了大家闺秀的温婉。

　　楚清恒目光一亮，回礼道：“无妨，嘉掌柜关心急切，还请二公主不要怪罪才是。”

　　司以筏后背被那一拳捶得闷痛，嘶牙咧嘴道：“二姐，我帮你，你怎么打我啊？哎呦…真疼，你是不是偷偷练铁沙掌了啊？”

　　“闭嘴！”

　　司以鹤在这场闹剧里也添完了最后一笔，他扫了一眼楚清恒桌上那副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颇为自信道：“何老，看来你今天必输无疑啊。”

　　楚清恒那副墨梅图算得上是佳作，可惜比起司以鹤的山水画，还是后者更胜一筹，楚清恒点点头，也不否认，他原本就没想过赢，嘉容商会本就是皇庭商会的眼中钉，要是再争一分，必然适得其反。

　　他要的是以赌局引出四皇子前来观看，如今还见到二公主，不亏，至于输赢，并不重要。

　　楚清恒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夫答应的决不会食言，三殿下想要什么，且说罢。”

　　司以鹤试探道：“你所说的条件里，包括嘉容商会吗？”

　　“自然是不包括的。”楚清恒狡诈一笑：“嘉容商会又不是老夫的，如何能做主？老夫说的，是老夫能力以内的事。”

　　司以鹤又气又好笑，敢情圈套设在这，一个能随意指挥嘉禾的人居然说做不了商会的主，这话谁信？可他也拿对方没办法，思索良久，突然心生一计，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何老在中川的这一个月，来皇庭商会做做事吧。”

　　“三殿下就不怕老夫偷取机密？”

　　“商会之间何来机密？就算有，嘉容还能不知道吗？再者，像何老你自己说的，商人嘛，就应该唯利是图。”

　　楚清恒哑然间，低声嘀咕：“滑头…”

　　司以鹤的耳朵何其尖，立即接话：“何老您不也是只老狐狸？彼此彼此。”

　　“行吧，愿赌服输，此事老夫应下。”

　　“晚辈明日静候大驾光临。”

　　楚清恒和嘉禾对视一眼后，施礼道：“老夫乏了，先走一步，今日感谢四殿下招待，若有机会再好好登门拜谢。”

　　说完这两人就跟脚底摸油一般，一前一后离开了内园，司以鹤拿起桌上那张墨梅图，仔细观赏一番后，说道：“四弟，你府上字画已经够多，这副可否给我？那彩礼我便不要了。”这诗谈会前三的作品向来是由司以筏收藏，他心里还担心着，彩礼该准备什么才能让司以鹤满意，如今他主动以画交换，顿时松了口气。

　　“三哥喜欢便拿去吧。”

　　司以鹤没在内园久待，聊了一些琐事便也带着湘姑娘离开。

　　楚清恒和嘉禾回商会的路上正好碰到萧长午，便一同回来，三人到厢房里谈话时，萧长午从怀里掏出一本记录小道消息的册子，递给楚清恒道：“下个月十五，中川城要举办一次万花灯会，据说是三年才有的盛世。灯会上，每个人都必须戴面具，若有意中人或者遇到喜欢的，可以赠予红绳并脱下面具，若是对方同样中意你，便也脱下面具以示爱意相通…”

　　“说重点。”

　　“……我打听过，那天玄虎牢看守会减半，全城街道挂满花灯无一例外，届时还有一场烟火景，到时人声鼎沸又有烟火遮掩行迹，是我们的救人的最佳时机。”

　　楚清恒翻了翻那册子，看到上面鬼画符一样凌乱的街道分布和官兵巡逻点，挑了挑眉道：“看来你没瞎忙活。”

　　萧长午瞪眼道：“啥叫瞎忙活，我现在很怀疑你就没指望我出谋划策，就拿我当免费打手呗？啊？”

　　嘉禾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道，这萧盟主到底是个直肠子，现在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被先生坑过多少次。

　　楚清恒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萧长午打探到什么，为了不让他跟在身边引人注目才故意说可以去试试江湖路子，收集消息，不过，他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找到有用的信息。

　　这个万花灯会，因为是一个月后的事，所以影楼也没有重视，眼下来看，那天救人，成功的机率至少在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