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未渡》狐狸酒

3、稚女3 稚女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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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子默坐在佟从忻的车里，咬牙切齿地说道：“李艺这个小丫头，竟然敢骗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佟从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了起来，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送岑子默回家了。
　　双木古董店座落在一条破旧的老街，整体都显得荒凉极了，到了古董店门口，佟从忻哆哆嗦嗦地说道：“哥，那个我……我就不进去了。”岑子默也没说话，直接将佟从忻从车上扯了下来。佟从忻看着岑子默打开卷帘门，急忙透着玻璃窗往里瞧了瞧，昏暗的古董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古物，看着无比的阴森。
　　进到古董店后，岑子默没再搭理佟从忻，而是四处翻了半晌，佟从忻也不敢自己待着，就一直跟在岑子默身后，走到岑子默卧室，看到穿过的衣服被随意扔在了床上、椅子上，默默撇了撇嘴。
　　“哥，你看到李艺在哪了吗？”佟从忻小心翼翼地问道。岑子默转过头，对着佟从忻森森一笑，“在你身后啊。”
　　“啊……”佟从忻大叫一声，从卧室跑了出去，撞倒了岑子默摆花瓶的立柜，摔在了地上，还想再跑，被岑子默嫌弃得控制住了，“别鬼哭狼嚎的了，我逗你的，李艺应该是走了。”
　　“哥，你这店里的古董真的假的啊？”佟从忻看着地上的碎片，都快哭出来了，“我家老爷子最近买了一个宋朝的花瓶，花了两千多万，你看赔你行吗？”这种专门立柜放的，肯定就是镇店之宝啊。
　　岑子默看着佟从忻无意识的炫富，靠着仅剩的一点良知强忍没有同意，坐上了旁边的楠木椅，“你说李艺为什么要骗我呢？”
　　“哥，你……精神一直都挺正常的，对吧？”佟从忻的质疑，得到了岑子默一个大大白眼。
　　“李艺一定是想报复陈峰，她就算没被□□，肯定也被猥琐了。难怪当时她说陈峰把她推下来时，表情那么奇怪，我还以为她是吓得。陈峰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没错了。”而李艺因为自己骗了他，所以不好意思再见他，只好偷偷走掉了。如果李艺去过警局，知道了结果的话，不知道该多难过呢。
　　岑子默看向佟从忻，生气道：“我牵制住顾宁的时候，你怎么不打陈峰那个人渣？”
　　“牵制住？”看到岑子默凶狠的眼神，佟从忻认命的低下了头，“就凭我，动手也是被双杀的命啊。”
　　“佟从忻啊佟从忻，你还真对得起你的名字，怂的可以啊。”岑子默气的几次想要握拳。
　　佟从忻默默后退了几步，看着岑子默的眼睛，“现在人证物证都没有，全都是你……我的猜测而已。”
　　“老子不算人证？”他可是听了死者的指认，难道还不够份量。
　　“你要是能当人证，现在陈峰都以杀人罪被抓起来了。”佟从忻说完，就急急忙忙逃掉了，生怕岑子默真的打他一顿。
　　“李艺真是太傻了，她现在一死，倒成全陈峰了。他那种人渣才不会自责呢，还不知道怎么高兴自己高枕无忧了呢？”岑子默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个夜晚，李艺妈妈将要怎么度过呢？
　　8
　　岑子默去了李艺的葬礼，佟从忻和顾宁也去了，遗照里的姑娘笑得很灿烂，好似什么烦恼也没有的样子。李艺妈妈表现得很得体，堪比大家闺秀，少了许多的世俗气。岑子默想，她应该是觉得自己的闺女是个文化人，怕丢了闺女最后的脸面吧。
　　陈峰也出现在了葬礼上，依旧穿着他的白衬衫，神情哀伤。他走的时候，岑子默立刻追了出去，对着陈峰的背影道：“你这个人渣，敢做不敢当。”
　　“你再碰我，我可不一定还会不计较。”陈峰转过身，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拍了拍岑子默的肩膀，看到顾宁和佟从忻也追了出来，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李艺死了，我损失也很大的嘛。”
　　岑子默的拳头狠狠打在了陈峰的肚子上，再想挥拳时，被顾宁拉住了。陈峰颤颤巍巍直起腰，看了一眼顾宁，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拦住岑子默。”佟从忻贴近顾宁，“你也觉得陈峰是个人渣对吧？”顾宁没理佟从忻，反而瞧了岑子默半晌。
　　“警察姐姐，李艺就是自杀的对吗？”
　　“你好像很关心李艺的事情，你说你是李艺的好朋友，可是你的同学们都说李艺没有朋友，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岑子默盯着李艺的班长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
　　李艺班长神色突变，有些轻蔑地看着岑子默，“大哥哥，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毕竟我们数学老师，可是校长夫人的亲弟弟。”
　　岑子默他们三个脸色都很不好，却只能静静地看着小姑娘远去，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或许在哭吧。李艺妈妈站在不远处，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竟慢慢笑了起来。
　　八日后的一个早上，天还没有亮，岑子默就被哗啦啦的敲门声吵醒了，带着满腔怒火拉开卷帘门，正想表达自己的不满时，就看到李艺妈妈略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想到她的不幸遭遇，忙将她请进了店里，贴心地为她泡了一杯枸杞茶。
　　李艺妈妈坐在椅子上，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小时候我常和李艺说，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很辛苦，你要体谅妈妈，要懂事一点。后来李艺真的很懂事，懂事到，连死都没让我操心。我现在情愿她不懂事，她哭、她闹、她就算想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就行。”
　　“前几个月她特别粘我，我当时还挺高兴的，以为闺女大了，知道和妈亲了。可是我真忙啊，早上要去早餐店干小时工，白天还要去人家大单位当保洁，就连晚上还想着出去摆摆摊，多挣几个钱，根本没啥时间陪她。其实这事都怨我，我要是多关心关心她，她哪至于想不开？”李艺妈妈双手捂着脸，眼泪就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她仿佛崩溃了一般，哭着道：“你说我能怨谁呢？怨李艺，我舍不得，怨别人，也怨不到，我也只能怨我自己。越想越后悔，越后悔越想，我恨不能陪着李艺去了。”
　　岑子默拍了拍李艺妈妈的背，几次想开口，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出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让经历丧女之痛的李艺妈妈心里好过些。
　　李艺妈妈哭了很久，才又抬起头，“我打听过了，岑家世代是风水师，很有名气的，所以你不会说假话的对吧？你真的见到李艺了是不是？”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却是淡淡的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岑子默一时怔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李艺妈妈突然死死抓住岑子默的手，声音无比沙哑，“李艺就没什么话留给我吗？”
　　岑子默只觉得浓浓的愧疚，他没想过李艺会走，所以也没问她，若是李艺留下了什么话，或许对于此时的李艺妈妈来说，都可以成为活下去的动力了吧。
　　岑子默斟酌了半晌，说道：“李艺希望你永远都记得她。”所以你要努力得活下去，哪怕她已经不在了，只要你还记得她，她也没有白活。
　　“真的谢谢你。”李艺妈妈站起身来，对着岑子默深深鞠了一躬。岑子默忙将她扶起来，一直送到了古董店门外，目送她离去。
　　天刚微微亮，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李艺妈妈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她走得很慢很慢，仿佛那是一段极长的路。
　　或许真的很长吧，毕竟此后余生，她走得都只是一条没有李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