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53、入宫 大

　　大黎永兴六年，玉珞十五岁。
　　这一年，经历了家庭离散的玉珞，好不容易在安国公府收获了久违的温暖。她甚至一度以为，她可以在这样的温暖中度过余生。但是生活的钟摆却再一次将她推向了另一段未知的旅程。
　　是年春，宸妃娘娘于太宸宫设宴，广邀各府闺秀，意在从中为恪娴公主挑选伴读。玉珞自是不够资格参加宴会，只是在国公府的小姐们回府后，才从她们那儿得知了一些消息，国公府二小姐叶萍兰与公主年纪相仿，又深得宸妃娘娘欢心，已是内定的伴读人选。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公主伴读自是难得的机遇，也是日后女儿家择婿时提高身价的重要筹码。但是放在国公府，少不得要遭人嫉恨、猜疑。如今国公府声望日高，自是不必再用区区公主伴读来彰显身份，但难免被有心人利用，扣上功高震主的帽子。
　　当天晚膳，叶家众人忧心忡忡，食不知味。玉珞此时寄人篱下，自然是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连筷子也很少朝各色菜品里夹。一旁的叶平远余光扫过低头刨着米饭的玉珞，随手夹了一筷子四喜丸子，自然而然地送到玉珞面前的碟子里。
　　玉珞见叶平远夹菜给她，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用口型比了个谢谢给他，然后偷偷把头扭了回去，唇角挂起一抹弯弯的弧度。叶平远也看到了玉珞的笑容，心里对自己方才的行为十分满意。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玉珞碟子里菜就再也没断过。
　　用过晚膳，叶平远陪几个妹妹在院子里消食，玉珞也自觉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时附和几句。
　　叶萍兰今日明显兴致不高，神色恹恹的。出了父母亲居住的主院，叶萍兰才拉着哥哥抱怨起来，“大哥，我不想进宫当那个劳什子伴读。说的好听点是伴读，其实不就是公主身边的小丫环吗？整天哈巴狗似的讨公主欢心。你替我跟爹娘说说，别让我进宫去，好不好嘛！”叶萍兰使劲儿晃着平远的胳膊，颇有种你不答应我绝不松手的架势。
　　别看叶平远平日里冰闪似的，话也说不了几句。他对这几个妹妹却是疼到骨子里的，向来是妹妹说往东，他绝不往西，今日却也因叶萍兰的一番话拉下了脸。“今儿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别去跟你那些姐妹们胡吣，免得被有心人听去，惹得公主不悦。还有，你当咱们国公府是什么，敢对宫里的决定指手画脚！”
　　叶萍兰本就是抱怨几句，无意冒犯，此时见平日从未甩过脸子的大哥面露不悦，再听大哥的一番教训，自是不敢反驳，乖乖闭上了嘴巴。这事儿也就暂且搁置一边，不敢再提。
　　倒是恪娴公主，却在之后的两天里，凤体屈尊，驾临国公府小住几日。
　　公主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见见自己往后的伴读。叶萍兰却是不愿意在公主面前露脸，整日赖在自己院子里，佯装重病，避而不见。本以为公主受不了如此冷落，自然会气哄哄打道回府。不料这公主也是个温吞性子，不急不恼，硬是要见叶家二小姐一面。
　　自打公主入住国公府，玉珞就一直闷在自己的院子里，免得被公主撞见，一问之下给国公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想她不出门，却防不住公主自个儿逛了过来。
　　恪娴这些日子待在国公府委实无趣，她自然晓得国公府并不想要这份“荣宠”，却也实在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宫殿，只好厚着脸皮赖在府上。好在她身份尊贵，国公府也不好直接赶人。
　　这天，恪娴实在闲极无聊，就想着在府中随便转转。转着转着，她便转到了玉珞的院子。这院子离府中其他院落委实有段距离，却未见丝毫破败之相，恪娴便觉十分好奇，想进去见见院子的主人。
　　恪娴轻轻扣门，不一会儿，院子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院子里，玉珞急急跑到门边。碧云今日去府里管家那儿取些东西，怕是拿的多了，没手再来开门。如是想着，玉珞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甫一开门，玉珞却见面前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一只手虚虚撑在门沿上，正等着她开门。
　　玉珞虽然这些日子没有出门，但公主驾临那日，她还是远远看过一眼的。现下看着面前的人儿，玉珞不由心下发慌，赶忙朝玉珞福了福身子，见过公主殿下。恪娴自然发现了玉珞的慌张，但她觉得这情况实属正常，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她，都是小心翼翼的，也就没放在心上。
　　恪娴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一番，古朴的梁栋与主人家院子的雕梁画栋自是不能比，却也收拾的干干净净，院里的花草也收拾的井然有序，恪娴觉得很满意，“你们这院子倒也雅致。”然后，恪娴又好奇起玉珞的身份，难道是丫环？这周身的气质看着不像啊，比宫里的婢女还要沉静文雅些。“你是府里的丫环？看着不像啊？”
　　玉珞脑袋一懵，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门外传来叶平远由远及近的声音，“平远见过公主殿下，这是府里妹妹们的伴读，因家道中落，前来投奔，实在不懂规矩。”
　　伴读啊！难怪气度比那些丫环们好些。恪娴难得遇到相投的人，也不在乎什么规矩礼仪，拉着玉珞的袖子问东问西。不过片刻，玉珞的名字、年岁都被恪娴套了出来。想着叶家小姐实在不愿进宫，她也不想强人所难，又觉得和玉珞说起话来格外投机，脑筋一转，决定把玉珞带回宫做她的伴读。
　　公主发话，谁敢不从？叶平远顿时有些为难。恪娴见叶平远不肯松口，拉着玉珞便要去见国公爷。
　　碧云此时正拿了东西回院子，就赶上这么个情形。要怎么解释碧云的身份呢？家道中落却带着丫环？最后还是叶平远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这是玉珞的妹妹，玉珈。”这下好了，恪娴更是高兴，直想拉了姐妹俩一同回宫。
　　这事儿闹到国公那儿，国公也有些为难，只说是故人之女，不好随意送人。玉珞知道此事难办，这些日子，叶平远总会稍些玉瑾来的书信，玉珞也知道国公对何府一家照顾有加。她实在不想看着国公一家因自己为难，只得答应公主，当天就跟着恪娴回了宫。

作者有话说

恪娴、玉珞终于相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