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追忆》深海龙猫

2、心愿 每天早

　　每天早晨都起来赏日出，看着太阳羞羞涩涩的出来，就像生活的希望一点点冒出了头。山崖边的清风冷冽和着暖阳，吸进鼻息里都是慵懒惬意，我喜欢清幽的生活。看完日出就去看最高的那棵松树，郁郁葱葱的树叶，苍劲有力树干，上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大鸟，很想上去看一看，可是太高根本爬不到，要是会飞就好了，无奈小五见她就躲，除了必要的谈话。
　　突然一只玲珑剔透的鸟从山崖边飞过来，除了头上雪白的羽毛，身上都是透明的，身体和翅膀都是不同的颜色，滚烫的大红配上静谧的大紫，落在它身上异常的和谐，看的出神，刹那间那鸟儿改变方向，向我飞冲过来，速度很快，像是死亡坠机，我竟不觉得害怕，而是闭上了眼睛，张开了怀抱，不知道是在等待死亡的拥抱还是希望玉离来个英雄救美。
　　按速度应该撞上了才对，迷惑的睁开眼睛，鸟儿不见了，眼前立着一个翩翩少年，像遗落在凡尘的仙人，大概十七岁的样子，那不知人间烟火的双眸里除了我自己的样子外竟无一丝杂质。
　　“你不怕我？”
　　“不怕”
　　听到我的回答他清冷的双眼里盈出孩子般的笑意，忽的握住我的手，炙热有力的手却并不粗糙，而是纤细得像女孩子的手一般。
　　“你是不是想去上面？”说完朝着松树看去。
　　”可以吗“
　　“爬上来，抱紧。”
　　没有思考，伏到他的背上，紧紧抱着。他的背突然颤抖并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在变大，我环不过来，网上蹭了蹭一把抱住了脖子，紧紧的。他好像有点不习惯，鸟脖子抖了抖，可能是痒吧，我手上松了松，他这才开始飞起来。由于是直直的向上飞，我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尽管他已经放慢了速度。
　　“慢一点慢一点，我要掉下去了。”
　　“哈哈，你刚刚胆子挺大的，怎么现在害怕了。”
　　说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速度却比刚刚慢了不少。脚下的景色在慢慢变小变淡，每天站在悬崖边却不知道悬崖下面是什么，雾气缭绕，现在才看到是一片蔚蓝色的汪洋。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海风一吹，像数以万计的小太阳在海中弄舞，煞为壮观。
　　“太美了！”
　　“到了。”视线一直往下看，都没发觉已经到了松树的枝干上。他背在慢慢变小，耳朵紧贴在他的脸颊上，只觉他脸颊愈加火烫，我耳根红起。快速跳下来假装四处张望，刚刚那暧昧的感觉还是萦绕心头。
　　“这是我们神羽族的家园，族人共268人，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幻境。”说完手一挥所处之地竟变成了一个羽毛建造的宫殿，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的羽毛，用来做建筑倒是新颖别致。
　　“可以带我到处逛逛吗”说要一脸渴望的看着他，露出狗腿笑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难为情得脸皱在一起，活像个小老人，真是有趣。
　　“那你化成我的灵鹊，只能保持一个时辰。”
　　“好好好，不许反悔！”
　　他无奈的看看我，又是大手一挥，我没反应过来一屁股摔到地上，幸好地上也是羽毛，不然我的鸟屁股要摔残。这时候他看着我又是担忧又是好笑，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不会飞，给我变身之前也不提醒，就是想看我出丑。
　　也不知道是我有天赋还是巧合，我翅膀有一股蠢蠢欲动力量，我煽动着翅膀，身体就轻盈的飞了起来，完全不用适应，各种飞行只要脑子里想就都能做到。这时候捉弄他的心思突起，向他疾驰而去，他也是一愣被我琢到脑瓜子才“哦哟”一声。看他吃痛的眉头皱起和脑门子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时才知道是真的弄疼他了，我也是用尽了洪荒之力，喙处很痛，想和他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扑闪扑闪翅膀围着他转，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担心和歉意，微微笑着说“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这才放下心来，想着以后不能再捉弄他了。他轻轻用手敷在伤口上，不过一瞬，伤口变愈合了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你跟着我，别乱跑。”
　　我点点头，他才不疾不徐的走出宫殿，宫殿外各类奇花异草和形态不一的“鸟人”各司其职，都在忙碌着，人头人手鸟身，看着真的很怪异。“鸟人”们看到他都分分做楫，他颔首而过，到人少的地方才开始介绍起来。“我们羽神一族每天都在忙碌着照料神花异草，制造各类进阶仙丹、驻颜仙丹、疗伤仙丹，卖丹换的是人神魔大秋之间不用的空虚之地，我们虽为神族却从不参与人神魔大秋的纷争，独立于四族之外，却又依赖着四族的买卖交易。而清幽魔羽族与我们羽族渊源颇深，算是我们的同系。所以丹药买卖依托清幽魔族，我们给予一定的丹药。在四界中我们是最隐秘的存在，你能看见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
　　“为什么是我？”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虽然很好奇，但是他有不能告知的理由我也就不去深究。
　　“可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我点点头，我相信，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他又带着我逛了很多地方，大都是些奇花异草、各异的羽毛和制作丹药的地方，唯独有一座白塔，四周仙气萦绕，却又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看着白塔时眼中满是思念哀伤，我扑闪着翅膀在他面前打转，他看着我缓缓说到。“这塔里关着我们羽族的翎姬，她是除她父皇外羽族最尊贵的人，可他偏偏被人族的皇子迷惑，骗走了羽族最珍贵的凤凰霓裳丹，犯了数条族规，被禁锢在此已有两千年，而人族的那位皇子也不知所踪。”
　　明明是听着别人的故事，可我却觉得心头隐隐作痛，被所爱之人欺骗，这种感觉我觉得自己好像也体会过，心和脑子瞬间绞痛起来，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恢复了人形。他急忙将我扶起，仔细询问我怎么了，他看我的眼神和刚刚看向白塔的眼神极为相似。我摇摇头，只说身体不适，他便显露真身，将我送到悬崖边，一路上飞行的速度很慢很慢。等到悬崖边的时候天已经黑沉，他担心的看着我，拿出一颗丹药让我服下。两个人静坐在悬崖边，时不时有一两只迷路的飞禽盘旋在崖边，呼唤着同伴，声音急切。
　　“我要回去了。”他打破沉默，看着我的眼睛，等待我的回答。
　　“我怎么找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我连他名字都不认识，可心里却觉得他是亲近的。
　　“这是我脱的喙，你要找我就吹吹它”说着把喙给我，要想找他就要亲亲他的鸟喙，我不禁难为情起来，踌躇着要不要接。他也觉得这种方式有点不妥，脸颊红红，将喙放置我掌心便疾驰而去。我握着喙，陷入沉思，那个悲伤的故事，那个被囚禁了两千年的女人，她后悔爱上那个人族的皇子吗？
　　“在这坐了一整天？”回头看见玉离深邃的眸，他是在担心我吗？心里暖暖的，有个人惦记自己的感觉原来是幸福的。我点点头，他坐下来，学着我的样子眺望海边，即使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明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想看到一丝光亮来。”心里在为那个因情被困的女子伤心，说出的话也是没来由的沉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树枝，嘴轻轻一吹，树枝散发出火光，将黑沉打破，他将树枝给我“这是长明草的茎，永远不会熄灭。”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就是很想哭，为我打破黑暗的人，收留我的人。我抱着他啜泣，他刚开始直直的任由我抱着他，后面慢慢的一只手抱住我另一只手轻抚我的背。哭着哭着肚子“咕噜”一声，我峥峥的看着他，不可抑制的就笑起来，他也跟着我笑。笑了一会他就着将我抱起来，说“走吧，我们回家。”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只觉得很累很累，眼睛很痛，也不顾饿意，昏昏沉沉睡着了。
　　“走吧，我们回家”，这六个字印在心尖，柔软脆弱的心因为这几个字变得坚硬起来，我觉得我也是有家的人了。初次醒来时觉得自己就像无根野草，被弃荒野，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无论生死都没有人牵挂，现在，至少有一个人会牵挂她，带她回家。
　　“公子，我……”
　　被声音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他微怒的脸挥着手说“嘘”，小五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都是惶恐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五这么怕他。“我睡饱了，别为难他了。”笑着望他，看到我的笑容他挥手让小五退下，我这才发觉自己竟还靠在他怀中，而他微靠床，原来是在他怀中安睡的。他轻轻坐直，手依旧紧紧环着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头别过去小声说了句“我饿了”他又将我抱了起来，不知道他要干嘛我闭着眼睛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他却只是轻轻将我放在椅子上。我睁开眼时正碰上他抿嘴似笑非笑打量我的眼神，不曾想刚刚那个样子都落在他眼中，现在真是羞得想找个地洞钻。
　　“你刚刚那样，很美。”眼里绵绵不绝的情意涌入我的眼、我的心，轻轻吻上他的唇，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回吻，不同于我蜻蜓点水似的吻，他的吻炙热如火，仿佛要将我吞噬。我试图将他推开，他反而抱的更紧，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又不懂得如何回应，脸被憋的涨红，他才慢慢将我放开。“原来是只小白兔”说着怜爱的看着我，被他这么一说我更是不敢抬头看他，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被他吻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另外一个男生的模样，看不清，只是觉得很熟悉。
　　他将桌上的盒子打开，拿出了饭菜，我埋头吃，也不看他，待吃了两大碗后才觉得满足。“吃饱了吗？”他看着我的碗，我点点头。他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甚是精致，木兰花雕，锁间一颗鹅黄色的珠子，打开盒子，里面有几件很小的衣服。“这次去大秋替你挑选了几套琉璃衣，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随手拿了一件出来，离开盒子的时候衣服像膨胀的豆子，变大起来，这才看清样式，轻薄素绿色纱衣，里面是白色的木兰花纹的长袍，袖口由细小的金丝线编织而成，仔细看去是很多金色的蒲公英在天上飞，看尺寸和我的身形却是一样大小。
　　“很喜欢，谢谢你。”伸手接过衣服，他却定定的看着我。“不想听到你和我说谢谢，以后都不要说这两个字。”难得看他这么严肃，我点点头，他将衣服递给我，材质柔软丝滑，放在手里很轻盈。“很晚了，你歇息吧！”说着在我额头轻一吻，走出了房门。他走了很久我还是一直站着，生怕自己一动今天积攒的美好就会灰飞烟灭，原来我内心深处是孤寂的，渴望温暖，哪怕一点点也弥足珍贵。今天摔得不轻，五脏六腑俱痛，一直忽略了，现在一个人的时候疼痛感突然强烈起来，强打着精神去梳洗了一番便倒头大睡起来。
　　从梦里笑醒过来，那盈盈笑脸印在心头挥散不去，一个甜蜜的梦。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居然缺席了早上的日出，遗憾。看着床边的衣服，心里暖暖的，换上衣服将头发随意绾起，只留刘海两边的两搓碎发，看了看镜子，不施粉黛倒更显得清新脱俗。径直走到石头房外，却不知道他是否在房中，又怕自己显得很心急。“小六，你进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房门突然打开，看到他倒在床上满身是血，将冰床侵染。快步冲过去，眼泪却也是怎么都止不住，抱着他身体都在颤抖。“别担心，没事的，你现在将我扶到悬崖边。”他明明很痛苦，还要安慰我，强压住泪水，将他背起来，他似有若无的呼吸声音让我很害怕，一路上都在和他说话，问他问题，我怕他睡着。原本很近的路程，却因为背着他走了很久才到，他拿出一个很像海螺的东西让我用力的吹，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上次那个少年。
　　他看到我又看了看重伤的玉离，蹙了蹙眉问道“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和大秋晋帝打了一架，没事的”说完莞尔一笑，我真是被急死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先把这丹药服下，你这伤需要去百香池，路途遥远，不吃丹药撑不到。”说完看看我，也不管玉离怎么回答拿了丹药就往他嘴里送，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还是乖乖的把丹药吞下。少年疑惑的看看我再看玉离眼里的暗淡一闪而过后又恢复清冷，身体慢慢张开，比上次大了好多，“上来”我们两个人躺在他背上还是留有很大余地。他飞得很快却很平稳，从白天飞到夜幕，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玉离因为重伤安静的躺在我怀里眉头紧锁，他可能做了噩梦，一只手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背就像他安慰我时一样，他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你也睡会儿，天亮就能到，他服了丹药，生命无碍。”可我根本睡不着，怎么可能不担心，昨夜还还好的人，过了一夜就受了重伤浑身是血。“没事，我不困。”他不再说话，我也保持沉默。“你怎么看清方向的，除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实在很好奇他怎么能在黑沉的夜飞这么快。“这是一种本能，我不怎么知道和你解释。”世界上不能解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想。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没有立马回答我，应该是不方便说吧。“羽鲲”嗯？“怎么是鲲？好古怪的名字。”鲲是一种大鱼，而他是羽族，这名字实在和他很不搭，就是觉得很古怪忍不住笑起来。他速度突然减慢，害的我和玉离差点跌落下去。“她也是这么说的，连笑声都一样”声音里掩不住的哀伤。“你是不是喜欢翎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么唐突的问题，就是想知道，又是沉默，这男人还真是一字千金啊。
　　黑夜慢慢褪去，天色渐明。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高度也在降低，眼前出现一个很大的池子，冒着热气，空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混杂的味道，却并不难闻。轻轻落地，我急急地跳下来将玉离背起来。“放下，我来”他将玉离抱着，快步走到池边将他衣服解下，“你在这也不方便，先去歇会，我在这守着。”我点点头，看了一眼玉离，一个小姑娘从草里走出来，跟着她到一处由百花而建的院落，花香味闻着特别安神，躺倒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虽然很累但却睡得不怎么踏实，玉离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是瘆得慌。快步走到池边，空无一人，我以为是梦，用力的掐着自己，手臂的疼痛感告诉我这不是梦，可是他们都不见了。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像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般一屁股坐在池边便开始嚎啕大哭。“你别哭，我错了，就是逗逗你，对不起，你别哭了，我在这里。”玉离紧紧的抱着我，心疼抚去我的泪水，羽鲲缓缓从水中出来，眼神复杂。避开他的眼神，只是抱着玉离一个劲的哭，哭了好一会累了才停下来，玉离正低头看着我胸口，被他抱着衣服湿了，胸口处的轮廓清晰可见，我捂着胸跑回房里躲进被子里假装睡着。
　　脚步声渐近，两个人一前一后，门被推开，“你先换件衣服，这样会着凉的”是羽鲲的声音。我钻出被子，是一件羽衣，雪白剔透，接连的银丝线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好，我换衣服，你先出去”，接过衣服等他出去将门掩好我这才哆哆嗦嗦换起衣服。“好了，你们进来”从他俩一进门，我的眼珠子就一直轮流死盯着，让他们尝尝被眼神杀死的滋味。“哈哈哈哈哈！”他们居然完全没被我震慑到，两个人倒是默契的狂笑起来，我作势要打玉离，他跑到鲲后面躲起来，我就连着鲲一起打，三个人嬉笑打闹，从屋里跑到屋外，从屋外跑到花圃，又从花圃跑到池边。累得我满头大汗，脚一软跌进池子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游泳，但在水里我竟能呼气。双手被拉起来，玉离和羽鲲一人拉着一只手，三个人相视而笑，都气喘吁吁的坐在池边躺下来。天上的星星好多，月亮也好圆，突然一霎火光，是流星，闭上眼睛双手紧握‘一切安好，笑口常开’，我只这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