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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黑暗」 ③ 有些话到嘴 ...


  •   U盘被放在一个条状的小盒子里。我摸出它,放进衣服的内侧口袋后,转过身看见吧台下的纸张塞的乱七八糟。我蹲下来,习惯性地想要整理。

      但当我伸出手的一刹那,先生忽然从桌面上方伸出手,抽走了这叠文件。

      「哎呀,就说房间怎么没找到呢,被我放在这里了吗?」

      他习惯性的向我笑着,将翻开的墨镜按了下去,转身回去了。

      刚刚的文件上,好像有我熟悉的名字。

      不要再想了。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很快地出门了,大脑不断控制着自己不要深究不该去涉及的问题。走在路上,我的思绪开始变得涣散,游荡,下意识地回避着刚才的事。

      但,我慢慢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先生让我做什么,我从不过问,照做就对了,他也基本不做过多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这次他不仅没有明确地点名道姓,还将U盘里有什么东西说得清清楚楚。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但这一定不是说给我的。

      那会是说给谁听的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转角处伸出一双手。

      我被冰凉的手帕捂住口鼻。

      嗅出麻药的味道,我奋力地挣扎。

      当意识缓缓地从体内流逝时,我暗自想着,即便是死,也绝不能将先生叮嘱我的事说出去。死也不会。

      我做了一个被我忘记的梦。

      或许与以前的事情相关,在我睁眼的一瞬间,方才恍惚沉眠中的一切情景荡然无存。我慢慢地做着深呼吸,平复那不知为何震颤不安的心脏。

      我感到脸上有两行冰凉凉的痕迹。伸出手,我摸到了两道水渍。

      我哭了吗?

      我是在害怕吗?

      在畏惧着过去,还是惶恐着未来?

      我因死亡存在的可能性而恐惧,亦或担忧比这更加凄惨的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是,在那之前,一个想法跃然于脑中。

      我的手是自由的。

      环顾四周,我在一个有些狭小的空间里。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套布满灰尘的桌椅。我没有被绑起来或是怎样,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门上的小窗户在外侧糊着一层纸,但隔音很差。我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上面,听见外面有两三个人的脚步,和轻声的对话。接着,有人推门而入。

      「人呢。」

      「抓到了。」

      「我的人呢。」

      「里面。」

      「货呢。」

      「还在。」

      来者兼提问者,是先生的声音。

      回答的人是星云夫人。

      我听见那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刚刚后退一步,先生推开了门。

      他收起扇子,温吞地笑了。

      他眼神充满了我读不懂的东西,近乎于星云夫人的,倦怠感。

      我完全不明白。

      先生说,让夫人为我解释发生了什么。她叹口气,好像很麻烦的样子。在那时,我看到他们二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好像交错了我更加难以理解的东西。

      仿佛飞速交换了信息的两台终端。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东西吗?

      先生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夫人撩起垂在眼前的紫色头发,幽幽地叹了口气,很轻。她似乎很忙,头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做护理了。

      「和你说太多好像有点耽误时间。」

      我点点头。我知道她总是在忙自己公司的事情。

      「但那样你就太可怜了。」

      那时,我还尚未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

      我只是记得,夫人简单地做了些说明。这个盒子的确很重要,不过里面装的并不是U盘,而是一些公司药厂的配方样本。

      那时,先生故意将那番话当着他所怀疑的几位内鬼的面说出来。这意味着,我势必会面临危险。不过这属于可担当的风险,夫人的部下会料理好之后的一切。

      而我作为关键的一环,只做出了小小的牺牲。

      但,倘若我中途打开它,或许早已经因为触发机关死了。

      因为这份好奇心而死的我,也一定不会得到先生他们的同情吧。

      「她当年,倒是与你完全相反。」

      夫人这样说的时候,我敏锐地竖起耳朵。

      「您所说的她是指……」

      「嗯,你现在住的地方,曾是仇老板住的房子。店里的值班室一直是他搭档住在里面。」

      「……那,我和她,像吗?」

      「很像,也很不像。」

      我仍不理解这话里的意思。夫人说话总是让我云里雾里的,却总不屑于解释。但她今天有些反常,那双总是无比疲劳的眼睛,如今充满了一种特殊感情望着我。

      那是无比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即使,我也同样没有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

      「像就像在……他搭档就是那样,接了送东西的委托。但她太信任他们,完全没有在中途打开箱子检查。送到的时候,打开本应装着现金的箱子,却是一只人的断手。」

      「是的,箱子被换过了,被所谓的自己人。」

      阴暗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沉闷的潮湿感让我喘不过气。

      是派来的使节,还是人质?是对家,还是警察?那箱子里的钱又去了哪儿?这些钱是什么东西的定金,亦或是赎金?

      我的脑内迅速地推断着,思维的齿轮咔嚓做响。

      「但……总之,她死了,你明白的。」

      我不太懂。

      那些齿轮好像在关键的某处坏掉了,脑内一片空白。

      夫人盯着我的眼睛,眼里仍是那难以言喻的怜悯。

      一定程度上,先生的搭档死于信任与忠诚。而我的信任与忠诚,被当做一个试探的筹码。我或多或少能明白先生离开前,看着我那充满疲惫的目光了。

      至少,他不希望我因此而死去。

      而我仍未意识到,星云夫人的冷漠不仅仅是这个程度上的。到死,我也没有明白。

      因为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明白。

      之后,我还隐隐记得她还说了些话,但我没有听进去。过了很久,也没有想起。

      我知道,当我下意识地回避或忘却某些事时,是我大脑在保护自己。但直到现在,我意识到,我仍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强烈愿望,拼命回忆起那天星云夫人究竟与我说了些什么。

      自那以后,又平淡地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波澜不惊或许是动荡不安的表象,真实的危险总是被美丽的太平悄然粉饰。而我就这样静静地生活在这种精妙的掩护下,不问,不听,不去想。

      酒吧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熟悉的人慢慢消失,陌生的人变得熟悉。有朋友变成回忆,有朋友变成敌人,自然也有敌人变成朋友。

      变故又是一个清冷的黎明。

      与其说是变故,不如说是灾难——至少与我而言是这样。

      先生遣散了酒吧所有的员工,安排好了所有手下的去处。他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没有特别的说明什么事,像往常一样把一切掩藏在那温软的笑意里。

      有人痛哭,有人苦笑,只有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切。

      因为我不明白。

      我不是没有任何发现。两天前,店里的人就陆续议论着什么,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白天的时候,先生就自己打扫好了与他相关的每个角落。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先生拉过我的手,将那把小小的折扇放在我手心,又向扇缝里插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推拢了我放松的手指。

      「密码就在扇子上。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也走吧,去找更适合自己的生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有些话到嘴边,却习惯性地欲言又止。莫名的恐惧呼之欲出。

      -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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