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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空洞」 ⑤ 她眼里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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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新手来说,这是不错的发挥……虽然稍稍偏了一点,但绝对足以致死呢。」
长生愣住了。
他好像,还是很轻松。就像这枚子弹没有打中他一样。
可那敞开的长褂里,乌黑的发丝间,雪白的衬衫上,分明有一个漆黑的血窟窿。
像一朵红色的花绽放。
像丹顶鹤。
「可是我没有心脏啊。」
犹如平地惊雷的一番话,让一股酸楚与悲痛涌上长生的心头。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短暂的怀疑。继而是沉默,沉默过后,是难以言表的愤慨。
顾迁承的尖叫让她转移了视线。
她推开凳子冲过去,双手紧紧地抓着南萱的手臂。
冷掉了,姑且还很柔软。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朵紫色的木槿绢花。
那是她曾经送给她的礼物。
悲愤化作了绝望。
在这样的绝望发酵前,她却听到了江硕的声音。这声音变得很远。
所有人都回过头。他们惊奇的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持枪站在了仇缪的椅背后,手中的枪死死顶着他的头的一侧。
仇缪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茶。
「你这骗子。」
「哦?我骗你们什么了——赢家往输家左胸口开一枪,没错吧?」
被摆了一道啊。
月婉戈冷冷地望着他。短暂的错愕后,群青也咬牙切齿起来。
「不要犹豫了,开枪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仇缪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在每个人听来,这笑声是那样刺耳,又那样的莫名其妙。
「有什么可笑的?难不成你料定他不敢开枪。」
陶佐词如此说着,嘴角勾起同样嘲讽的笑容。
他是所有人中最有资格说,他清楚江硕到底是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啊,这倒没有……但是,这真的很有趣。你们分明每个人都那么狠毒,对自己的生命也可以置之不顾,现在居然在担心别人的安危,甚至因别人的死亡而感触……你们不觉得很讽刺吗?
真正伪善的人是你们才对。」
每个字都像是在控诉。
又是一声炸雷。
但,南萱明明已经……才对。长生感到奇怪。但她很快发现,这不是雷声。
是枪响。
然而,仇缪的食指与中指间,轻易地接住了那枚子弹。
「你们这群孩子为什么不长长记性?我说过的,我可以控制时间的速率啊。」
长生低下头,咬紧下唇,望着南萱越来越僵硬的身体。抬起脸的一瞬,她忽然注意到,跪坐在她们身边的顾迁承,神情变得很复杂。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有事情要发生了。
紧接着,枪声再度响起。
这次,仇缪伏下了前身,眼镜被甩在侧面的桌角。
没多久,又一朵鲜艳的血花在红木的桌面上楚楚盛放。
中间混着点黄白色的浊体。
屋里变得异常安静。
屋外的火焰还在欢快地跳舞,恍若白昼,像是在庆祝着什么似的。
长生完全没有意识到,顾迁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江硕与仇缪身边的,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抢到的枪,打出的子弹。
但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她几乎连枪都握不稳。很快,脱手的枪摔在地上。
毕竟是第一次碰这种东西。
更没有杀过人。
她额上细密的汗珠,分明显示出了一种长时间的思想斗争。
可那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
看着顾迁承在隐约的火光下映衬的金色眼睛,她明白了。
她也是时间能力者,有着类似暂停时间的力量。
长生不知道她暂停了多久。但,这一定是一个痛苦的决定。
一个让善良的人,才能感到痛苦的决定。
而另一边,曾注视着仇缪的重伶,再度感到一股熟悉的晕眩袭来。
但这次時雪和柳夕璃都没有走上前帮他。她们对他身边的那个人——那个死人,尚存余悸般的抵触。
顾迁承也没有来帮他。甚至,她好像才是更需要关注的那个人。
她的肤色向来很白,但此时毫无血色的面庞,像一张惨淡的白纸,白得透明。她神情恍惚,身子像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陶佐词上前捡起了那把枪,吹吹上面的尘土。
江硕抽出一把刀,也走上来。安城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他将尸体往上抬起,让它靠住。额前与胸前的两个血窟窿触目惊心。
「你……要干什么啊。」
安城的声音很不自然,他好像料想到了不好的事。
「当然是看看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心脏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将手按在尸体胸前。但是当他碰触到仇缪的一瞬,那部分身体忽然顺着弹孔,扩散出细密的网状裂纹。
江硕收回手,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尸体碎成一团灰烬。
这团灰烬被不知名的风卷起,带向了缓缓敞开的大门。
火势像失控的马群,朝着屋内奔腾。
柯奈打开后门招呼着他们,陶佐词径直走过去。接着,萼菀也跑向那里。
重伶拉起時雪,時雪牵着柳夕璃,一行人也奔向了那唯一的出口。
月婉戈与群青催促着顾迁承,但她却纹丝不动。安城不得不让她们将导员架到自己背上。他向江硕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快走。
长生的眼里倒映着燎原之火,不知是被映衬的发红,还是本身就是这样的颜色。
她跪坐在南萱的尸体旁,一言不发,也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疯了吗?你也会被烧死的。」
江硕拉扯着她,她仍然毫无反应。
他不得不拽起她肩上的衣料,强行将她拖走。
「等等!不行,就一会,别碰我!我就和她多待一会!还有好多话我没给她说完,很多东西也没有解释清楚。我只看一眼就好了,就看一眼!」
她死死拽着南萱的袖子,一手努力抠出她手中紧攥的花。
在长生的声嘶力竭中,江硕不得不将那袖口的布料割下来,才把她拽走。
就像徒手拔掉木板上的钉子一样困难。
大火吞噬木材的声音阵阵作响。
认为已经在后院跑过足够遥远的距离后,他们的脚步慢下来。有人缓缓回过头。
先前呆滞如斯的顾迁承,忽然迸发出了凄厉的恸哭。
愁苦,悲戚,又绝望。
长生却不再说话。
她眼里最后的火花,一并熄灭了。
- Hollow「空洞」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