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之间（第二部 庙堂·情思·离）》刹那天地

6、Chapter 6 何府·坦白明言

　　Chapter 6 何府·坦白明言

　　决定要搞明白与景儿同游元宵的人究竟是谁的何氏夫妇，终于在儿子进宫面圣的时候，走进了儿子住的别院（话说为什么慕容公子是和景儿同住一室啊！），去找在管家口中“难以接近”的慕容流光。
　　才刚踏入别院大门，迎面袭来一阵疾风，何将军连忙护着妻子往后撤，这才发现，向自己扑面而来的竟然是海东青，而它追逐的对象，则是一个白色的影子。
　　“太慢了！”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白衣人在空中堪堪停住了身形，一甩手，一块鲜红的生肉脱手飞出，直直坠入莲花池，眼见美食将毁，海东青如离弦之箭般冲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尖利的叫声响彻云霄。
　　突然，生肉的下坠停止，一只白玉般的手将它险险救起，纤细白影停在一朵莲花花茎上，竟没有把它压弯半分，白衣人儿唇角含笑：“吃吧！”鹰儿欢啸一声，将生肉吞下肚去。
　　一直在旁观看的何将军，忍不住鼓掌：“慕容公子，好俊的功夫！”那一手“回首往昔”，怕是江湖上，也少有敌手，竟与景儿不相上下。
　　与海东青玩的正高兴的流光这才发现周围有人，而且那人眉间眼底与何慕景颇为相似，想是慕景的爹娘吧！心头，居然有淡淡的紧张，不慌不忙于花茎上跳下，优雅抱拳：“在下慕容流光，见过何将军，何夫人。”
　　因为方才一番戏耍，流光发丝以乱，气息微喘，称得一双明眸更是风华绝代，何氏夫妇第一面，就对他存了十分的好感。夫人连忙道：“既然是景儿的朋友，就不须这般多礼了，叫我们伯父伯母即可，也好亲近些。”
　　“是，何伯父，何伯母。”流光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礼数完整，刻意站在离何氏夫妇一段距离的地方，长长的睫毛垂下，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又不是见公婆，你紧张什么！狠狠地责骂自己，却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
　　只是这些掩饰，在他人眼里却不免视之为防备，何将军心道：我们一番诚意对你，你却这般造作，这是为何？表面仍是一番温文之意：“景儿很少招待朋友，所以我们就来看看，有什么慕容公子不惬意的地方。”话说的客气，却是少了之前的亲密。
　　聪明敏感如流光，当然不可能觉察不出何老爷态度的变化，却不知他态度改变的原因：“这里很好。”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气氛，只有顺着他的话回答。
　　三人之间顿时沉默了下来，何夫人为了改变气氛，随口挑了个话题：“慕容公子少年英才，想来在江湖也非籍籍无名之辈，可惜我夫妇俩对江湖知之甚少，可否请公子解惑？”是男人，总喜欢别人夸他的名声，何夫人以为，这总该无懈可击。
　　没想到却正好触到了痛处，流光一时手足无措，该怎么回答？才能将事实说得婉转一点？将他这个世人眼中忘恩负义，杀人弑主的凶手得到伯父伯母的谅解？思量再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流光……确是无名之辈……”
　　如果说前面的举动是隐晦的防备，那么这句话就是明显的耍弄，何夫人脾气再好也有些动气了：“既然少侠不愿相告，那我们也不会为难。我们就不打扰少侠的兴致了，老爷，你不是还想去花园逛逛的吗？”说罢，也不管流光的回答，就拖着不郁的何老爷离开。
　　流光淡淡垂首，没有试图开口辩解，似乎，有点搞砸了。明明并不是打算要得罪他们两个的，被慕景宠着怜着，自己似乎已经忘了怎么跟人相处……
　　手边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流光的注意力随之转移，撞上海东青精灵的眸子，失笑着抚摸它的羽毛：“怎么？想安慰我？我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善解人意的鹰儿只是亲昵地蹭蹭流光的手指，这是它此生认定唯一的“女主人”。

　　巍峨皇宫，深宅大院，御用书房。
　　黄袍加身的圣上，此时正头疼地看着桌上的奏折，刚刚去了一个扶桑，西夏居然也在蠢蠢欲动，怎么麻烦事都挤到一堆去了？
　　“皇上可是在为西夏战事而发愁？”说话的是一直侍立在旁的杨玖轩，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利眸，正观察着当今圣上。
　　“倒也不是。”皇上抬眼看着杨玖轩，“你说，凝血将军是当真忠诚于朕么？”自他登基以来，就对何家又喜又怕，喜的是他家能人辈出，能为他守下一个太平江山；怕的是他们权力太大，能轻易使江山易主。
　　就在自己两面为难，却有口难言的时候，这个名叫杨玖轩的男人，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并且，用一种及其巧妙的方式接近他，待他发现时，这个男人已经到了离自己极近极近的位置。
　　皇上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顺从，只是利用。不过他不在乎，这本来就是个各取所需的世界，保持表面的相安无事，再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最佳的相处之道。
　　“人心隔肚皮，微臣不知道。”杨玖轩谨慎地回答。
　　“是啊！朕也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不得不除掉。身为一个帝王，是不能有不知道的东西的。这次大方地拱手相让美人，也只是一个想让“不知道”转化为“知道”的手段。
　　“不过，臣倒是知道一个可以不依靠凝血将军就解决西夏战事的方法。”
　　“哦？说说看？”皇上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就是，派臣去西夏和谈。臣可以保证，在不伤我朝国体的情况下，让西夏十年之内不敢侵犯我朝。”
　　“你有确实把握？”皇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貌不惊人的男人。
　　“微臣，有十成把握。”杨玖轩死水一般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动。
　　“好，去吧！”吾皇一声令下，揭开了某个阴谋的序幕……

　　别来春半，触目肝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从皇宫回来的路上，不知为何，下起鹅毛大雪，压弯了梅花满满的枝头，落了一地的雪白，分不清是雪，还是梅。家中那似雪胜梅的人儿，听到了会怎么说？怕是……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吧！
　　何慕景摇头暗叹，游刃有余的凝血将军第一次感觉力不从心，圣旨难违，欺君犯上之罪，足以让皇上将自己家人凌迟处死三次有余；可是真心难掩，分道扬镳之刑，更加会让自己的心煎熬在地狱，永不超生。
　　忽然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下雪了，天气也冷了，不知流光有没有添加衣物？他最是不会照顾自己了，何慕景加快了脚步。
　　刚踏进自家门口，管家就迎了上来：“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您，请快些去吧！”顺便将手中的披风递了上去，“天气凉，少爷多穿点。”
　　何慕景不在意似的将披风递了回去：“没关系，我不冷。何伯把这个给流光送去吧！可别让他冻着了。”不知是什么原因，流光的身体从来都是瘦弱地不像一个习武之人，着凉生病更是家常便饭，惹人心怜。
　　第二次了，管家努力抑制自己的不耐：“我知道了，请少爷快点移步‘龙魂厅’。莫让老爷夫人等得焦急。”
　　“龙魂厅”是何府专门用来议事的地方，若是平常，何慕景根本不会踏入那个气氛格外严肃的地方，这次，究竟是怎么了？本来已经有些不郁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闲情逸致，略显急促地赶向“龙魂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