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拉链一路滑 ...
-
沈熠还没回答张助理的话，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他拿出手机扫了眼，是顾远打来的，他接起来。
顾远声音压低：“沈总，工资已经两个月没发了。我老婆预产期快到了，小周的房贷快还不上了……董事会那边有人说你回不来了，项目下个月就要表决，您看？”
沈熠眉头蹙起来：“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他给财务总监发了条消息：研发部二组的工资今天必须到账，有人卡着就说是我的意思。
消息刚发完，手机又响了，是爷爷。
老爷子很少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因为那条热搜？
热搜出来后，他的身份被曝光，沈氏集团股价连跌一周。惩罚其实已经下来了，他被调去安和电器，一家连年亏损的老牌企业。
他本想跟爷爷解释热搜的事，让老爷子收回成命，但爷爷近期去了国外，他联系不上。
可笑的是，他连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屏幕上“爷爷”两个字还亮着，他手指收紧，接了起来。
老爷子声音明显不悦：“到哪了？”
沈熠眉梢微挑，今晚老爷子叫了他？可没人通知。
他随即眸色一沉，又是他那位好哥哥搞的鬼。他压下情绪，低声回：“在路上了，有点堵车。”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必须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挂断，窗外雨声渐密，沈熠紧握手机，手背青筋隐隐凸起。从这里到老宅，路况通畅也要四十多分钟。
他垂眸看着通话页面：来电，15秒钟。
他自嘲地摇摇头，把手机攥在掌心，过了几秒才吩咐司机：“开快点。”
车内安静下来，沈熠靠在椅背上，闭眼揉着眉心。
车载电台响起播报，清冷的女声穿透寂静：“寒潮提前登陆本市，今夜气温骤降，最低气温零下三摄氏度……”
沈熠手指一顿，睁开眼，单手拨开烟盒，衔出一根，拢着火苗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车厢里亮了一瞬。
他不由地想到女人刚刚的样子，整个人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偏还梗着脖子，从齿缝里挤出那句，“滚远点……”
是她让他滚的，既然这么硬气，最好真有退路，他可不信有人蠢到为了那点自尊心，真把自己冻死。
沈熠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看白雾在车厢里散开。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窗边缘，指节碰到冰凉的玻璃，猛地一缩，放回膝盖上。
那凉意从指尖扩开，似曾相识的酸胀和刺痒跟着苏醒，痒意把他拽回很远的地方。
冰天雪地，一扇很高的铁门，他穿一件灰色毛线衣，手拍在冰凉的铁门上，觉得再拍下去手指会像冰块一样碎掉。他怕的要命，却没停，从中午拍到太阳落山，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弯了弯，那阵麻木仿佛还在。恍惚间，那双手变了，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她的。冻得又红又肿，攥着衣襟，和他当年拍门时一样。
他眉心蹙起。
人是他安排扔在那的，万一真出了事......
他不由收紧手指。
可老爷子还等着，调令要谈，项目也得保住。
算了，人命关天。
他烦躁地按灭烟头，冷声道：“掉头，回去。”
司机调转车头，车子疾驰而去。
沈熠望向窗外，雨水不断拍打车窗，模糊了外面的景致。他倒是希望回去时，她已经不在了。
可车子往回开了没多久，张助理忽然倾身向前：“沈总，你看那边！”
沈熠倏地抬眼，眯眼细细辨认。
待车缓缓靠近，车灯在雨幕中劈开一道光，不远处，她瘫倒在泥地上，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沈熠五指握住门把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意识到自己在用力，他倏地松开手。
这女人，真是蠢。
车刚停稳，沈熠不等张助理撑开伞，径直推开车门踏入雨中，冰冷雨水砸在身上。
张助理快步追上，一把黑伞稳稳罩在他头顶。
他走到女人身侧蹲下，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抬手探向她鼻下。
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气息，他收回手，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刚要迈步，鞋尖磕到箱体，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只红色行李箱，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外壳边角磨得发白，一侧轮子缺了一个。
她疯了吗，都快冻死了，还拽着这破箱子不放。
视线移到怀里人的脸上，方才还瞪着眼让他滚，此刻安静地蜷在怀里，简直判若两人，只是嘴唇比嘴硬时更紫了。
他别开眼，吩咐张助理：“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张助理上前护送他们到车旁，沈熠小心将她放到后座，绕到另一侧坐了进去。
等张助理回到前排坐好，他瞥了眼身旁的女人，沉声道：“调高温度，去医院。”
车缓缓启动，暖风徐徐涌出来。
沈熠扯下湿透的领带，目光仍在她身上，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臂死死箍着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圆形坠子露在领口外。
全身唯一值钱的东西，怎么可能，他调查过她，入职三年，工资不低，怎么连存款都没有。
高消费？
他下意识扫过她一身装束，黑色运动外套，袖口磨得起球，一看就是杂牌子。肩上斜挎的帆布包印着宣传语，分明是活动赠品。
既然她不贪慕虚荣，那她想要什么？
一个连命都不要的女人，他完全想不出来。
他将领带叠好，放到一旁，余光扫过身侧座椅，皮料被她身上的水渍洇了一大片。
回看她，双目紧闭，仍在瑟瑟发抖。
湿衣服贴在身上，只会持续带走体温，可她是女孩子，自己帮她脱不合适。
他坐直，不再去看她，可没过几秒，身侧的人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身体越来越抖。
沈熠轻轻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他微微倾身，指尖捏住她的外套拉链，轻轻往下一扯。
“嘶啦”一声，拉链声刚响，她睫毛猛地一颤，唇瓣微弱开合：“不要。”
沈熠动作一顿，垂眸打量她。她闭着眼，水珠滑过那排微颤的长睫，跌落眼角。
他盯着，那水滴从她眼角缓慢地滑下去，像眼泪，却不是。
都不清醒了，自卫意识还这么强，她在怕什么？
停了片刻，见她渐渐安静下去，他继续，拉链一路往下。
他转过身，另一只手刚要拽她袖子，她冰凉的手猛地覆上来，死死按在他手背上，将他的手掌压向她。
指尖将要触碰到她，他立刻收回手。皮肤上残留着黏腻的湿意，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背。
“好热……”
她嗓音发颤，虚弱又含糊。
沈熠手指一顿，将纸巾揉成一团，却见她意识不清，竟自己扯下拉链，脱去外套，身上只剩一件紧贴在皮肤上的白T恤。
她双手抓住衣角，昏昏沉沉地想一并脱掉。
沈熠偏开视线，他没阻止。
片刻后，身侧动静平息，他拿起一旁备着的薄毯抖开，伸手覆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边角，才转过头看她。
她歪着脑袋，在椅背上轻轻蹭了蹭，紧绷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发抖的症状缓和下来。
沈熠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老爷子那边肯定迟了，但不能不去。至于身边这个女人，再想想怎么拿捏她吧。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医院，医护人员将女人推进急诊室。
沈熠站在走廊，看了眼张助理拉着的行李箱，皱了皱眉：“把轮子上的泥擦干净。”
他低头扫了眼腕表：“你在这儿守着，对了，让护士把她的衣服换了，送去洗。”
交代完，他转身往外走，回到车上，驱车赶往老宅。
——
两小时后，医院病房里。
手背传来刺痛，林陌动了动手指，耳边传来一道女声：“你醒了？”
谁？
眼皮很沉，光线刺得她难受，她勉强睁开眼。
一个年轻护士正往她手背上贴胶布，见她醒了，问了句：“不舒服吗？”
头晕脑胀，她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护士也没再问，收拾东西离开了。
床边另一侧传来男声：“林小姐，您要喝水吗？”
林陌缓慢转过头，看到雨中的矮个男人弓着身，站在床边，她本能地扫视一圈病房，那个人不在。
还好。
不对——林小姐！
他怎么知道她姓林？
她下意识摸身侧的包，没摸到，手指触到干爽的布料，低头一看，身上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包不见了，衣服被换了。
难道是那个男人送她来医院，还翻过她的包。林陌脊背一阵发凉，她动了动腿，发现能使上劲，便把腿放下床。
可脚还没挨地，矮个男人立刻上前：“林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想去厕所。”林陌看到卫生间在门口，想着借机逃跑。
“我帮您推过去。”男人手扶上输液的支架。
“不用，”她瞥见床头柜上的包，“麻烦帮我拿下包，我生理期。”
男人面露尴尬，转身去拿。
林陌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头，手指捏住细管，偏过头去，心里害怕得要命，却还是眼睛一闭，扯下针头。
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矮个男人背对着她在拿包，她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抬眼，正对上门外男人的目光。
她猛退一步。
男人倚在门框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衣服竟然换了。质地柔软的浅卡其针织衫，衬得肩线舒展，下身一条咖色休闲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柔和。
那样子，像是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他全都看到了？
林陌脸颊一时窘迫得发烫，随即又恼怒起来。
这人，太恶劣，故意等在门口看她笑话。
就在她僵在原地时，他站直，朝她走来。她本能地后退，小腿磕到茶几，身体后仰，她抬手想抓住什么，却扑了空。
完了。
手腕突然被扣住，一道力量往上一提，她稳稳站住了。温热的体温覆在手腕上，她用力往回抽手。
“别动。”他声音不大的提醒。
他将她的手心反转朝下，看向手背，有血渗出来，他偏头吩咐矮个男人：“去叫护士。”
一听护士要来，林陌不再挣扎，可手腕还被他握着，浑身不自在，她扯了扯：“放开我。”
男人没松，拉着她往病床走，手腕上的力度不重，虚握着，她甩了甩，他反而加重力道握紧了。
林陌双脚一停，赖在原地：“你松开我。”
他转过身：“林小姐，你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
恩人？
林陌停下动作，甩出去的手臂被他扯着，悬在两人之间。
她明白他指的是送她来医院的事，他在邀功，在跟她要谢礼。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被他救了，她当然客客气气感谢对方，该怎么给谢礼怎么给。
可这个人，在她最窘迫时对她落井下石。
他不配她的尊重。
林陌表情冷下来：“你觉得，我应该对图谋不轨的人感恩戴德？”
男人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倾身压下来，脸几乎贴近，她呼吸一滞。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他慢悠悠地说。
明知故问。
林陌死死瞪着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她知道他在等，等她亲口说出那句，“你图我色。”
她偏不。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没回答。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扯了扯嘴角，走到沙发边坐下。
“既然你不领情，那好，”他手指点点茶几上的缴费单和病例，“病房费两千，治疗费一千，是我垫付的。你是转账，还是现金？”
林陌走到桌前，拿起票据，盯着病例上“急性胃炎”看了两秒，随即移开视线，落在最底下的数字上。
3021。
不知道卖掉项链够不够还，可手机还要修，她心里没底，也知道借不上钱，因为唯一能借钱的张姐，前两天还跟她抱怨这个月随礼太多，和老公吵架了。
林陌折起单子，挺直腰板：“我现在没钱，给我你银行卡号，我有钱了马上转给你。”
“口说无凭。”男人长睫一掀，“写个欠条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