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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箩城大火 西南多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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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多山,且座座巍峨耸翠,就算再奇绝的高峰,放在这片重岩绝巘的大地上,也不觉怎样稀奇。故而世人皆道西南群山钟灵毓秀,风景极佳,但问及具体哪座山时,往往说不出所以然来。
然而此处的层云巅,却是无人不知。
当然,另其扬名的不是风景,而是此处的人物。
相传,百年前,江湖中出了个绝顶风华的人物,名唤杜酽,此人风流倜傥,尤其生了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凝眸一笑,不知沦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可就是这么一个如美玉琢出来一般的人儿,偏偏为情所伤,心灰意冷之下,远遁于西南层云巅,潜心修武,最终竟然开山立派,成为江湖中无人敢轻视的一方势力。
层云巅清思阁。
阁中主位坐着一位长者,下首处有一位身着青布袍的少年,此时正低眉垂目,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二人,正是层云巅的第三代掌门温如松,和他的首徒陶远琮。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一个月去哪了,箩城的大火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温如松此时觉得怒火烧的太阳穴直跳,他这个倒霉徒弟,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下山也就算了,还和箩城的大火搅在一起,并且回来之后如何盘问都一言不发,气的他简直想一掌拍死了事。
“……”陶远琮跪得久了,身体有些颤抖,紧蹙的眉头和发白的脸色,无不表明此刻他的身体已接近极限,急需躺在床上修养一番。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紧咬牙关,硬扛着师父的怒火,不吐片言。
“呵……”温如松被气的笑了,眼睛微眯,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向眼前跪着的这个人,“陶远琮,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不开口,你以为不开口这关就过得去了?”
陶远琮从没想过这么闷着就能混过去。可这一切都太过离奇,而且,不知为何,那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入了他的心,使他心下有些犹豫。
“你……混账!”温如松看着眼前脸色阴晴不定,但似乎打定主意不开口的徒弟,气得直跳脚,手不受控制地举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一巴掌甩过去。
陶远琮看到他师父的动作,下意识闭了闭眼,却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他抬头望向师父,看到他双颊因生气泛着不健康的微红,举起的手微微的颤抖,愠怒的眼神中,似乎还含着些许伤心和失望,不由得心下微热,轻轻地叫道:“师父……”
“怎么,想说了?”
“大火并不是徒儿所放。”
“那是怎么回事?”
“是……碰巧。”陶远琮脑子乱乱的,想说,有没想好从何说起,就顺嘴说了这么不着调的一句话。
这鬼话别说温如松不信,他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在消遣他师父。
一个月前。
层云巅对弟子的课业一向都是高要求严标准,尤其像陶远琮这种掌门的嫡系弟子,更没有偷闲的可能。所以,待他完成师父规定的课业,已是暮野四合,华灯初上了。陶远琮此时一身臭汗,虽是常年操练,早已习惯了这种强度,但还是感受到一丝疲累,他回到住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便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习武之人,就算熟睡亦会留得一丝清明,毕竟大家都是要在刀尖上讨生活的,谁也不想睡着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人把头割了下来,还一无所知的做一个枉死鬼。
所以当房顶传来一声轻响的时候,陶远琮迅速清醒过来,握住了放在枕边的剑。
“呵呵,警觉性还不错。”
“谁!”陶远琮轻喝一声,突然眼前一花,一个人影瞬间移动到眼前,一抓一提,便把他手里的剑抢了过去!
陶远琮心头大骇,虽说他自认武功也没有到无人能敌的地步,但以层云巅的水准,放在江湖上称个一流总是可以的。如此连人都没看清就被夺了武器,此人的功夫可能要比他师父—层云巅掌门—还略高上一筹。
“你……你到底是谁!”陶远琮看着眼前这个人,黑衣蒙面,眼睛里透着精光,正颇有玩味的看着他。由于太过惊讶,陶远琮的声音已有些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东西给你。”那黑衣人说着,把他的剑往床上一丢,大喇喇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哦?前辈武功盖世,不知有什么东西要我这个无名小卒?”陶远琮经过最初的慌乱,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他自思反正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干脆就放弃了反抗,和他聊上几句。
“嗯,有胆识。”黑衣人似乎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道,“不愧是我儿子。”
“哼,你儿子?这位大侠是吃错哪门子药了?”陶远琮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莫不是这位武功盖世的人是个疯子?”他想。
“我可没吃错药,你不是我儿子,我干嘛巴巴的来找你?你不信,那我就来说说,你大腿处有一块胎记,对不对?还有,当年你的襁褓中应该有半块玉佩,不知你可还带在身上,那块玉一面有夔龙纹,另一面刻着一个晏字,嗯?”
“你……你怎么知道……”陶远琮刚说了一句就知道自己漏了底,便闭上嘴。然而他心里现在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眼前这个人,为何对他知道的如此详细?难道真的是他从未谋面的爹?
“我不但知道,我还有另一半玉佩。”说着,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了半块玉,色泽莹润,一看就知道是块不可多得的上品。
陶远琮盯着那块玉,可没有心思看它的成色,因为他知道,那确实是自己从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玉佩的另一半。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为何现在才……不让我看到你的脸?”黑衣人口中说得事情实在太震撼,现在陶远琮的脑中如进了一窝马蜂,乱哄哄的嗡作一团。他不相信,可那人有知道他如此私密的事情,不由得他不信;他想问黑衣人为何要抛弃他,为何现在又来找他,为何不让他看到他的脸……问题一股脑的挤在一处,不知从何问起,以至于他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有很多疑问,不过不急,你今日跟我走,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可由不得你!”黑衣人说罢,人已到了陶远琮跟前,右手一把握住他的脉门,左手迅疾如电,点了他几个穴位,顺带还扫了一下他的哑穴,陶远琮身体一软,便扑倒在他怀里,黑衣人手下不停,手腕一翻,将他抗在肩上,便从窗户飘了出去。
事情发展到此时,陶远琮还算是身不由己情有可原,但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犯浑怪不得别人了。
虽然那自称是他爹的黑衣人着实厉害,让他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但层云巅屹立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扛着他一路奔走的那位不知是有心不愿伤害他,还是太小瞧他了,竟然只用最常见的手法点了他的穴道,并不难解,故而陶远琮在半路上就自行解了穴,此时他们还在层云巅的地盘,陶远琮再怎么不济,随手留点线索的能力还是有的。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也许是鬼迷了心窍,也许是太渴望见到从未谋面的父亲,他竟隐隐的希望这个将他掳走的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他没有声张,就这么半自愿的被“掳走”了。
后来,黑衣人将他放进马车内,毫不停歇的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箩城。
到箩城之后,黑衣人便让他换上和他一样的黑色斗篷,以黑布遮面,然后去拜访箩镇的大户吴安居。
没想到,他们刚踏进吴安居的宅院没多久,整个箩镇便起火了!
毫无预兆,亦没有火源,就那么“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一切来得太快,陶远琮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身旁的黑衣人往火里一推,然后那黑衣人顺着向后的力道,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陶远琮眼看就要一头冲进火堆,来不及细想,拧身一滚,堪堪避开了火舌。
此时,熟睡的人们大多已被惊醒,可奈何火势凶猛,无处可逃,浓烟滚滚,陶远琮被呛得连连咳嗽,他似乎看到方才正和他寒暄的吴安居被倾倒的房梁砸在下面,耳边充斥着已不能称为人声的惨叫,心中一片凄然,此时,他就算再蠢,也明白是被人算计了。那黑衣人只是想将他害死!
“他若是我爹,为何要加害于我,若不是,他怎知我身上的胎记,又如何有那半块玉佩?”愤怒,惊恐,悲伤,疑问,无数种情绪夹杂着无法解释的问题电光火石的划过陶远琮心头,反而激发了他求生的欲望,“我不能死,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陶远琮找到吴安居家的水缸,将全身打湿,又忆着来时的路,一路闪避,狼狈的从火海种逃脱出来。
他害怕那黑衣人追来,一路狂奔,也不择路,直到周围的景色由官道变成了山石土路,他才慢慢停下来。
陶远琮自小生活在山中,对山间的环境十分熟悉,于是渐渐安下心来,找到一个山洞藏了进去,打算将就一晚,等天亮了再设法找路回层云巅。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山洞里竟然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