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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阳(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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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里?为何?”叶茗廊百思不解地望了望不远处的茅草房。
“嗨,”段无烟随手从王裁缝家摆在地上的木筐里捏了个红彤彤的软柿子出来递给林千山:“所以到现在你还没明白你们大师兄的意思?”
林千山依旧是用眼神断然拒绝了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段无烟也不气恼,直接剥了皮就往嘴里送。
“就今天我被咬这事,你也该明白。”段无烟嘴里塞了甜蜜蜜的柿肉,说话还有些含混不清,平日里淡粉色的薄唇此刻隐隐被柿汁染了些许鲜艳的红色,仿若轻轻附了一层光滑的蜜。
“不明白......哎不是我说,段公子,你这也未免太不见外了一些,王裁缝辛辛苦苦春耕秋收的,你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就拿去吃了?”
段无烟闻言一边眉挑得老高,一指木筐:“冤枉谁呢......诶林不语你盯着我看干嘛?我真不是白吃白喝的那种人。”
林千山面无表情收回了目光。
叶茗廊还是不服气地向筐里瞅了一眼,这才在一堆红彤彤的柿子中看到一块泛着微光的碎银,登时不知说甚了,忙将话题又岔了回去:“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大师兄是何意?”
“啧,”段无烟恨不得上去捂上他的嘴:“你就不能稍微小点声......呐,你晃晃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这王裁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叶茗廊道:“我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段无烟道:“这么说吧,假如现在你就是王裁缝,王姑娘就是你的女儿,如今王姑娘因为隔院传来的不明声音变成这副疯癫模样,如果是你,你会任凭自己的女儿一直如此下去吗?”
叶茗廊道:“不会,所以他不是在向我们求助了吗?”
段无烟刚吃完柿子,便顺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闻言摇摇头道:“非也非也,你想想,从我们遇到刘易那会起到现在,少说也得有七八时日,这七八日里,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父亲定会茶不思饭不想,想尽一切办法,竭尽所能为自己的女儿医治。而从刚才他见到我们的反应来看,他这些天里很可能没有求助过别的修士。再者,方才王姑娘疯癫自残甚至伤害到我之后,他明明就在屋内的茅草房内,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听到,现在,你总明白你们大师兄的意思了吧。”
叶茗廊眨眨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段无烟,木然点头:“明......明白。”
“怎么样?林不语,我说的对吧。”段无烟眨了眨左眼,洋洋自得。
林千山不予理睬。
段无烟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这么不理不睬可比以前打打杀杀的强得多,便自己又乐得自在,跳墙进了刘掌柜院内,进去后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不是有门么?干嘛走这个?
也罢也罢。段无烟拍拍手,环顾了四周环境,刘掌柜家里看起来要比他们隔院的王裁缝家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当然,也强不到哪儿去。无人居住的小院里左一下右一下钻出了一些杂草,一口生了锈的大铁锅倒扣在地上,院子虽小,却也算有些意境了,竟然还摆着棋桌,砖缝墙根处还生了不少青苔......咦?这是什么东西?
段无烟俯下身来两指从墙根湿漉漉的青苔丛中夹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来,方才若不是它迎着阳光,段无烟甚至都不曾注意到它。
这是个乍一看很不起眼的小玩意,普通百姓甚至会把它认成一块光泽稍微漂亮的石头,但段无烟出身段家,段家是何等世家大族,就算段无烟不知道这块成色十分怪异的玉佩到底有何象征意义,但这块玉取材考究,和田本材,雕工精巧。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块只有铜钱大小的玉石竟可以随着光的变化缓缓变幻出不同的图案来。段无烟觉得十分有趣,便三下两下跳上墙头,冲正在冥想的林千山轻轻喊了句:“林不语。”
林千山没睁眼。
段无烟又喊:“林千山。”
林千山双眼紧闭。
段无烟不甘心,还喊:“大师兄。”
林千山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一贯的淡淡:“作甚?”
段无烟晃晃手中的玉佩:“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本以为林千山要觉得他甚是无聊,谁知林千山在看到那块玉佩时,一向无波无澜的脸上竟有了轻微的变化。
“何处寻的?”
段无烟指指下面的院子:“院子里墙根那捡到的。”
恰好叶茗廊与林归沐也从门外归来,两人一看到段无烟手中拿着的玉佩,俱是惊愕失色:“这东西你怎有?”
段无烟不明就里:“嗯?”
叶茗廊颤抖着嘴唇道:“你手中这个,是瑕月山城城内与城主有亲密关系者才会佩戴的幻云玉佩,可是,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瑕月山城?”段无烟摩挲着下巴,“那不是我们此行要去之地吗?”
“正是,可是现在瑕月山城的幻云玉佩缘由不明地现于此地,该作何解释?”
“这就难言定论了。”林归沐边说边打开了事前备好的无量袋,此袋能曲可伸,能容大量仙门法器。林归沐从中取出几支造型精巧的小蜡烛分发给叶茗廊和段无烟。
“这什么东西?”
“此物乃是无尘三宝之一,由照魅草所制的冥蜡,能照见鬼物之形。这下就算今晚遇着的是厉鬼邪神,也得避无所避。”
“闲话少说,”林归沐轻轻一掠上了墙头,与叶茗廊一同将冥蜡悉数隐匿于各个屋檐角落,段无烟捏了捏手中的冥蜡,问道:“你们都安排妥当了,那还要我这个有何用?”
“此地怨气甚盛,恐有凶煞,东属震,南属离,为鬼魂之位,你手中那支化为齑粉填于南方最宜。”
段无烟转身,果然见林千山笔直立于自己身后,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我出去看看。”林千山腰侧,司冥剑自动出鞘,毕露三分寒气,话毕他转身就迈着他独特的方步消失在段无烟的视线里。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已是戌时。
几人之中除了段无烟,一概没有进食。王裁缝坐在锅前烧火,王姑娘依旧人事不省躺在床上。
“仙人们先在院子里坐着等等,我这锅里正在煮肉汤,一会儿就熟了。”
段无烟顺口答应着:“好好......啊,嘶——”
“段公子,你怎么了?”林归沐闻声问道。
“啊没……没什么,”段无烟揉了揉后颈,一阵刺痛却夹杂着麻痒遍体传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段无烟忽的站起,四处环顾。
“什么声音啊段公子?我们都没有听到啊。”叶茗廊毕竟年龄尚小,也没真正见到过奇异灵怪之事,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慌了神。
“就是......就是有人......有人在说话。”段无烟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忙闭上眼睛扶额稳了稳神,便在此时,方才那阵空灵的窃窃私语一般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蚁群悄悄行走之声,又像头顶上方有成千上万游魂在小声怨恨诅咒。
段无烟后颈猛地一阵刺痛,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叶茗廊和林归沐正在唤他,须臾,便什么别的动静也听不到了。可他却怎么也不能摆脱那一阵诅咒一样的声音,迷乱癫狂之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抚摸着他的小腿,游蛇一样,而后忽然收紧,将他的脚踝攥得生疼。段无烟迷迷糊糊低头一看,瞬间整个头脑随之清醒了大半,也顾不得头晕目眩之感和伤口之痛了,反手就将腰间林阡眠赠与自己的那把佩剑拔出,朝着自己的脚跟处就是一刺——
“喀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段无烟不敢懈怠,再次持剑朝方才抓住自己不放的森森白骨手砍过去,直砍得那支破土而出的白骨手碎成十几段,这才惊魂未定扶着深深插进地面的剑,精疲力尽单膝跪在了地上。
“段公子!段公子!”缓了好一会,叶茗廊的声音这才逐渐清晰起来,从背后传过来,段无烟靠剑支撑着勉强站了起来,回头却见叶茗廊正在房顶与一个体型庞大的恶灵纠缠着,刚想过去帮忙,一颗裹着金光的石子却从身后飞速而至,准确无误正中恶灵眉心,那恶灵尖叫一声,瞬间化为一缕黑气消散在了原地。
“你有毒在身,这边交给我们,你先找地方躲起来。如果看到大师兄,就让他放心去查,这边我们拖着。”林归沐说话间随手从脚边掠了三颗石子,转身蓄力拉弓,登时又是三缕黑气尖叫着消散,百发百中。
段无烟点点头,论修为,他可能真的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一个无尘弟子,还是认清现实,去找林千山增援,谁知刚转身,一个恶灵呼啸着扑面而来,段无烟忙挥剑一挡将他斩杀,几步出了院门,只见刘易一宅虽无人居住,冥蜡却将其照得灯火通明,一个接一个的恶灵从中陆续飞出,群鸟南移一般,段无烟心觉蹊跷,便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拿捏着力道慢慢摸了过去。
只见刘易一宅院中不知何时竟洒满了鲜血,歪歪曲曲的猩红色触目惊心地构建成一个巨型五指状,而在那阵法正中央,王姑娘生死未卜,仰面躺在地上。
而那个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身体悬在空中的人影,竟然是……
王裁缝!!
这是五指阵!
所谓五指阵,乃是以女子之阴气,女子之鲜血,画就一幅一指东南,两指正南,一指西南,一指正西的五指图,一图既出,鲜血既祭,即刻招魂,邪神恶煞,大凶厉鬼,应召尽来。
段无烟狠狠咬紧牙,他早就料到这王裁缝不对劲,但也实在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林千山一离开,他就开始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