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祝神 翌日,陶远 ...

  •   翌日,陶远琮齐酒寒一行和易无尧叶阑在城门外分道扬镳,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通往南边的官道上,有一辆看起来灰扑扑不大起眼的马车缓缓地向前驶去。
      “别说,你们这个芋头糕还真不错。”这辆马车的内部完全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寒酸,铺着好几层软垫,坐在其中十分稳当。此时,齐酒寒正大喇喇的坐在软垫上,嘴里含着芋头糕,含含糊糊的感叹着。那芋头糕十分粉糯,一抿即化,齐酒寒这么含着说话,使芋头糕的粉屑飞的到处都是。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陶远琮皱着眉,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为乐当及时?人生苦短,何必这么拘泥呢!”齐酒寒说着,就要用还拿着一半芋头糕的手去钩陶远琮的脖颈,顺便又洒下一路点心屑。
      陶远琮眼看着那块好似还带着齐酒寒口水的点心就要撞在自己身上,赶忙一侧身,准备避开。不料齐酒寒亦快如闪电,手腕一翻,便跟着粘了上来。陶远琮没想到齐酒寒竟如此抽风,点心还没吃完就要跟他切磋武艺,微愣之下,便失了先机。眼看着避无可避,陶远琮只好迎上去,右手在身前格住齐酒寒的手腕,左手飞快的摘下那块芋头糕,怒道:“齐酒寒你发什么疯!”
      齐酒寒哈哈一笑,将手收回来,顺带还在陶远琮袖子上抹了一把:“不要每天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苦乐苦乐,总要苦中作乐嘛。”
      “你不作妖,我临的大敌能少一半!”陶远琮忙着拍打身上的碎屑,咬牙说道。
      “你不是有好多问题要问我吗?”
      “……”陶远琮是有满肚子的问题,可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大脑有点卡壳,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许久,才迟疑的道,“你愿意说?”
      “看在阿琮千里迢迢陪我涉险的份上,自然要说。”
      齐酒寒笑着,眉眼弯弯的看着陶远琮。陶远琮被看的心里一动,“他笑起来的时候倒不讨人嫌。”他想。
      “其实幽瘴山涧算我半个故乡吧。我十来岁的时候家里发生变故,全家上下死的就剩我一个,是医隐把我捡回幽瘴山涧,抚养了我几年。但医隐这个人有些毛病,总逼我学什么解毒啊八卦什么的,我不耐烦,就跑了出来。不过老头好歹救了我一命,若他也搅进这扑朔迷离的事端中,我少不得回去看一眼。”齐酒寒随意的说道,丝毫看不出一点悲伤。
      三言两语,陶远琮自然直到他没把所有的事告诉他。但每个人总有些隐秘,无可厚非。而且,也许是因为那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也许并没有什么缘由,他就是本能的愿意去相信齐酒寒。不过不管怎样,他总归是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再简洁的语言,也无法掩饰其中的惊心动魄,悲痛仓皇。他一时无言,只能徒劳的安慰:“你……节哀。”
      齐酒寒摆了摆手,说:“这么多年早忘了。”
      话虽这么说,齐酒寒到底也不似刚才那般上蹿下跳了。他掀开的车窗的帘布望向窗外扬起的尘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日光透进来,照着齐酒寒的侧脸,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少年人独有的细细的绒毛在阳光的反射下透出些微金光,可爱又温柔。
      陶远琮默默的看着,方才的一肚子火早就散的无影无踪。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回去,要来找我?”
      “顺路啊,去幽瘴山涧总要经过山城,便去你说的客栈看一眼,没想到就遇上了。反正你也是当事者,不如打包带回来咯。”
      “……”他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顺眼。陶远琮如是想。
      这一路,陶远琮就在“忍住不发火”和“他也没那么可恶”两种交替的情绪中,抵达了离幽瘴山涧最近的小镇。他在下了马车,走进客栈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的那一瞬间,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出到底,麻烦又来了。
      麻烦的源头,自然还是那个时而抽风时而可爱的齐酒寒。
      “阿琮!今天这里晚上有祝神市集!可热闹了,别闷着我们去逛逛!”随着巨大的“咣”的一声,陶远琮的房门被外力粗暴的打开,随之而来的是齐酒寒阴魂不散的号叫。
      “……不去!”陶远琮差点又要走火入魔,阴沉着脸道。
      “别呀,去散散心嘛,你看你的脸色快赶上铁面阎罗了。再说了,多出去走走才能探听到更多的情报啊。”
      “……”
      “哎,走吧走吧。”
      趁着陶远琮一时语塞的功夫,齐酒寒不由分说的拉着他朝外走去。
      “罢了,去就去吧。”陶远琮总是无法应付齐酒寒的突然抽风,索性放弃抵抗,自暴自弃的想。

      祷祝祈福是在这偏远破败的小镇中讨生活的人们除了年节之外的第二等大事。此处位于山坳,土薄石多,使此处的粮食十分匮乏。平日里人们饥一顿饱一顿的过活,只有盛大的节日,才会拿出存放许久的美酒腊肉,将往日的困苦心酸抛诸脑后,欢天喜地的庆祝一番,并祈祷在未来的时岁中,能风调雨顺,和美安康。
      所以齐酒寒和陶远琮出了客栈没走多远,就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路扬声叫卖的小贩,还听到从远处隐隐传来的祈神的号子和吆喝声。
      “好一派热闹的气象。”饶是先前不情不愿的陶远琮,也不由发自肺腑的感叹。
      “怎么样,好玩吧。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人群了。”齐酒寒就像是一个看什么都新奇的孩童,睁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眸子里仿佛种下了星光,黑亮黑亮的,洋溢着明媚的神采。那份发自肺腑的兴奋雀跃,不可抑制的散开来,这份感染力非同小可,直将身旁的铁面阎罗、也感染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并不是这里的市集有多豪奢,相反,此处贫穷破败,尘土漫天,吃食的卖相也激不起人的食欲。然而最治愈人心的不过就是些平凡的人间烟火。若世间有扶持相伴的师友亲眷,就连贫寒,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只可惜相较于天地山川,人如蝼蚁,就连如此朴素简单的愿望亦有赖于天地的施舍,所以从古至今的人们才会孜孜不倦的,下祭先祖,上祷神明,以求能够远避天灾,物富人丰。
      “来,尝尝。”
      陶远琮一个恍神,发现嘴边多了一团看起来红红的不明物体,他一抬眼,正对上齐酒寒那笑意盎然的月牙眼,只听那人道:“这是红糖糍粑,别看丑了点,但这个和别的地方卖的糍粑味道都不同,加了此处特产的药草,别有一番风味,保准好吃!”
      “谢谢。”陶远琮不禁莞尔,接过去尝了一口。这糍粑外层被油煎的酥脆,内里软糯弹牙,一口下去,焦而不硬,糯而不粘,红糖的香甜瞬间交缠于唇齿间,余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草药特有的清香,确实美味。他不禁又咬了一口,再咬一口,三两下便将那糍粑吃的一点不剩。陶远琮的肺腑被这温柔的香甜扫过,胃里暖暖的,终于从紧绷的情绪中缓出来一点,似乎连舟车劳顿的疲态都不见了踪影。
      “怎么样,好吃吧,我和你说,前面的神庙有更多好吃好玩的呢——”
      “酒寒?!”
      齐酒寒见陶远琮喜欢,更兴奋了,正献宝一样和陶远琮絮絮叨叨的说着此处风物,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不由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酒寒?哎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这几年去哪儿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踪迹全无?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就算你不告诉别人也不应该瞒着兄弟我啊!你太让我伤心了!不过回来就好,我们又可以一起……咦?这位是……?”
      就在他望过去的那一瞬间,便有一个黑影直直的朝他砸过来,一把抱住他,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祖宗哟!齐酒寒心里默念,扶了下额头,同手同脚的把那人从身上扒下来,轻咳一声,“呃……咳,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奚辄,是我发小。阿辄,这位是陶远琮,我朋友。”
      “奚辄兄,幸会。”陶远琮礼貌性的笑了一笑,微微点头致意。
      “这位一看就是个老实的,齐酒寒这没着调的小子又不知道用什么花招把人家拐来。” 奚辄心里腹诽着,随口向陶远琮致意道:“……啊哈哈,幸会,幸会。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啊哈哈哈哈……”
      “……”
      “……”
      齐酒寒和陶远琮一齐黑线,“啧,丢人。”齐酒寒想。“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齐酒寒这抽风性格果然是有根源的。”陶远琮想。
      “呃,那个,你不是向来不耐烦来这庙会,今年怎么想起来来玩了?”齐酒寒为了打破了方才尴尬诡异的氛围,问道。
      “嗨,别提了,今年据说祝神仪式上来了几个茅山那边来的,据说是道法无边的道士,正巧我们家又修房子,我爹就死活非要我去请人家道士,让人家上门来给我家作法上梁。”
      “啊?哈哈哈哈哈哈!”齐酒寒听罢,就像听到什么滑稽的故事一样笑得直不起腰,断断续续的说,“我,我说,你,你们家老爷子制蛊制了一辈子,以前不是都信巫神的嘛,怎么改信道士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儿也是向来供奉巫神,怎么今年会请道士作法?”
      “嗨,你是不知道,前一段这镇上的家宅总是无端起火,烧死了好几户了,镇上的人请巫祝师来看了几回,都没什么用。可这几个茅山道士一来,挨家挨户发了几封符咒,之后竟真的没有人家起火。现在这几个道士都被当成下凡的神仙了,求着他们上门作法的人能排到幽瘴山的那头去。我家老爷子还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才把这几位活佛请过去的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齐酒寒和陶远琮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就见齐酒寒一把薅过奚辄,将胳膊搭在他的脖颈处,接道:“哎哟,这么神呐,正好我也要回去见医隐老头,怎么着,让我和我兄弟也去你家长长见识?”
      “嘿我说你轻点!”奚辄被齐酒寒粗暴的动作带的有点重心不稳,“好啊,你们是住客栈吧?去年老爷子金盆洗手之后我们就搬到镇上了,今晚正好去我家吧,等明天做完法你们在进山。”
      “兄弟够意思!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齐酒寒向陶远琮挤挤眼,然后跟奚辄热络的说。
      “那是,我可不像你,冷酷!绝情!”奚辄想起齐酒寒神秘失踪还不带他,心里还是非常不满,愤愤的道。
      “我是有苦衷的嘛,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齐酒寒打着哈哈,一手拉着陶远琮,一手勾着奚辄,往神庙的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