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浮生若梦）慕生》江池墨

16、第十六章 学习无用

　　他又救了我一次。饰梦将之化为词条记下，然后合上了专为罗浮生开辟的“功德簿”。早已是厚厚一本。

　　心里感激又雀跃，面上没有显出异常来，和罗浮生两人一道等姗姗来迟的警察。

　　饰梦没忘记罗浮生的刀，特地赶在警察来之前取出来。她用袖口将刀粗略擦了擦，又用手帕细细擦干净才递给罗浮生。

　　“生哥，谢谢！” 程饰梦双手捧着刀，冲他绽出一个真诚的笑，换来罗浮生极快地蹙眉。

　　那群混混的事情有警察处理，后续的料理就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大街上，错过一个又一个人，只是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初饰梦还想打破沉默，试图找话题说说话，可她脑中划过无数个开头，都被她一一否定。要不是太亲密，要不就太生疏，要么是不合时宜。后来她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比照着路上的行人，向边上挪了挪。

　　所以说学习再多，不结合实践还是没用的。

　　程饰梦最近忙于学习，学习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平时和人说话的时候，她都会留心他们之间的说话方式、交流距离。她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重新学习最基本的东西。与他相关的相处，都要重新学习。

　　这会儿到了实践的时候，她却将之前的“知识”忘了个干净。就像一个紧张的学生，临考前拼命复习，等到看到卷子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

　　饰梦一瞬间十分沮丧，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另一方面则是处于一种隐约的不安。她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还能保持多久，很有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疏远到比之和洪澜姐和林大哥更远，即使他们俩才是最早认识的人。

　　她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青梅竹马的两个人长大后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成为情侣，另一种则是陌路。她几乎可以看到未来，他娶了妻子，她也嫁给了别人。两人各自有了家庭，偶尔聚会见到，也只是礼貌地微笑打招呼。

　　一个可期的未来。

　　刚过了小寒，天气渐渐冷了。寒气却并未挡住大家上街的想法，街上不少几人一行的男女，簇拥在一起，动作神态间透着快乐，勾勒出东江生动的夜。

　　程家不算太远，不到半小时就到了。他们两个在路上几乎没有交流，只有到了门口，两个人才挥手作别。或者说，干巴巴地道了句“再见”。

　　程饰梦望着罗浮生离开的背影，在他中途突然回头的时候，脸上快速加深笑容。一个客气而礼貌的笑，要真的翻译的话大概是“我很好”、“再见”、“请不要回来。”

　　充满真情实感。

　　直到看不到罗浮生的背影，饰梦才转向程家的大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揣着心思，绕着自家院子细细评估了一番。很好，围栏很高，灯光很亮，很安全。

　　翻墙都没地方，哭了。

　　她最后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圆筒，费尽力气爬上了树。从树上跳上围墙的时候，内心在暴风哭泣。她绝对是全东江最狼狈的人了吧！自己家都没法好好回，还要爬墙。也太可怜了吧。

　　程饰梦在这一刻深深想念她之前在美高美的房间。

　　可惜被取缔了。痛心。

　　她跳下墙，对着自己二楼的房间又发愁起来。

　　*****
　　罗浮生在街角见证了程饰梦翻墙的全过程。

　　他看着她狼狈地爬上树，跳到墙上以后又狼狈又自得的笑容。

　　太笨了。他这么想着，面上却浮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笑过之后，苦涩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当年小姑娘长大了。罗浮生嚼着这句话，觉得心里闷闷的。

　　假使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她，他会觉得怎么样？难受，不习惯。

　　原来这不是最叫人难受的。

　　她的世界中，不需要他了。

　　他刚才一路上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当年需要他救的小姑娘，一个人就能解决几个大男人了。按说他该高兴才对。可他看着程饰梦最后灿烂的笑容，却想起当年那个小姑娘扎进他怀里。带着哭腔，软软地对他说：“生哥，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在那之前，罗浮生与她是朋友，救她是因为义气。后来，他护着她，是因为理解。

　　在这世上走一遭，最难得碰上懂他的人。那次之后，程饰梦才在他心里，被划进了亲人的范围。常人不懂他，毫无关系。有些人不理解他但关心他，他们是朋友或者亲人。程饰梦懂他且真诚地担心她，所以也值得他用命保护。

　　他原先觉得，这是兄长对妹子的爱护。经年累月地护着她，帮着她长大、独立。

　　并非如此。

　　兄妹之情，趋于离别，他却不愿意离别。他原先一直想着维持原状，只要他能一直护着饰梦，他也就满足了。等到饰梦真的能不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才想通。他其实不愿意饰梦离开他的身边，就想一直陪着她。他要这个丫头再厉害，还是需要罗浮生。未来的生活，缺了他罗浮生不行。

　　此乃吾愿。

　　*****
　　程饰梦被突然翻进院墙的罗浮生吓了一跳。脑中轮番闪过脏话，被她生生忍下。千万句未及出口的话化为一句未细想的低声惊呼：“二哥你怎么来了！”

　　她正做贼心虚地对着墙壁研究呢，差点没被他突然翻进来的声响吓得叫出声。

　　“看到有个小贼摸进了程家，进来看看。”罗浮生像是被愉悦到了似的，带着嘚瑟的笑容，完全一反他一路上惆怅严肃的表情。“而且还是个笨贼。”

　　看着可真叫人……生气。尤其是对此刻的程饰梦来说。

　　反正所有狼狈相都被他看到了，程饰梦索性豁出去直接向罗浮生求助，“生哥，你有什么办法能悄无声息地潜进二楼吗？”

　　“哪用我帮，你刚才爬树的姿势还是很标准的。”他抱着胸，又补上一句，“就是笨拙的很。”

　　罗浮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墙外的树，换来程饰梦的怒瞪：“生哥，停止你的嘲讽，否则你将失去你眼前这位伙伴。”她大概能想象她刚才翻墙是什么熊样，现在想想这样子被旁人看到了，尤其还被罗浮生看到了，真是头皮都要炸了。

　　罗浮生居然也听话地没说话，只是双手环胸靠着墙，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

　　这个人到底是进来干嘛的？好想把他丢出去啊。

　　“来，叫声浮生哥哥听听，我就帮你。”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帮她的准备，罗浮生这会儿却突然提起要求来。也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时候唤回了那个称呼，直到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这是不好的习惯，得改。

　　程饰梦脸腾的一下就变得通红，这个称呼在她舌尖滚了又滚，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觉得这会儿的罗浮生就像戏文里常见的登徒子，当即就不想理他。

　　罗浮生在黑暗里只看到程饰梦一瞬睁大的双眼，然后就直接不理会他，自顾自转身尝试爬边上的一棵树。

　　倔丫头。罗浮生笑骂了一句，还是不放心她爬树跳到二楼。

　　他站在一楼的阳台围栏上，往上一跃，勾上二楼的栏杆。就那么凭着双手的力气，向上拉了那么半个身位。然后脚在栏杆外一蹬，他就翻进了二楼阳台，程饰梦的房间外头。

　　翻墙上楼什么的对他来说就像吃饭那么简单。

　　罗浮生低头一看，就看到他的小丫头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