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叹》慨当以慷

16、夜明 待吃完饭洛

　　待吃完饭洛霜白收拾完碗筷叮嘱了两句就朝前厅吃茶去了，洛羡音一个人静坐了会儿一时思绪繁乱也睡不着，见这屋子古香古色的，梨花架后面还一面镶进月墙的书阁，便披了件小衣提着个三柄的烛台到格子前顺手抽出一本书来提到床上倚着看。

　　抽到的这本《异世闻》原不是什么正经记载的书，里面大多是上古时期的奇闻异事，无非是记叙些仙家法宝，飞禽走兽和一些几乎绝了迹的花花草草，又或是仙家飞升开宗的起源等等，里面描述的是个万神风起云涌的年代，不过真实性已不可考。

　　洛羡音也就喜欢看这书上附录的那些个猎奇墨画，什么人首豹身，九头三臂，又是惊悚又是稀奇，趁着夜黑风高别有一番毛骨悚然的快意，她翻得极快，然而手指却滞在了中间一页纸上迟迟没翻过去，其上画着的不过是一个面容极其模糊的女子。

　　看多了各式的凶兽猛禽突然间瞧见这么个与常人无异的肉/体凡胎，洛羡音一时倒还没缓过来，愣愣地对着正扬首于昆仑之巅的人发起了呆，视线鬼使神差地一寸寸挪到旁边的记闻上：顶头浓墨大写着‘扶桑’，后缀短短几行蝇头小字，曰集草木灵华，诞昆仑极阴，司八方之音，掌玉脉玄境。
　　寥寥数语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洛羡音复又看了看，摇摇头翻过去，然而对着吸引人的九头蛇，那女子的画像却成了眼前一道虚影怎么都挥之不去，洛羡音只得又翻回去仔细将那人从头到脚看一遍，确实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可等一翻过去心中又不断悬着，如此翻来覆去了几次，洛羡音烦闷地将书一把合上，下床塞回书架吹了灯蒙头就睡。

　　不过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敢睡死，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以防那妖精再来作乱。

　　没一会儿却是足下狠陷，如入泥沙，竟旋转滑进梦境之中，在那里她成了画中的那名女子，不过行为皆已不受己控。

　　梦境里天地风起云涌，血海翻滚，飞沙走石间墨黑巅顶勾如鹰喙，她孤身孑立涯尖，向下是万仞壁身，渊底滚着烈焰红岩，翻腾出万鬼脱胎时的尖锐哀嚎听的人胆颤心寒，头顶则是惊雷四方滚滚而过，利爪般不断地劈向昆仑引起山火燎原，洛羡音在心中惊罕“这是…渡劫的九天雷”
　　正想着，那女子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一管通体碧绿的新鲜竹笛凑到嘴边，垂眸敛息，白衣如浪般猎猎而响，如此笃定漠然的神色，仿佛这炼狱一般的场景无她毫无相关，玉指一松，第一个音刚跳出来，洛羡音忽觉身体被重物压住，她猛地瞪开双眼，大喝一声“妖怪你还敢！”说着翻起被子抡脚就是一踹。

　　“哎呦！”那人惊呼一声咕咚咕咚从床上一路栽下去连滚了三四周，头朝下，脚朝上抵在墙上，摔的那叫一个头脸开花。

　　洛羡音点了柜边烛台往地下一照，慌忙下床来扶“洛凝怎么是你？好端端你压我做甚？摔坏了吧我看看”一面说一面把人扶到床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洛凝则捂着脸哀怨地看着她道“我鼻子都快被你踹歪了”

　　洛羡音听了将烛火往她脸上近凑了凑，笑道“不歪不歪，好看着呢”

　　洛凝将她举着蜡烛的手腕推开，嘴角憋笑憋的酸酸的，最后对着洛羡音的笑脸还是禁不住咧嘴“那当然，我阿凝可是金澜一枝独秀”

　　“是是是”洛羡音将蜡台放在一旁柜子上，推了推洛凝的衣袍和她挨着坐下来，鼻子里蹿进一股酒糟甜味，“你喝酒了？”

　　洛凝闻言立即抬臂嗅了嗅“这你都闻出来了？不过说真的”她朝洛羡音坐的更近些“你这病也着实不凑巧，那么多好吃的你都没吃到，别的不说，这金陵的醉花阴天下一绝真不是浪得虚名，我偷眼瞧上头师尊都喝好几盏了”

　　“来日方长”洛羡音掀过被子盖在腿上道“以后有咱们喝的”

　　“也对”洛凝说着从怀里揣出一个竹包“话说我怕你饿，熟食不好带，这是偷偷从茶宴上顺下来的糕点你垫垫肚子？”

　　“霜白师姐给我热过菜了，我饱着呢”

　　“哦这样”洛凝闻言只得默默地将竹包重新塞回怀里“那留着咱俩明天吃”
　　眼见三更天了，两人双双宽衣并排躺床上咬耳说了些悄悄话，嬉笑一阵便都酣睡了。

　　外头院中明月高照，洒下一地银光，虫鸣窸窸窣窣中，庭央树干突然裂开了一个一个口子，来人抽回五指，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