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P4/P5]证》鼠小贼

140、044 你好世界。

　　在与理说话的人是风花与美术社的社长平贺庆介——得以想见，今天是美术社的活动日。
　　可他们谈论的话题却和美术没有一毫的联系。
　　“诶～原来那个小女生就是结城君的妹妹啊～”
　　祈在跟着班长走近的时候，正听到平贺发出这般的感叹。作为当事人本人，她难免对这个在当时算是与她素昧平生的学长会突然提到她的原因着实有些好奇，便主动介入了他们的对话，“你们在聊什么？是关于……小冬奈吗？”
　　“下午好，小祈学姐！”风花热切地向她打了招呼，之后也不忘认真地为她解释，“我们刚刚是在聊小冬奈的事！学姐你有听说我们学校的艺术体操部马上要去国外进行三周的交流训练的消息吗？好像小冬奈也是其中的一员哦！”
　　祈点点头。她的确知道，只不过这回她的消息来源并非如往常般是学生间的口耳相传而已。
　　那天教练特意让她带上哥哥一起去办公室见她就是为了告知这件事。能接受国外那位极负盛名的优秀教练的亲自指导对她而言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出国，这也意味着……昂贵的费用。
　　教练就是担忧她会因为这些现实的场外因素而选择放弃，才会要求和哥哥直接面谈。
　　但不可否认，教练的确是预判到了她的想法。如果当初教练是打算通过她去传话，那她必然会先将消息隐瞒下来，回头再告诉教练哥哥不同意她出国，得麻烦教练另找人选。
　　“我也是听班上加入了艺术体操社的女生说了这件事。”平贺腼腆地对祈一笑，再接着道，“她还说由于在交流期间会有一场友谊赛，所以这次选定的成员都是通过特殊选拔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她原以为这次的名额肯定会全被初中部和高中部的那几个王牌霸占，却没想到入选名单里居然还有个小学生。更没想到，她提到的这个小学生居然就是结城君的亲妹妹。”
　　什么“特殊选拔”……祈暗自腹诽。那时教练只说是练习中途的一次小测，但会有中高等部的教练前来观摩，让她们做好准备。要是早知道这次所谓的“小测”实际上是一次别有深意的“选拔”，她肯定会适当地收敛一些。
　　……是啊。直到现在再回想遥远的当初，她还是会觉得，要是自己没有在那段时间出国就好了。
　　至少呆在国内，她或许还有可能得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同学？望月同学？！”
　　祈循着这一声声仿佛来自远方的呼唤回到了现实。她抬起眼，就见另外几人都在关切地盯着她。
　　“你没事吧，望月同学？”平贺同学一脸严肃地问她，“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说，学姐……”理的声音无奈地像是在叹息，“你又在想一些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你去操心的事了？”
　　“是吗？”祈不由地小声反驳，“我怎么觉得眼前明明有一堆需要我去操心的事……”
　　“诶？”风花立时紧张地追问道，“小祈学姐最近是又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祈一时语塞。她担心的那些事……没有一件可以坦然地对风花说出口，但临时改口的话，以风花那副细腻敏感的个性，也很难保证她不去多想。情急之下，她只得发挥她最擅长的本事，随意扯出了个名字作为挡箭牌。
　　“顺平。”祈面不改色地道，“你们不觉得……他最近好像有点奇怪吗？”

　　但实际上祈的担忧也不算是信口开河，顺平最近的状态好像是有些不太正常。譬如暑假的某天祈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电影院回来，路过休息区时就听到顺平拽着理大聊特聊什么“抽象派”、“哥特风”这类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懂是什么玩意儿的话题；再譬如昨天晚上，他突然翻出了医疗箱里并拿走不少创口贴，说是要“随身携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又譬如今日，身为回家部成员的顺平竟然比他们这群留了校的回来得更晚，且看他脸上那副怅然若失的神情，可不像是在外边痛快地玩了几小时。
　　“欢迎回来，顺平。”
　　面对理的问候，顺平却仅是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他随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紧接着自己也像是团软泥般摊倒在了沙发上。
　　思及他前几天那些不同寻常的表现，祈不禁凑上前去看他，“你这是去做什么了？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你是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塔尔塔洛斯呢。”
　　“哎呀，这种事，怎么说呢……”顺平一推棒球帽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过向来都大大咧咧的他竟罕见地露出了一副扭捏的表情，“我最近遇见了个让我很在意的人……”
　　“一见钟情？”理单刀直入地问。
　　“不不不！才不是！”顺平慌忙摆手，“是因为我昨天见到她时她的手不停地在流血，但今天她却没有来……真希望她有好好地去医院……”可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就飘忽开去，显然心思已不在此。
　　祈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想发笑。她故意坐到顺平身边，意有所指地道，“据说‘在意’才是一段关系真正的开始，搞不好这一回顺平君是真的遇上属于你的邂逅了～”
　　顺平顿时激动地两眼放光，“学姐你真的这么想吗？！”但在看到祈低下的脑袋和小幅耸动的双肩后，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小祈学姐，你是在笑话我吧……你是在笑话我吧？”
　　真是抱歉。祈歉意地想。毕竟在她看来这场邂逅应该也不会获得什么美满的结果——在她的记忆里就没有丝毫关于顺平哥恋爱的印象。否则按照他的那副脾性，在交到女朋友后必定会充分利用他的大嗓门，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的。
　　“理！”伤心的顺平嗷嗷哀嚎着扑到理身边寻求安慰，“你看，学姐她居然笑话我！”
　　然而后者却只是默默地往沙发另一端挪了一点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太近了。”
　　话是如此，可他的嘴角也悄然地扬起了一点细微的弧度。
　　一番闹腾过后，顺平再次歪倒在沙发上，“说起来，差不多是晚饭的点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在宿舍里。难不成……”他终归是难移本性，又开始嬉皮笑脸着挤眉弄眼，“是专程在等我？！”
　　“不是哦，我们是在等由加莉。”祈毫不客气地打碎了他自作多情的美梦。
　　他们三个一回到宿舍，由加莉就突然出现并带走了风花，说是要拜托她帮忙。虽然祈有提出自己也可以来搭把手，却被由加莉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不，我不是对学姐有什么成见……只是，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还请在休息区等我一下！”她边为难地说着，边拖着风花上楼进了房间。
　　“那么，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顺平楞楞地问。
　　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将视线往边上一撇——在这期间她回房间换了便服，还准备好了去补习班所需的物品，是在顺平来之前不久才回到休息区的；但与她一同被留下的另一个人……他似乎就这么规规矩矩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老老实实地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只是因为由加莉让他，“等”。
　　对此祈很是担忧。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那日后若是确定了关系，他搞不好怕是会彻底地被由加莉牵着走。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时从楼梯那边终于传来了由加莉的声音，“咦顺平居然也在吗？那顺便让你也看看吧……”
　　“说‘顺便’也太伤人了吧，由加莉亲。”顺平凄凄惨惨地抱怨着，却还是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从沙发上了蹦起来。祈与理跟着他一道来到楼梯边，就见一名秀丽端庄的少女正沿着台阶款款而下。
　　她身着一袭整洁且合身的月光馆冬季制服，用长袖与及膝的裙摆巧妙地遮住了躯体上明显的连接关节，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与常人别无二致的高中在读生……不，埃癸斯那副金发碧眼的容貌还是有些显眼，说不定会被当做是外国来的交换生吧。
　　但话又说回来——
　　不过祈还没来得及开口，急性子的顺平就抢先一步道出了他们几个共同的疑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埃她会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是我啦……”由加莉勉强地干笑了两声，“我听埃癸斯说想去学校，就半开玩笑地跟学姐提了一句。谁知道理事长一下子就同意了。结果就是从明天开始，埃癸斯就是我们学校高二的学生了……”
　　“诶？！”照例是顺平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就这么同意了？！可是这真的没问题吗？！肯定很快就会暴露的吧！”就算可以用校服可以遮挡外观上的异样，可埃癸斯身为机器人所有的古怪的遣词用句与死板的思考回路已足以凸显她的不同寻常。
　　“理事长说，他对埃癸斯处于人际交往压力较大的环境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很感兴趣。”风花替由加莉补充道。她是跟在埃癸斯身后下的楼——看来在帮埃癸斯换装的过程中，她已经听由加莉说明了整个事件的原委。
　　“倒是挺像那个人的作风的……”理苦笑着评价。
　　“而且说实在的，小埃的这身打扮还挺合适的……”顺平也重新将注意力聚集回眼前，“不，岂止是合适，不如说是超级可爱！”
　　“但是，这真的没关系吗？”
　　忽然，一个并不属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里，手中还捧着他的咖啡杯。
　　“呜哇！”顺平当即被吓得跳了起来，“天、天田？！”他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喂！”
　　“他一直在哦。”祈小声地提示道，“从顺平君进门以前就在了。”
　　没想到理也发出了疑惑的话音，“诶？是这样吗？”
　　“怎么连你也没注意到？！”祈难以置信地反问，“他明明一直就呆在厨房那边……”
　　“比起这件事……”风花怯怯地出声，却是及时拉回了跑偏的话题，“天田君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从半分钟前起小学生就在低头盯着自己杯子里散发着醇苦气息的深色液体，脸颊也像是被上冒的热气熏出了一片浅浅的红色，“呃，其实我想问……就这么轻率地让埃癸斯去学校，真的没关系吗？”他也意识到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问题，音量便不自觉低了下去，“即便是我也听说过，埃癸斯她……曾有过攻击人的先例吧？”
　　他的话音落下后，休息区内瞬时陷入到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里。
　　诚然在场的不少人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顾虑，可随着与埃癸斯组队时间渐久，机器人在日常展现出的无害……甚至可谓是有趣的表现与战斗时出众的能力使得他们在不觉间就将心里这点微不足道的纠葛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而此时再听到乾的旧事重提，几人不免都有些心虚，更说不出什么用以缓和气氛的话。
　　直到，那个人打破了沉默。
　　“我想……应该是没事的。”祈若无其事地用着轻快的语气道，“特意给埃癸斯装上的武器锁还挺好用的不是吗？至少在那次之后就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故了。”
　　紧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先前还如同一件器物般伫立在一旁的机器人居然也自发地开了口。
　　“经过对各位日常生活的观察，我认为有必要在‘第二学期’开始后配合各位白天时的日程进行活动，因此提出了同行申请。”她一板一眼地阐明了理由，但话里却微妙地透出些像是在……辩解的意味，“在确定周边环境不存在威胁因素的情况下，我不会使用具备杀伤能力的武器。”
　　“没关系。我也会看住她的。”理也郑重地给予了保证，“这是作为队长的责任。只是……”他困惑地看向由加莉，“埃癸斯会和我们在一个班吗？”
　　“应、应该是吧……”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由加莉顿了一下，不确信地道，“说实在的，要是理事长把她分到我们或者风花以外的班级，那根本就是完蛋了吧……”
　　“若有不周之处，我将逐一进行改善。”埃癸斯看似是在回应由加莉，但那双清透的却不掺一丝情感波澜的蓝眼睛始终是在注视着乾。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小学生过于平静地迎上机器人冷淡的眸光，“我知道自己是说了很失礼的话，真的很抱歉，埃癸斯。”
　　说罢，他深深地对埃癸斯鞠了一躬，便自行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对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给小埃准备点学习用品什么的？！”
　　顺平的提议总算是稍稍活跃了沉闷的气氛。祈也顺着这个话题与他们闲聊了几句，便装作才注意到时间似的提出自己已与他人有约的事，适时地宣告离场。她背着包走出宿舍，夕阳的余晖肆意地挥落在她的脸上，晒得她的脸也微微地有些发烫。
　　祈把手按在胸口，盖住了那颗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却是在胸膛里砰砰乱跳的心脏。
　　她根本不在乎埃癸斯的入学会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她得有多迟钝，才能一点都察觉不到乾刚才那出莽撞的发言实际又是为了她。
　　祈收紧指尖，隔着制服衬衣一道攥紧了那把正安静地贴合在她胸的金属钥匙。
　　尽管是同一个人，可他目前还只是个小学生而已啊……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又会觉得，有些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