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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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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生活平淡而无趣,全年级的师生在礼堂开百日誓师大会,季晚俞则悄摸摸得跟着俞柯溜出来逛市场。
俞柯是江枫的最铁的朋友,属于“亲妈”级别人物,擅长把人照顾得像个残废,江枫说的。也是唯一知道江枫和季晚俞并不是单纯的“姐姐妹妹”关系。
“俞姐姐,这样旷了大会,不太好吧,教导主任又该跟我爸告状了。”季晚俞怯生生得说。
“你成绩那么好,少开个会又不会妨碍你上清华北大,没事,季叔叔要是说你你就推我身上,我来跟他讲。”
俞柯边一边倒车,小心翼翼得避开菜市场的小摊,稳稳当当把车停靠好。
俞柯的亲叔俞洪武是海市著名的房地产大腕,她是俞洪武的得力助手,而俞洪武跟季晚俞父亲季岩燊有商业往来,自然记得这位优秀的后生小辈。
即便有这层关系,俞柯跟季晚俞的认识还是通过江枫。
那时候的江枫和季晚俞的关系在俞柯看来亲密且暧昧,只是谁都没有揭开那层朦胧浪漫的面纱,即使她们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在女孩子的生活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对于不一般的江枫,这可是非同一般。她从未对哪一个人上过心,这是俞柯对她的评价。
看破不说破的俞柯便爱屋及乌,对崽的爱护延伸至崽的“伴侣”身上。
“今天包饺子好不好,再煲个汤,你看你都瘦了,啧,心疼你三秒钟。”俞柯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季晚俞往市场走。
温室里长大的季晚俞从来没有下过厨更别说逛菜市场,这对她来说是非常新鲜的事情,她并不觉得讨厌,因为她也想学俞柯那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俞柯属于勤俭持家型的女人,买菜喜欢去菜市场,够新鲜够便宜。精明又持家。可是已经年近30的她,依旧单身一人,因为她爱上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而早在7年前她已经送她出嫁。对方直至今日依然不知俞柯对自己特殊而不为人知的感情。所以她对于江枫和季晚俞之间的暧昧门儿清得很,一度撺掇江枫赶紧下手,而江枫则总是回避这个话题,称她只是同学的妹妹,只是替她家人照顾好她这两个月仅此而已。
停至蔬菜摊前,卖菜的阿姨一个劲儿的推销她家黄瓜,虎狼之词都用上了,什么买了我的瓜忘了那个他!好吃又好用!
吓得俞柯赶紧捂住季晚俞的耳朵。季晚俞缺一脸疑惑,她纯得像被白开水。俞柯扶额,江枫还真是个好人。
晚上在季晚俞家包饺子。江枫下班回来带着李斐然和江杉。
李斐然是江枫从开裆裤开始就玩在一起的玩伴,连李斐然的妈妈也曾玩笑说,如果江枫是男人就把女儿嫁给她。
嫁给江枫。
季晚俞第一次听江枫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掠过飓风。结婚,那是情侣的归宿,可江枫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怎么能是情侣?
季晚俞第一次审视自己对江枫的感情。从一开始的吸引,到崇拜,依赖,到如今的密不可分。再过半个月季晚俞就要17岁,她并不了解别人的姐妹会不会走路不牵手不拥抱,不见面会时刻挂念,见她跟别的人亲密一点会吃醋,而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
江枫曾开玩笑说,她睡觉从不喜欢别人碰到她,就算跟李斐然躺在一张床上,久而久之中间都能出现一道楚河汉界。虽然这是有夸张的成分,季晚俞想。
可江枫跟她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把季晚俞搂在怀里。即便是在极容易停电的夏天夜晚,两人最终汗流浃背,气氛暧昧又难舍难分。
季晚俞在这种莫名的心跳加速中走过了她的花季雨季,而她的花季雨季里,只有江枫。
江杉是江枫的亲弟弟,跟季晚俞同龄同年级不同班,跟季晚俞像姐妹。是的,姐妹。
早在他们两个第一次交心,自来熟又直肠子的江杉劈头盖脸就问季晚俞,“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吓得季晚俞被水呛得咳了个惊天动地。
江杉笑眯眯安抚地给她拍拍背,“哎呀,这很正常好么,很多人喜欢她的,大家都是直说的,只有你不一样。”江杉的声调轻轻柔柔的,看季晚俞终于停下来了,却依然脸红彤彤的,他笑了笑给她递张纸巾,继续道:“只有你不说喜欢她,却一直做着喜欢她的事。”
就是在那一天,季晚俞的少女心事被戳破,同时作为礼尚往来,江杉也告诉季晚俞一个秘密,他喜欢男人。他们两个守着彼此的秘密,成为最好的闺蜜。
也是在这一天,她知道了,原来她喜欢江枫。
至于是什么样的喜欢,年少轻狂的她们都不愿意去深究,当下的热烈都足够她们消磨短暂且灿烂的青春年华,谁都不愿意去面对现实的冰冷和无情。她愿意在这种无言的迷雾里沉沦。
即便人多到力量并不大,最终还是俞柯和季晚俞两个人在包饺子,主力军只有俞柯一人,手残党季晚俞只能打打下手。
季晚俞把保鲜膜铺在蒸屉上,等水滚把包好的饺子码上蒸屉,盖锅,一系列完成后继续学着俞柯的手势包饺子。
“你说你学什么下厨房,你家都有保姆阿姨了哪用你操心。”俞柯揶揄道。
“我想学,总会有需要照顾别人的一天。”季晚俞淡淡道。心里没说的是,总会有需要照顾江枫的时候。
闹钟响季晚俞掀开锅盖,楞了三秒回头看俞柯,“俞姐姐,保鲜膜不见了……”
“???你用保鲜膜蒸饺子?”
“啊…”
“你可别照顾人了宝贝……”
“哦…”
俞柯把这锅饺子端出去想祸害客厅三个斗地主的闲人,季晚俞过不了心里那关跑出来阻止,把俞柯笑翻在沙发上打滚。
她觉得季晚俞真的去江枫所说,太认真了。
五个人只吃了一盘饺子,和一锅汤,草草吃完后,江杉和李斐然被俞柯带走,称季晚俞明天有模拟考试别打扰高材生休息。
季晚俞洗完澡后,蹲在地上电蚊香,江枫斜靠在床上看电视,不时看了看季晚俞。
季晚俞已经长开,出落成娉婷的小美人,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是那么清新脱俗。江杉跟她说学校早已经形成一种热潮——要如何获得这位高智商的冰山美人的芳心。写情书的不行的,江杉已经帮她手撕过好几封情书,手机号码也要不到,她基本上不跟班里的人聊天。
这天晚上江枫躺在床上玩贪吃蛇,季晚俞则平躺着闭着眼,等快要睡着的时候江枫关掉手机,把季晚俞拢在怀里。季晚俞心跳加速,总有什么东西快从胸腔里飞出来。维持了大约有半小时之久,依然没有动静。原来江枫睡着了。
江枫很少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跟季晚俞抱着睡觉。
江枫受季晨晞所托,帮忙照顾就在海市完成中考的季晚俞。
季晚俞是季父季母超生的孩子,犹豫身份限制,户口一直都是敏感话题,种种原因导致原本跟着全家人……迁居北市的季晚俞在初三的最后两个月须回到海市中考。
这对季晚俞来说并不是坏事,甚至感到雀跃。
从她在前两年的暑假在生日会遇到江枫开始,她像遭遇了自己的宿命。
她的校园生活乏善可陈,日复一日的上课考试竞赛,男同学对她的青睐女同学对她的嫉妒都不在她眼里,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不及江枫吸引。
情感匮乏的她对无端的思念无可奈何,让她开始尝试和江枫联系。
那时候的手机和网络通讯并不发达,比起给江枫打电话,季晚俞更喜欢写信,她喜欢这种独属于她们之间的私密空间。季晚俞的书信内容很简单,平淡的问候,
礼貌的言辞,陈述她的生活和学习。
一封信件贴上邮票投进绿色的邮筒,穿梭于北市和海市,传递来自北市的思念。
她不曾想过江枫收到她的来信会作何感想,也不曾想过她是否会回信。毕竟在季晨晞的描述里,江枫是整个年级最让全校老师头疼的一个学生,是一个将潇洒不羁奉为第一信念的人,对于不想搭理的人完全可以做到目中无人。
所以在收到江枫的回信时,她确实是悸动的。
牛皮纸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江枫的名字,和彼此的住址,她们的名字被她写在同一个纸面上,这段时间的消沉终于被拯救。
季晚俞反复看着她的字,字如其人,潇洒而帅气,自成一派。
“第一次写信,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信件的第一句话,连书信格式都抛开。
信的内容简短而普通,主要回复了季晚俞的话,结尾不忘问候季晨晞,没有过多华丽词藻修饰的风格像极了她本人。
时间或慢或快,都在于几封信之间。一封信一来一回一个月时间,消磨大半的初中时光。尽管后来有了手机,季晚俞依旧保持跟江枫书面通信。
季晚俞如一般的初中生一样,上课下课,参加数学竞赛,钢琴比赛,乖巧安份,在父母的安排下人生不出差错。
而江枫,在高三辍学,干脆步入社会开始工作,只用一年时间已经是公司的一把手。工作非常繁忙。但是夜生活依然丰富,即便是小她四岁的季晚俞也真心佩服她的精力。但她的生活已经开始饱和,收到季晚俞的信件,她不再回信,而是在空闲的夜晚给季晚俞打电话。季晚俞太懵懂,她不懂江枫对于自己的意义,江枫太浪荡,她不需要去解读别人对自己亲近,毕竟想跟她亲近的人太多,她不需要一一去了解。季晚俞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众多妹妹的其中一个,非要说点特别,她是傻的最纯粹的一个。
她们之间微妙的关系持续到了季晚俞初三最后的两个月。季晚俞因小时候受过惊吓,也要不敢独自在家,所以季晨晞把妹妹托付给跟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夏薇。
万万没想到第一晚夏薇带来了江枫,因为夏薇临时要去趟漠镇的姑姑家,所以当晚阴差阳错,季晚俞跟江枫躺在了一张床上。因为季晚俞撒了谎,她原本只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在家,此刻却变成了不敢一个人睡。
长达两年的书笔友突然见面,这让季晚俞猝不及防,她这一晚根本无法入眠。也不敢动弹。导致第二天浑身肌肉酸痛差点落枕,江枫失笑,“不至于吧宝贝,我又没对你怎样怎么这副样子了?”
所以她跟小夏说不能陪睡了,她认为自己的一身痞气让季晚俞反感,似乎挺害怕自己的,整晚一动不动。
其实季晚俞不敢承认自己侧身看了一晚上江枫的睡颜。她自己跟季晨晞说让江枫陪自己就好,自己跟江枫比较有话聊,季晨晞知道她跟江枫一直保持联系。所以后来季晨晞把季晚俞托付给了江枫照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江湖儿女江枫总能把事情完美得办好。后来江枫才知道,那是江枫最幸福的时光,也是她痛苦的开端。
即便晚上有个人需要她陪,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夜生活,她依旧是夜夜笙歌到半夜,喝得烂醉回到季晚俞家。
季晚俞就帮她换衣服,给她擦脸,兑了蜂蜜水给她解酒,她从来不觉得麻烦。她觉得这就是江枫,这状态也是江枫的一部分。
甚至即使江枫忘记带钥匙,烂醉如泥的她半夜拍响大门,季晚俞也会一如既往给她开门,照顾喝醉的她。
即使是没心没肺的江枫,也有受良心谴责的时候。
在一个平凡的夜晚,她突然问季晚俞,“小鱼儿,你会感到委屈么?”
“嗯?”季晚俞写着卷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因为今天江枫回来比较早,她给江枫拿毛巾敷脸后,放了杯蜂蜜水在她床边,她便在书桌上继续被打断的作业。面对江枫突如其来的问题,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跟我在一起,你感到委屈么?”江枫轻声问。
季晚俞觉得江枫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她不曾感到麻烦,又何来的委屈?她甚至不理解江枫问此话的用意。所以她只是平淡得回答,“不会。”
江枫便不再说话。
可季晚俞开始思考江枫的话。她才正视江枫问题。江枫为什么那么沉迷于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酒就那么让人着迷么?酒吧和k歌房是怎么样的,江枫经常夜晚去青年水库跟白天有什么不一样,季晚俞都无从得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三学生,她甚至还没有成年,她没办法走进江枫的生活,江枫也不曾为她开启过她内心的大门。
即便她天天在自己身边,可原来她们之间的代沟一直存在。
代沟。意识到这个词,季晚俞便开始逃避。
她不愿意让原本拉近的距离被虚无的两个字变得无法逾越。
她更加包容江枫的放浪。
而江枫却慢慢减少外出,反而在家陪季晚俞做完作业然后一起相拥入眠的时间变得更多,闲暇无事的时候便坐在沙发上看季晚俞弹琴,这样的日子让季晚俞很满足。还未等季晚俞受宠若惊,迎来了季晚俞的17岁生日。
原本江枫跟她约好,带她出去外面吃饭顺便过生日,她跟季晚俞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果下雨的话就带把伞,那样普通。
等到了夜晚,季晚俞的父亲让人送来了蛋糕,然后几个表亲来家里给她过生日,季晚俞只好给江枫打电话,说今天不出去赴约了,让江枫玩得开心。
挂掉电话的江枫在原地愣了半分钟,无奈失笑,她这是第一次被人拒绝了。
她身后的包厢,鲜花气球充满整个房间,一看就知道是按照季晚俞的喜好来的,毕竟他们这群人没有那么多穷讲究。江枫今天跟她们说今天给一个妹妹过生日,不能抽烟不能讲粗口,不能调戏更不能打她主意,一听就知道,这是给那位让江枫差点金盆洗手绝迹于江湖的那位小鱼儿过生日。
“江枫,你那位‘妹妹’来了没?没来我们几个先抽着烟行不,憋得慌!”
“抽吧,她不来了。”江枫把手机往旁边沙发一扔,大喇喇躺在沙发上。
“啊??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斐然和俞柯到的时候江枫已经喝嗨了,正站在桌子上唱歌。
江枫的歌喉是出了名好听,这个出了名不仅限于酒吧和k房,整个海市,基本上或多或少都知道她江枫的名号,年轻时候是因为够浑,出来工作了因为业务能力和个人魅力实在出众。让她成名的是因为她把在酒吧企图迷/奸李斐然的流氓揍进医院。那人是某企业的富二代,江枫虽出身草根,但她交友广泛,一位律师朋友和警局朋友的帮忙,成功把那富二代以□□未遂定罪送进去吃牢饭。这件事情轰动一时,当事人虽然是李斐然,但江枫考虑到李斐然的名声,把她保护起来,所以整个海市只知晓了江枫。
“她发什么疯,今天不是她小宝贝生日么?人呢。”李斐然嗑着瓜子问旁边抽烟的小叶。
小叶就是刚刚问她能不能抽烟的那个女生,也是一个江湖儿女,染了一头金发,非常瘦,她是众所周知的一个拉拉,但在当时的年代她们都心照不宣,毕竟当时并不是一个包容的年代。
“她说不来了。”
“啥玩意?生日会寿星不来了?这么搞笑?”李斐然
觉得莫名其妙?
“对啊,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江枫那位靠不靠谱啊,说不来就不来?”小叶是不认识季晚俞的,她只从别人的只言片语知道这号人物,只知道她是江枫每晚醉的爬不起来了也要回家的理由。
“哎,富家女跟我们就是不一样,跟江枫说了,我们就不是一路人。”李斐然不以为意,磕着瓜子闲闲说道。
“斐然你话太多了。”俞柯不高兴道。
李斐然对季晚俞是没意见的,但她认为季晚俞剥夺了江枫的自由,她认为江枫是属于自由的。
“我说的有错么?你不觉得让季晚俞混在我们这群人中间很格格不入么?”
“她为什么要跟我们混一起?她跟江枫在一起就好了。”
“她跟江枫能好么?你觉得她的家庭允许她跟江枫好么?”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谁都不敢去面对的一个事实。
江枫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招呼起俞柯和李斐然喝酒。今晚的江枫喝得特别多。她把今晚当作是自己的生日会,全程笑容没下去过。
可是大家都知道,她不开心。
江枫心里知道,原来小鱼儿的选择里有可能不会是她。
直到夜半,人群散去,江枫被俞柯送回季晚俞家,季晚俞把江枫扶进房间,江枫刚被扶上床,季晚俞刚起身要去拿热毛巾,便被江枫拉住,季晚俞失去重心压在她身上。江枫眉眼清醒,没有醉酒的迷离,她温热带着酒意的气息打在季晚俞脸上。
“今天你生日。”江枫慢慢得说,她的声音是偏低沉沙哑的,此时带着醉意平添几分性感。
“嗯。”季晚俞根本不知道今晚的事情,她只认为今天只是跟平常没什么区别,要说区别那就是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吃了蛋糕。
“你今天有吃蛋糕么?”江枫给她准备了水果蛋糕,她自己一口没吃,她并不喜欢甜食。季晚俞也没有吃。她觉得有点亏待季晚俞。
“吃了,我爸爸让人送过来一个蛋糕。”季晚俞不明所以,只能一问一答。她被江枫的气息弄得心猿意马。
“我尝尝可以么?”
江枫越说声音越低,季晚俞听清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唇便被江枫吻上了。
是甜的。江枫心想。
心跳骤然加速,季晚俞一动不动趴在江枫身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从今天开始就不再一样了。
原来喜欢到爱慕是一个吻的距离。
江枫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