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58、陪嫁 大

　　大黎永兴八年，玉珞十七岁。
　　东境传来消息，天凌樾帝决意为二皇子凌煜求娶大黎公主。玉珞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天凌求娶和亲公主，摆明了是要与大黎交好，如此一来，东境情势必将缓和，叶平远的人身安全也能得到更多的保障。但是目前宫中适龄的公主只有她家主子，若是安帝选择和亲，那么恪娴就要远离家乡、嫁到天凌。这种和亲人天各一方的感觉，玉珞感同身受。
　　如今宫中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事件的正主恪娴却仍如往常一般，躲在自己的景玉轩中，静静地磨炼着自己的舞蹈技艺。任它流言纷扰，我自岿然不动。玉珈不止一次跟玉珞提起她对公主敬佩，明明大家都在等着看她落魄，但恪娴却浑然不知，悠然自得。
　　每次听到这个评价，玉珞只是附和着笑笑，不置一词。怎么可能呢？公主只是表面看起来坚强罢了。作为一国公主，这是她的责任，她无力抗拒。可是作为一个女儿呢，她又要如何面对父亲冰冷的抛弃。那些朝臣，又有哪个会真心站在一个女子的立场上为公主辩护，他们巴不得赶快把公主嫁出去，换几年轻松快活的日子。
　　恪娴表现的越平静，玉珞心底就越担心。恪娴的沉默之下，酝酿的究竟是无可奈何的妥协？还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几日，平日里从不踏足景玉轩的宸妃娘娘突然频频造访，安帝的赏赐也如潮水般涌进了景玉轩，就连各宫娘娘也纷纷送来奇珍异宝，争着向安帝献媚。倒是平日里常来的栩辰，却不被允许再见皇姐。这一桩桩、一件件看得玉珞更加心惊，公主和亲之事怕是已成定局，安帝和宸妃娘娘这是在弥补自己的愧疚之心吧！或许是在拉拢这位未来的皇子妃？玉珞看不明白，也不关心。
　　终于，圣旨下达，公主远嫁，一切都尘埃落定。
　　当天，公主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宫装，却未等来一位故人。人情冷暖，此时才算见的分明。
　　天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掠去了最后一抹余晖，整个景玉轩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有小宫女想去点上一盏宫灯，却被公主呵止，“不要，都下去吧。”
　　宫女们纷纷退下，玉珞却留了下来。原因无他，方才，她从公主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所以，她不仅没有退出殿外，反而一步步走到了公主身旁。玉珞的举动让恪娴有些惶恐，疾言厉色地吼道：“本宫说了退下，听不懂吗？”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她可是大黎最尊贵的公主。可是为什么，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走到恪娴身边，玉珞已经能清楚地听到她鼻子一抽一抽的声音，赶忙又向前走了些，将怀里揣着的帕子递给公主。谁知恪娴没接帕子，反而一把拉住玉珞，把头埋在玉珞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等恪娴哭完，眼泪、鼻涕早就糊了玉珞一身。她还不满意地扯过玉珞的袖子，再往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用哭哑的嗓子命令玉珞，“刚才的事不许说出去，你什么都没听见。”
　　“是。”玉珞轻轻应声，表示自己接收到了指示。
　　恪娴平复了下心情，再开口时，已经察觉不出异样。她清了清嗓子，吩咐玉珞，“让她们进来伺候吧！吩咐下去，今夜景玉轩不得亮灯。”
　　玉珞应声退下，不久便有宫女应声而入。前路漫漫，留给人们感伤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啊！
　　次日一早，恪娴梳洗过后，单独留下了玉珞和玉珈。两人面面相觑，猜不透公主的意图。
　　好在恪娴并未让两人多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这次让你们留下，是想问问你们，做本宫的陪嫁女官，你们可愿意？”这个问题有些突然，让玉珞和玉珈都愣了愣。公主身边一向有王嬷嬷和月心照料，这选陪嫁女官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们吧！
　　恪娴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惑，开口道：“王嬷嬷年纪大了，本宫实在不忍让她跟着长途跋涉，怕是她的身体也扛不住如此折腾。月心又已到出宫年限，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着实抽不开身。放心，本宫只是问问你们的想法，没有强迫的意思，若是你们不愿，直说便是。”
　　玉珈本就无家可归，早已把玉珞当成亲人，自是玉珞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的。倒是玉珞有些犹豫，公主是极好的，跟着她去天凌必是不会受委屈的。若是留在宫中，只能被分去其它宫室，日子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惬意。可是留在大黎，便能多一分和家人相见的希望，这让玉珞也不能轻易放弃。
　　恪娴看出了玉珞的纠结，天凌使团尚未入京，大婚之事还要进一步商议。她也不急着得到答案，给了玉珞和玉珈三天时间考虑。
　　回了屋子，玉珞对玉珈说出心中所想，让她帮着分析分析。玉珈作为一个局外人，倒是通透很多。
　　“姐姐，我是这么想的，宸妃娘娘圣眷正隆，在后宫之中树敌颇多。若是咱们留在天凌，除了宸妃娘娘和大皇子处，去其他的地方，难免是要被针对的，免不得成了那些贵人们的出气筒。”玉珞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的道理，她此时却一点也想不到。“想去宸妃娘娘或是大皇子那儿，必是得公主递个话儿的。如今大皇子不能来景玉轩，宸妃娘娘与公主的关系又实在尴尬，倒是有些难办。”玉珈是真的发愁，她们的未来怎的如此惨淡。
　　宫里看来是留不得了，就算玉珞能忍辱负重，可谁能保证，她就能活着见到家人呢？倒是跟着公主的话，倒是能求求公主，想办法把何家的罪臣身份赦免。倒也不是让何父官复原职，但这戴罪之身，毕竟还是会影响到何家后人以后的路。这么一想，玉珞当即寻了公主，把事情一股脑吐露出来。
　　公主也未多问，在这深宫之中，谁能没点秘密呢。恪娴办事利索，加之如今时期敏感，安帝自是要多补偿女儿一些。若不是恪娴提起，说这何御史也算她的一字之师，安帝也早就忘了这个无辜牵连的小御史，自是不会再追究此事的真假。于是乎，安帝大笔一挥，大赦何府众人。

作者有话说

用了《飘》里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