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良神]神明的自我修养》天盘百解

3、序3 序章.

　　序章.神器诞生
　　我在外面看见了很多的死灵。
　　最大的有八十多岁的老人，最小的有一岁不到的婴儿，这些都是死于战争的无辜者。
　　但是最终我也只收取了一个大概二十岁的女性死灵，赶在天黑前回到了灵山村。
　　那个少年说，找到一个死灵，然后赐给她名字——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心中忐忑起来，万一这样做并没有用的话，这位女子该怎么处理呢？
　　我盯着手心的那团浅金色纠结起来。
　　而且起什么名字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没有柰子那样博学，只是识得几个字，读过几卷书，囫囵吞枣地将那些故事读了一遍，却从没有深究过意思，更别说去研究汉字的奥秘了。
　　怎么办才好呢？
　　作为我的第一次，一定得起个好名字才行。
　　现在正是最炎热的夏季，大家难免会很浮躁，手中的浅金色光团是那么的温柔如水，像是山林间的甘泉，恬静而又美好。
　　“那么……就叫清心好了……清心！”
　　我双手拢着她高兴地转了一圈，接着抬起手臂，望着她道：“你就叫清心吧，希望你能够成为大和抚子那样的美人。”
　　光团闪烁了一下，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诶……”我尴尬地放低了胳膊，不确定地问道，“可以做我的神器吗？还是你不喜欢这个名字？要不我换个名字吧！”
　　虽然清心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我也十分喜欢它，可如果她不喜欢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我打算继续苦思冥想像一个新的名字出来的时候，她的浅金色光芒突然耀眼了起来，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一个身穿白衣的美人款款走来。
　　衣袖拂动间，尽是如同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这是一个真的……大和抚子。
　　噢，也许大和抚子也比不上我眼前的这位画中仙。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主角并不是我，很明显可以看出那是清心的生前所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个美丽不可亵渎的女子，竟然是经历了那样的折磨死掉的。
　　清心变成了一面盾牌。
　　与她纤细柔美的身段完全不同，这面盾牌厚实沉重，纯白的盾面上雕刻着金色的羽翼，和她还是死灵时一样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清心。”
　　我呼唤着她的名字。
　　清心很快就从盾牌的样子变回了人身，依然是那么的美好动人。
　　“主人，非常感谢您能给我新生。”
　　她捏着衣袖跪伏下来，我赶忙抬手扶起了她。
　　“难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我对她的态度感到十分奇怪。
　　“不，但是……”清心的眼睛像两汪深潭，沉静又深邃，她欠身道，“但是清心能够感觉到，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痛苦而绝望，如果不是您的话，也许清心会走火入魔吧。”
　　“啊……不，也不是什么值得你这样的事情啦……而且我也非常需要你……”
　　我越说越觉得没有底气，在这样一个漂亮的仙子面前，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清心的眼神闪了闪，像是知道了什么，对我说道：“主人，您是十分高贵的存在，请相信拯救了我的您吧。”
　　“是……是嘛，啊，对了，你热不热，要不我去帮你借一套衣服来吧！”
　　我尴尬地摸了摸头，起身道。
　　“没有那种必要哦，主人，”清心摇头道，“您给我起名清心，不正是希望我能冰清玉洁，为大家带去清凉吗？”
　　“啊……啊！是这样没错！”
　　我从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良久才反应过来清心话中的意思。
　　“那么就不需要了。”
　　清心微笑道：“心若冰清，无惧炎暑，何况我现在的这件衣服已经足够凉爽了。”
　　好厉害。
　　清心明明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却比活了那么多年的我更加善解人意，也更加懂得世事人情，我直觉自惭形秽。
　　“我说过了吧，您是高贵的存在，无须被凡人的道理绊住脚步和心灵，”清心双手交叠在我的手上，温柔地说道，“您只要做好自己，其他的事由我代劳……这才是神器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清心……”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即使我现在是神明，可也改变不了我是柰子……灵山村的大家共同创造出来的存在这件事，想到这，我低下了头，“不，我是为了回应大家的愿望才出现的，不论什么时候都该记的……先是大家，然后才是我自己！”
　　“这样的您是值得被人尊敬的存在，”清心的声音并不清脆，是一种丝绸般的感觉，“您这样就很好，无需自卑。”
　　清心的话像一把钥匙，毫不费力地打开了我的心门。
　　这……难道就是一见倾心的感觉吗？
　　事实上我对谁都是那么的喜爱。
　　清心于我只是比村里的多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特殊性质。
　　我依然辗转于村子的各个角落，而清心会代替我听取大家的愿望。
　　尽管日子并没有因为清心的出现发生什么变化，可心里总会为拥有了一个新的朋友而感到高兴。
　　不是只有将死之人或无知小孩能够和我交流，而是真真正正的，几乎和我是一样存在的朋友。
　　可是，就在今天，村子里从我出生起就生活着的老一辈中的最后一人已经去世了。
　　尽管目睹了那么多年生命的终结，我还是感到一阵寒心。
　　有一种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孤独感。
　　“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与天争命啊，看开点吧。”清心这么安慰着我。
　　“不是那样……总感觉，灵山村变了。”
　　从清心来之后，村子里不断有新一辈少年们离开村子，去到了外面的世界，据说是进修学业——我跟过去看过，我那时才发现，仅仅是一眨眼，明明将清心带回来的时候还是那副荒唐样，可现在却已经大变样了，不再有血和尸体，除了一如既往的多如繁星的妖怪，外界已经建立起了钢筋铁壁，人们过上了即使在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的醉人生活。
　　与之相反的是，灵山村因为固步自封，直到现在还用着煤油灯，这都是我的错。
　　最近来神社祈愿的人越来越少了，留守在村子的也大多是老人和小孩，中年人和青年全出去打拼了。
　　而学成归来的他们，为这座村子注入了新的灵魂。
　　世界已经被统一了，不会再有战争、饥饿和寒冷，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了。
　　我一面为村子的进步感到高兴，一面又担忧自己的未来。
　　假如有一天我不再被灵山村需要了，我该去哪里，干什么好呢？
　　“没什么不好的，”清心如此说道，“您看，大家就算再怎么忙碌，逢年过节不也都会来这里看望您吗？”
　　“这样简直就像是大家的累赘一样……”
　　我沉声道，抱着腿坐在神社的门口。
　　“不，您怎么会是累赘呢？村子里的妖怪多了起来，有了灵心和净心的您，不是一直都有在帮助大家驱逐妖怪吗？”
　　“但是，你们都已经可以自己除妖了，就算没有我使用你们，也可以很好的照顾大家啊。”
　　“那么，您的意思是，那些为了大家承受的痛苦，就不是您的功劳了吗？”
　　清心的语气中带有淡淡的怒气，即便她此刻还是那副天塌不惊的淡然表情，可相处已久的我清楚地知道清心这是生气了。
　　但是，仅仅是为大家治愈病痛，承担痛苦这一点，远远不够啊。
　　大家不还是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吗？
　　“那是我诞生的意义……是我的本职，并不算功劳吧……”我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清心，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那么，您就是在否定我们存在的意义了。”清心强硬地说道。
　　“怎么会——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我摇头摆手地否定道。
　　“我们只是死灵，而您依旧为我们承受了我们生前的痛苦和罪孽，并且将愚昧无知到伤害了您的灵心也毫不顾忌地拥入怀中——这些都是无意义的吗？”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清心一直记得当时那件事啊……我还以为大家和和睦睦的，已经忘记了呢。
　　“其实也不是很疼啦——跟过去所承担的全部痛苦比起来，不过是小意思。”
　　“不是很疼就不是疼了吗？”清心立刻反驳道，“留在您身上疤，消失了就当作没有存在过吗？您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刚张口想安慰清心，结果清心很快地自我反省道：“不，对不起，是我逾越了，我不该那么说您的。”
　　“清心什么都没有说错啊……”我摇了摇头，“我也是这样的自己感到很不满，可是我好像没办法对你们……对大家讨厌起来，大家都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去怨恨，去诅咒呢？”
　　清心张了张嘴，半晌才缓缓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大概这就是凡人和神明的区别吧……无论何时我都觉得，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神明了。”
　　“没那么厉害啦……我只是八百万中的小小一个，比我好的神明不知道有多少呢。”
　　听着我的回复，清心摇了摇头，却再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了。
　　“爱宫大人——爱宫大人——”
　　清脆的童音从前方传了过来，我很快就看到一个身穿花裙子，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朝我快步奔来，只是呼吸间就窜到了我的面前。
　　“灵心，欢迎回来，辛苦了哦。”
　　我张开双臂抱住跳上来的灵心，说出了标准的回家三连。
　　“不辛苦不辛苦！最近的妖怪少了好多呢！都是一些超级——可爱——的小妖怪啦！您看您看，我还带回来了一只！”
　　灵心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露出掌心那只犬型的半透明白色小妖。
　　的确非常可爱。
　　我刚想夸奖一番，一只小麦色的手就将灵心拎起来扔到了门外。
　　“您太惯着灵心了，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净心一脸严肃地训诫着我，我报以一个装傻似的笑容。
　　“哼！臭净心！就知道在爱宫大人面前装乖——老是背着爱宫大人欺负我！”
　　灵心鼓着脸颊，气得背后的一对麻花辫都飞起来了。
　　“不是背着——是明着。”净心给她一个蔑视的眼神，转而向我报告道，“我们这么早回来，其实是想向您汇报一件事。”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道。
　　净心他们总是什么事都自己做好，从来不跟我讲，没想到今天突然转性了，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吗？
　　“您看。”
　　净心抬起手，一个纯白的团子正闪着盈盈的光。
　　“这是……死灵？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村南那边，看上去似乎是灵山村的人。”
　　“灵山村的孩子……为什么会……”
　　我伸手接过那个团子，仔细观察了起来。
　　看上去已经成为死灵有一段时间了，团子的内部十分混乱，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难道是……翔太吗？但是他明明已经和次郎他们搬出去了啊……”
　　我极力辨认着少年的样貌，可即便能够知道他是谁，也没法知道他是怎么从外面回来的……还是以死灵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