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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暗」 ② 不要多事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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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只从来者带着些许恭敬的态度判断,仇老板定是这条街颇有名望的人。直到有一天黎明下班,我发现出租屋的钥匙被落在了酒吧。我回去取,发现门从里面反锁。我感到奇怪,只好绕了一圈,从后厨的员工通道进去。
我闻到浓郁的铁锈味。
大厅里只有东边一角亮着昏暗的灯。我慌张地跑向那里,几个熟悉的人站在吧台前,见到我,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地向我指过来。
「别这样呀,那是我的员工。」
他们确认我是面熟的,收回了枪。我靠过去,看到地上有什么,血肉模糊,还在动。
地面上散落着被血浸透的扑克牌。
仇老板的长衫搭在桌上。他斜靠在桌上,穿着件洁白的尖角领衬衫。从黑色的长发间能看到,上面飞溅上了斑驳的红色。
像丹顶鹤一样。
我好像不是很惊讶。
他翻起镜框上的墨镜,眼里都是那温文尔雅的笑意。
最后,是我提来水桶,一点一点地把那片大理石地板擦得干干净净。来回换了十几趟水,有四块抹布被染的没法用了。我把它们烧掉了。
他本名仇缪,有的人叫他仇老板。因几分儒雅的姿态,加上从容且缜密的手段,道上的人尊敬他,称他先生。
现在想来,从先前的许多对话与人们的行为,我或许已经推测出什么端倪了。
日子仍然安稳地过着。
我认识了更多人,也学会了更多东西。我时常同他一起出入一些场合。
先生的势力是相对独立的,大多过手一些生意。在这片街区,他的上头不再有谁。几家间的合同或纷争,也会请他做公证人。之后我也慢慢地从他的朋友们那里听来,他以前也是给别人跑腿的,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出来单干。
能把过去的关系处理好应该也不是件易事,我更佩服他一些。先生还有很多朋友。他们告诉我,他曾经有个搭档,出任务死了。到现在他都只是一个人行动而已。
那时我曾穿过的衣服,也是她留下来的吗。
一个常穿着白大褂的人偶尔会来。那衣服很修身,不像医院的那种,但他们都叫他医生。
医生曾有意无意地告诉我,先生的扇子上本是有字的。可能换了一把,也可能盖住了。如果想让字显出来,也并不难。
会是光吗?一些人送来的纸制品,用紫外灯能照出字来。或者浸在水里,再或者喷上一些酸碱性不同的液体。这些都是先生教过我的。
先生还会弹吉他,拉小提琴,甚至古筝二胡。好像东西方弦类乐器多少都会一点。
他也教我跳舞,我本身就懂一些。后来他闲下来的时候,就弹着吉他,我会根据节奏编排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舞蹈。过去的我好像很擅长这样。于是我的工作从端酒送水变成了跳舞。工资没有什么变动,客人仍是不多不少。
桌游也好,棋牌也好,大家教会我很多。我过去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多有趣的东西。
至于扑克牌,我并不很擅长。
先生常与朋友们玩一种叫黑杰克的游戏,也称作21点。游戏规则有些复杂,我记不太清,只想着大于最低要求的17,不要超过21就好。因而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以所有玩家中最小数字而输掉。那时候,我只是笑着叹口气,将牌面扣在桌上向前推去。
也无妨,我通常扮演荷官的角色。偶尔玩家不多,我也只是被抓来凑数而已。输的话从来账都被算在先生头上,若运气好赢了,他都把钱算给我。
有一天,医生坐庄。刨掉我输给他的部分,先生仍赢了一大笔钱。
医生像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从不喜形于色,对于输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他只是将筹码推过去的时候,顺手捏着我的手腕翻开了牌面。
「17点?我的天,这孩子太保守了,和她完全不一样。」
「是呢。她玩的也蛮烂的,不过总是超数爆掉来着。」
「她是谁?」
我问。
没有人回答我,大家仍是自说自话。我知道或许以我的身份在这场牌局里,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我就是这样问了。
「她是谁?」
我又问。
牌局忽然变得很安静,能听到室外酒吧大厅隐约轰鸣的音乐。我看向先生,他仍只是淡淡地笑着,啪的一声收起扇子。
「发牌吧。」他对荷官说。
我明明是知道的,那是他死去的搭档。
我不该问的。
但人就是这样。明知自己在什么事上犯了错,却仍会执着于这个问题的其他方面。即使是侧重点转移,但问题的主体从来不会发生变动。
我是一个很差劲的、并截然不同的替代品吗。
只有医生,用一种几近怜悯的目光,止水般静静地望向我。
我不懂这目光的含义,就像我不懂很久以后,另一个人截然不同的一种目光的含义。
我忽然想起酒吧的地窖,我从未去过那里。
舞池后有一扇门,与壁纸的花色很像,不容易看出来。很多地方都会用这种装饰方法,让门看起来不太突兀。那扇门是楼梯间,下面与地窖相通,有杂物室,还有先生的房间。
我只在那里管理过电闸,从未踏下楼梯一步。虽说他从未限制过我的活动范围,但我被一种奇怪的本能所禁止着。
如今,这善变的本能又在劝诱着我。
信任的天平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我似乎在杠杆的某处,添加了一枚砝码。放在哪儿,砝码有多重,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这样的平衡发生了晃动。
我多么希望这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那天之后,先生对我没有任何态度上的变化,可我仍觉得距离他好像更远了。
这层斯斯文文的笑靥的面具,本就已经隔着一道天堑。
自那以后我检查总闸时,常常会在楼梯口多滞留几秒,不敢太久。说不定,这种刻意的回避让我在那里驻足的时间从客观上,变的更短了。
向下延伸的楼梯前,挂着一个昏黄的灯泡。有时,声控不太灵敏,以我鼓掌的力度弄不亮它。它就那样长着漆黑的大口,好像通向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可怖的地方。像地狱那样阴森,同时又具备着天国般的诱惑。
我没想到的是,机会来的很快。
那天,先生忽然交给我一个任务。他当时在前台和会计核对账簿,与我说话时显得比较随意。但他的表情有些严肃,那是平日里我很少见过的。
我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一个U盘,在装在忍冬的抽屉里。那很重要,里面有她要的资料和名单。你从后厨走,送去西街4巷,会有她的人等你。」
「可千万要记住,别被警察发现你。」他转过头,再三嘱咐。
我知道她是指谁。一个偶尔来这里喝酒的女人,似乎是个商界的大老板。她总板着脸,时常皱眉,我不太敢和她说话。只有医生与先生敢对她直呼其名,其他人都委婉地喊她夫人。
除此之外,我一概不知。
我点点头,走向那个吧台。将抽屉推进去的时候,我听见碰撞声有些清脆。
这面墙不是实心的。
不要多事才是。我深吸一口气。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