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老二》陌北

70、请客

　　“好啊。”贺明月把桌面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熄灭炉火，“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今日我请你吃饭——去凤翼山吧，那边那个饭堂味道好——是从前听说的，就不知道如今怎么样。”

　　叶鸣坐在桌旁，抬眼看他：“真的要请我吃饭？”

　　贺明月笑道：“自然。你帮我这么多，一顿饭而已，我难道看起来是小气的人？”

　　叶鸣拿起桌上的软布，将手中戒指仔细擦干净，递给贺明月，往工坊外头看了眼，道：
　　“天色晚了，饭堂可能没什么好饭菜了。不如去山下镇子上吃？”

　　“真不是我小气，这恐怕不行。”贺明月接过戒指收起来，道：“我出不去山门。早上乘飞舟离开，硬是被叶兰舟手下弟子拦了回来。”

　　叶鸣又拿出自己那枚令牌：“我有长老令牌。”

　　九仙山的长老令牌，确实可以随意出入。

　　贺明月想起上午飞舟被叶兰舟拦住的事儿，迟疑了下，还是感觉希望不大：
　　“就怕他们盘问的严格。昨晚刚发生了夜袭的事，九仙山如今恐怕是在戒严了。再说你，昨晚刚与叶兰舟过招，不怕被认出来？”

　　叶鸣抬脚就往外走：“放心，昨晚带了面具。试试看不行再说。”

　　贺明月没法推辞，只得随他往外去。

　　天色已经擦黑，外头没几个弟子。从工坊出来，贺明月走在前头，特意挑了一条人少的路：
　　“这条路经过弟子居所。这会九仙山弟子正好都在上晚课，应该没什么人。”

　　两人顺着路一直走到靠近山门，果然没遇到什么人，到了山门处，叶鸣将长老令牌拿出来拎在手里，两个守山门查验令牌的弟子，远远看到两人就恭敬行礼，惹得贺明月在识海中暗暗同紫明月发吐槽：
　　“叶兰舟手段怕是挺狠，九仙山弟子如今倒是都这么懂礼了。原来我在这里时，弟子们可不曾这么恭敬过。”

　　紫明月道：“倒也不意外。那叶兰舟凶名在外的，连我都听说过，据说是人狠话不多的——对了，我说贺公子，你留意到没，咱们到这九仙山上这么久了，竟然一直都没见到叶兰舟？”

　　贺明月：“……”

　　紫明月唠叨：“来都来了，是不是好歹也得见一面？话说我可真是久仰他大名了，各种各样的传闻，都听了不止一箩筐了，对这个人还真是蛮好奇的。”

　　贺明月嗤一声：“要见你以后自己去见好了。反正我是不想看见他。”

　　紫明月喊起来：“哎你这人——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前两天不是还费尽心机想去看他一眼，如今怎么又成不想见了？”

　　贺明月懒洋洋道：“前两天还以为他要疯了要死了。师兄弟一场，我怎么也得去看看他吧。现在知道他精神的很，还有什么好见的。”

　　至今想起前天夜里那道压过来的，强到离谱的神识，贺明月都还心有余悸——又有些不是滋味，这小子修为如今早已是自己难以望其项背，想想真是气死个人！

　　紫明月还在啰嗦：“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叶兰舟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实在是好奇。”

　　贺明月敷衍道：“就一个鼻子两只眼，两只耳朵一个嘴，瘦的麻杆一样，像是整天吃不饱饭——”

　　紫明月大声打断他：“……贺明月，你和人家有仇，就故意丑化人家。”

　　贺明月无语：“我如今人都死了，何必在意这些美丑俗事。你爱信不信。”

　　紫明月还是半信半疑：“你死了这么多年了，会不会他已经变样了？”

　　贺明月不由嘲笑他道：
　　“可见你平时修行多么懒散，连常识都搞不清楚。修仙之人夺天地灵气，结丹后样貌基本不会变化。贺明月十四岁结丹，如今不过十来年，能变多少？”

　　紫明月一下气弱了，小声嘀咕道：“……人人都说他相貌出众，反正我是不信他长得丑。”

　　贺明月无奈：“我又没说他丑，只是说他太瘦。一双眼睛又大，乍看就是个半大孩子——小孩子哪论的上什么美丑？倒是说得上可爱——可他那闷不做声的性子，又实在说不上可爱。”

　　单看长相，叶兰舟一点看不出是个修为逆天的剑修。
　　——也正因如此，当时贺明月见到这少年沉默着从一众弟子中走出来，说要挑战自己的时候，是真的一下懵了。

　　然后他当年被这个少年一剑逼下比武台的时候，也才更加觉得难以接受，仿佛自己熟悉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那一剑之间，忽然长大，成了一个强大的，自己已经不能战胜的敌人。

　　“……在想什么，”旁边叶鸣此时忽然出声， “怎么一直走神？”

　　沉溺往事贺明月猛然回神，看看道路两旁：“哦，没什么，在看这山中景色——咦，这路怎么多了这么多灯？”

　　只见小路两旁，隔一段距离路边就悬一盏灯笼，一路望去，蜿蜒错落，道路长明。

　　“有灯不好吗？”叶鸣看他。

　　“好，当然好。”贺明月抬头看看，笑道，“多几盏灯，看清路，才走的顺当。”

　　想起少年时，这路只是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也没什么人走的——他从前偷闲，就经常背着贺尘之，从这条小路偷偷溜下山，去镇子上闲逛。
　　那时候这小路只有路口处挂着一盏灯，夜色漆黑，他怕人发现不敢太张扬，也不敢御剑，便只燃一张引火符，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磕磕绊绊溜下山，去附近的镇子上买些奇怪的小法器，新鲜的话本，刚出的点心和米酒佳酿。

　　“只是有点担心，既然有灯长明，会不会常有人走。”贺明月四周看看，“万一遇到个明白的九仙山弟子，问起你我姓甚名谁，为何在此，岂不难解释。”

　　叶鸣脚步缓缓，口气也漫不经心：“多事之人，不必理会。”

　　贺明月听得，不由勾起唇角。

　　叶鸣看向他，表情略带疑惑：“怎么？”

　　贺明月笑道：“没什么。我猜你在门中，应该也是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要好的师兄弟。”

　　叶鸣抿唇：“你怎么知道？”

　　贺明月低头偷笑：“随便一猜。”
　　就他这随便说句话就撞死一片人的性格，能有朋友才怪。

　　叶鸣沉默片刻，又开口，语气中是掩不住的落寞：“其实曾经有个师兄，刚入门时待我很好……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却逐渐疏远了我。”

　　这委屈的口气，多少有一点可怜，可贺明月听着却忍不住想笑，忍了又忍，忍住笑意，拍拍叶鸣手臂，半是安慰半是哄：
　　“曲高和寡，人之常情。你修为如此高，应该在他之上吧。他一定是嫉妒你修为高绝。”
　　叶鸣似乎对贺明月这话十分意外：“嫉妒？他嫉妒我？绝无可能。”

　　贺明月笑了笑，没有同他争辩：“那你觉得是为何呢？”

　　叶鸣蹙眉道：“应该是他身边多了两个亲近的朋友。他与他们越走越近，与我自然越来越疏远。”

　　“啊，那真是我想多了。”贺明月有些意外，“不过一般同门师兄弟之间，总是暗暗比较修为。你性格又孤傲不群，旁人对你心怀几分嫉妒，也是难免。”

　　叶鸣听了，垂眸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抿唇没有作声。

　　两人下来九仙山，御剑片刻，便到了附近小镇上。时节已深秋，夜晚风已转凉，街头行人只有零星几个。

　　虽然相隔多年，贺明月关于镇子的记忆却还清晰，径自带着叶鸣便去了从前常去的饭馆：
　　“这家鸡汤馄饨不错。他家还有一味烧鹅也是一绝，不过此时想必早已售罄。”

　　两人在铺中落座，问了下烧鹅竟然已经不做，便只点了两碗馄饨。

　　小二见贺明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便又热络道：“两位仙长，我们店中萝卜糕和烧麦很不错，是后厨的拿手点心。还有新卤的热牛肉，您二位来得巧，不妨尝尝？”

　　贺明月点头应下，放下菜单，小二应声而去。

　　贺明月望着小二离开背影，心中几分怅然：“……竟然不做烧鹅了。”
　　十年过去，菜单换了，看来厨子也换了。

　　叶鸣闻言，拿筷子的动作顿住：“你若想吃烧鹅，我们换一家问问。”

　　“啊不必。”贺明月忙摇头，“尝尝新厨子手艺也不错。”
　　只是有些怀念从前的味道罢了。

　　片刻饭菜上来，贺明月尝了一个馄饨先，然后忍不住失落道：“嗯，味道……有些不一样。”

　　小二正好端了茶上来，闻言对贺明月道：“仙君应该是熟客了，不然不会知道我们家的馄饨。不过从前那位做馄饨的厨子，头几年早就回老家了。现如今是另一位厨师，自然味道有些不一样 。”

　　贺明月闻言，对小二笑笑：“说的是。厨子都不是同一个人了，味道自然也会变。这世上，岂有亘古不变的物事呢。”

　　他话音刚落，对面叶鸣放下汤匙，不紧不慢来了一句：
　　“自然是有的。只是有时候你不知道罢了。”

　　贺明月：“……”

　　叶鸣拿起巾帕，擦了擦嘴角，慢悠悠站起身道：“既然这边不合口味。我知道一个地方，带你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