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55、远调 恪

　　恪娴近些日子愈发沉静，每日只是带着栩辰去御花园逛逛，然后就是呆在景玉轩排练她的新舞。后宫里的那些算计，似乎从未叨扰过景玉轩的安宁。
　　玉珞有时会想，她到底算不算好运呢？明明和家人远隔天涯，却又一直活在庇护之下，从未真正经受什么生离死别的打击。这样也好，无论她的家人身处何处，只要平安就好。
　　这些日子，玉珞倒是常常会抽出时间去找叶平远，他也不时会给她带来家人的消息。玉瑾那家伙居然成亲了，娶的是当地一个秀才家的姑娘。玉珞能从玉瑾的信中读出哥哥的欣喜，看来玉瑾是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玉瑾还在信中提到，如今远离了皇权争斗、声名权力，何大人似乎也看开了许多，如今也不再醉心官场经营，整日跟着亲家公一起江边垂钓，好不惬意。
　　虽然不能和他们一起分享喜悦，但是玉珞很欣慰，大家都过得很好。
　　叶平远看着身旁的小人儿面上闪过一丝忧伤，顿时就明白了，她这是想和家人在一起吧。若是他当时没有把她带回国公府，她是不是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呢？是他错了吧，“对不起。”
　　对不起？玉珞有些怔愣，她实在想不通这人干嘛要说对不起。
　　叶平远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要不是因为国公府，你现在……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吧。”
　　玉珞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叶平远的逻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当时那个情况，我明白，家里人前路未卜，自然是不想我跟着他们受苦。你当时把我带回国公府，也是最稳妥的法子，是为了护我周全。”说到这儿，玉珞也沉默了一下，“至于后来发生的这些，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她定定地望着叶平远，语气坚定地说：“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吧，谢谢你，真的。”
　　忽然，玉珞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叶平远时的情形，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么深的牵扯。这些年，叶平远一步步走进她的生命，似乎已经像家人一样重要了呢。“喂，叶平远，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玉珞没有看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叶平远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看着她。虽然玉珞没看到，但叶平远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把它当成承诺，刻在心底。
　　上天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而玉珞，似乎独得上天恩宠。玉珞自己也觉得十分郁闷，或许她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吧！好不容易熬过了家人离散的相思之苦，找到了叶平远这个精神寄托，却又被告知，叶平远就要去大黎东境戍边了。
　　这事儿，还要从前些日子的一桩旧闻说起。
　　大黎东境守卫，一向是交由定国公方家的。近来，由于镇国侯府谋逆一事，大黎南境动荡不安，南疆各族蠢蠢欲动。三个月前，南疆三部首领决意联合起来，瓜分大黎南境国土。南境军士群龙无首、人心浮动，自是难以抵御外侮。这方家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火速派兵支援南境，这才解了南境危局，不过却也失了小半领地。
　　说来这事本是好事一桩，可不知从何处流出消息，说这方家之所以能抓准时机，救下南境，是因为早就和南疆三部串通一气。如此一来，方家自是立了大功，扬名立万，南疆三部也可趁机占下垂涎已久的资源。
　　至于这消息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有心人的故意诽谤，他们这些身在瑞京的人自然无从知晓。但从安帝最近的动作来看，十有八九还是起了疑心。
　　定国公明显比镇国侯识趣许多，流言刚在京中冒出苗头，安帝紧接着就收到了定国公的请安折子。其中情意拳拳，并未言及以往为大黎做出的贡献，通篇只是些年事已高，企望叶落归根的意思。
　　叶落归根？定国公的根却是在瑞京的。安帝自是十分满意定国公的识相。定国公回京颐养天年，便等同于自动放弃了东境兵权，安帝也乐得给他些虚名，放他安享晚年。只是如此一来，东境将领之事就成了当务之急。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安帝又想起了曾经战功赫赫的安国公府。安国公府在京中也算是百年望族，曾经建立的功勋也是定国公府比不了的。但两家的情况却又惊人的相似，曾经的安国公也是急流勇退，才保得后人们的清闲富贵。如今几世下来，也就出了个叶平远，能在边境战事吃紧时帮上几分。不过就是个意气少年，安帝也不必担心他能翻出多大浪来。
　　就这样，安帝一道御旨，叶平远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家侍卫，摇身一变成为了安帝插入东境的急先锋。
　　景玉轩平日里素来安宁，却也导致景玉轩的消息流通要比宫中其他地方慢上许多。叶平远被派往东境的消息传到景玉轩，也已经是在安帝下旨之后的两天了。知道这个消息的玉珞顿时如遭雷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栩辰如今年岁渐长，悟性又高，安帝已经专门请了太傅教导。如此一来，恪娴这些日子便显得格外清闲。人一闲下来，对周围的一举一动就会格外关注，于是，恪娴敏锐地发觉了玉珞的不对劲儿。想想如今宫中纷纷扬扬的议论，和玉珞有些关系，怕就是叶平远要去戍边的事了。恪娴看着自己的小姐妹整日愁眉苦脸，搞得她都有些郁闷，就私下里给玉珞行了个方便，给她找个借口，去看看即将远行的叶平远。
　　“玉珞啊，你去问问，近些日子是哪班侍卫护卫咱们景玉轩的，我总觉得夜里有响动，睡不踏实。你瞧瞧，我这眼眶都熬黑了。”恪娴故意摆出一副担忧又伤神的模样，懒懒地趴在桌案上朝玉珞发牢骚。
　　主子的事儿当然是大事，玉珞赶忙近前去瞧恪娴的气色。不料恪娴却悄悄靠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知道你担心叶平远那家伙，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