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局》年光暗转

4、桃源

　　次日，陶远琮是被淅淅索索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齐酒寒正在往洞口铺树枝和草。
　　“……齐兄？”陶远琮疑问的叫了齐酒寒一声，动了动，发现这么靠了一夜之后脖子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后背也被粗粝的石壁硌的生疼，苦笑了一下，心道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你醒了，醒了赶快过来帮忙！”齐酒寒向后看了一眼，手上不停，“你到底犯了多大罪啊，我今早去外面捡果子的时候，看到好多官府的衙役在搜山，还依稀听到什么箩城大火，追捕黑衣蒙面人什么的，吓得我赶快擦掉附近的脚印堵洞口，你快点啊！被找到了可不是玩的！”
　　陶远琮听完，便站起来走过去，学着齐酒寒的样子，把石块杂草堆在洞口，最后有合力将一块大石头移到洞口前，仅留下一丝细缝，能透进一线日光。
　　山洞陡然暗了下来，那一束微弱的光混着浮游的尘嚣，期初是一条锐利的线，接着散成小小的圆锥形，圆锥越来越大，越来越暗，不出两三米，便消散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齐酒寒走过来，扯了一下陶远琮的袖子：“进去吧，放心，他们找不到这儿来。等过几日风头过了你在出去。”
　　陶远琮没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你就不怕我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哼……”齐酒寒轻笑一声，“就你这样还穷凶极恶？我还没见过这么彬彬有礼的凶徒呢，若果真如此……这位公子，那你可要多留几日，让我长长见识！”齐酒寒揶揄地看着他，又扯了扯方才握住的袖子，“走了，站在门口说话，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动静么！”
　　“我长得有这么面善？以前下山历练的时候，江湖上的猫猫狗狗也都是躲着我走的啊！”陶远琮心里想着，呆滞地看了齐酒寒一眼，倒也没再拒绝，跟着他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二人靠着一面石壁坐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微弱的几不可闻。
　　他们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反反复复三四次，才逐渐安静下来，似是放过了这片山头。
　　“哎，你是从那个什么大火中逃出来的么，怎么会招惹那么多官兵？”齐酒寒侧耳听了听，确定外面都安静了之后，才打破沉默，压低嗓子问道。
　　“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陶远琮应接不暇，一直以来也没机会好好地思考一下这其中的道道，正好此时坐在黑暗之中无事可做，他索性闭了眼，一边留心外边的动静，一边捋这连日来的变故，故而没留神齐酒寒说了什么，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这位陶远琮陶公子，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么对我合适吗！”
　　“大恩不言谢。”
　　“……”
　　齐酒寒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哑巴亏，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看着陶远琮，心想好不容易送来个活人能锻炼一下语言系统，没成想竟是这种三句压不出个屁来的木头，我齐酒寒怎么这么背呢。
　　陶远琮睁开眼，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也依稀能看到四周物品的轮廓，他偏过头，看到旁边的齐酒寒正眼睛鼓的溜圆的瞪他，顿觉好笑，不由的弯了弯嘴角，“那个，齐兄又为什么会在这山洞之中生活？”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齐酒寒这么逃避追捕的次数多了去了，早练就了暗中视物的好本领，明显看到了对方忍俊不禁的样子，非常光火，负气地转过头道。
　　“噗……哈哈……”陶远琮看到他孩子气的反应，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这小子还是挺可爱的。
　　“噗……”陶远琮的笑声融化了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齐酒寒似乎受到了感染，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不像话。
　　要说齐酒寒的伪装技巧着实高超，连着十多天，搜山的衙役来了一拨又一拨，每次他都能及时警醒，迅速把洞口藏起来，竟生生躲过了如此密集的追查。在衙役们一次次无功而返之后，热闹一时的山林又渐渐恢复到人迹罕至的旧态上来。不过这对山洞之中的二人来说着实是件好事，最起码不用像老鼠一样躲在黑漆漆的洞中大气都不敢出，每天还能打打野味摘摘野果，竟过出了一点桃源耕读，不知魏晋的意味。
　　然而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躲过了追捕的风头之后，陶远琮总归要去面对突然砸在他身上的麻烦是非。
　　“现在追捕已经松了许多，叨扰你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虽然心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想到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陶远琮心中还是升起了一点惆怅，原来这么多天的相处，他早已将齐酒寒当成了朋友。
　　齐酒寒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多做挽留，只是点点头，淡淡的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迷雾重重，毫无头绪，我想先回去找家师，再做打算。”
　　齐酒寒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眼神中夹杂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陶远琮感受到了来自旁边的视线，询问似的回头，对上了他的眼神。
　　“这话理应也不应我说，但是还是提醒你一句，你莫名卷入这场事端，你可有一点猜测？你说是神秘人将你带入了箩城的火场，可神秘人为何会找上你？他如何得知你的行踪？又如何能混进你的门派？凡事，还是要多留点心眼。”
　　“齐酒寒！”陶远琮语气冷，“这些话，我不想在听第二遍。”
　　“你……”
　　“我时常想，这世间，为何会生出许多误会。哪怕是对方真心相待，最后却还是会落到反目成仇，死生不见的地步。明明是至亲，知己，甚至山盟海誓过的情侣，最初，可能只是一点无聊的猜忌挠出了一丝缝隙，最终却演变成了无法挽救的万丈深渊。酒寒，若无确实的证据，我不愿亲手种下这裂缝，哪怕栽了跟头，我认。”陶远琮将目光转过去，看着外面的云雾山岚，眼神有些许迷离。过了一会儿，他又复转过身来，朝齐酒寒抱拳道，“酒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我会保重，日后若得空，我再来找你过一段神仙日子。告辞。”
　　“哎，好吧，那你就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吧。”齐酒寒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混不吝的样子，大喇喇地冲他摆摆手，又一摊泥一样摊在他视同生命一般的床上。
　　陶远琮看他的样子，不觉有些失笑，心里那点离别的惆怅也随之淡了不少，摇摇头，转身离去。
　　齐酒然听着脚步声远去，渐渐地听不见了。他睁开眼睛，无意识的盯着洞顶，不知再想些什么。
　　突然，他又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便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你……”
　　“这是我随身带的石牌，你以后若有什么麻烦，就拿着它到山城的福来客栈报我的名号，他们自会帮你。”陶远琮自顾自地说完，轻咳了一声，又道，“那个，告辞。”
　　然后风一般的走了。
　　“……”齐酒寒一脸惊讶的目送他远去，有看了看手中那个小石牌，不由的笑了出来。“没想到那缺心眼面瘫还是个热心肠。”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