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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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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青瓦红墙里,佳人成双对。
在将军府的檀梨院里,方诀与涟玘度过了二年愉悦光阴。二人每日的欢快声绕在院里,惹得一众人欢笑。
遥想初入府时,涟玘因着是从边陲之地到这繁华的云央城,便被云央其他富家公子小姐哂笑。方诀迅速站了出来,痛骂众人一顿,并道:“ 她是我爹爹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她还是将军府唯一的郡主,我的妹妹……你们不许欺辱她!我会一直保护她,即使我死了也会化作魂灵庇佑她。”那时还未及笄的少年神情坚定,目光灼灼。涟玘晃了眼,此后便再也不能将眸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此后,方诀每日带着涟玘一起,不论是去学堂,还是嬉戏玩闹。方诀变得比往些勤奋了许多,方璟正很欣喜方诀的变化,心里头也有了其它的决定。
回想现下,方诀仍是星目褶灼,一袭蓝衣立在日下,漾着那笑也愈加暖和。他见了涟玘,总是向她疾奔而去的。涟玘也总是呆滞地立着,眸里唯有方诀离他愈来愈近的笑靥。
但不知是何时,一切开始变了。兴许是某一日涟玘恰巧得了风寒卧病在床,方诀独自应了学堂的考试,独自一人回来模样极为颓丧时,亦或是方璟正迷上了新的女子,夜夜笙歌惹得将军夫人一气之下卧床不起时。
不管是何因,涟玘想,既然出了问题解决了便好。她先是寻了方诀询问,然方诀只是踌躇后摇摇头言并未有何事。涟玘只得勉强扯了扯嘴角道:“那就好。”后寻了学塾的同学追问,才知晓原是另一将军的公子仗着如今压过景擎将军府一头的权势使了手段超过了方诀的考试名次,然方诀知晓自己不可能硬碰硬,只得打碎了牙将冤屈吞进了肚子里。这事,是朝野之争,涟玘插不了手,唯有靠方诀自己纾解。
于是涟玘对将军夫人的事上了心,她去寻过方璟正,但都是轻飘飘地被打发了。无奈下她只能亲自去照顾将军夫人,希望能将她的身子调好。虽说平日里将军夫人不喜她,但到底是方诀的娘亲,亦是她名义上的娘。为了保证药汤的安全,她每次都会在将军夫人喝药前试银针。眼瞧着将军夫人似是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了,涟玘也觉着一扫前时的阴霾。然就在众人皆是欢喜时,将军夫人却蓦地呕出了心头血登时撒手人寰。彼时涟玘方进内室,便撞见这样一幕。这朱红篆刻在涟玘的眸,再也没法子淡去了。
那时涟玘在将军夫人房内还未有什么太过激的反应,然她回房休憩后,便不由自主地将那抹朱红与少时五姐的朱红重合了起来。她正做着梦,便立时魇住了。乱糟遭的绕在她心头上,扯不断亦清不尽。迷朦间,她仿似听见了哭声。是很小的啜泣,但在这寂夜里,足以点醒涟玘。
她登时便醒了,连披衣着鞋都顾不上。她踏着黮黯,开了留有一丝缝隙的门扉——显然有人方才进来过。
当浑浊散去,涟玘觑见清冷的银辉笼在房外一隅蜷缩的少年身上。少年无措的蹲着,伏首,肩膀晃着。那啜泣便是由此了。
涟玘一时竟不知要如何。而那少年似是觉着有人的存在了,慌忙颔首,那一双星目即使有皓月,珠泪衬着,却仍是黯淡无光,不复往日灼灼。
觑清来人,方诀迅速打起神,颤着唇道:“方才见小玘你似是魇着了,怕是白日里被吓的。不知你现下觉着如何,若有不适我立时为你请大夫罢。”
涟玘摇摇头:“我并无大碍。”顿了顿,又道:“娘去了,大哥你——节哀罢。”
闻言,方诀再也持不住方才好似无虞的面容,双眸泛起了痛苦与怒火,仿若懊恼,努着唇,似是想说什么,却半晌无音。
时三更,寒风刺骨,狠狠地刮在了方诀面上,蓦然,他原先迷蒙着的眸立时清晰,又恢复了以往的澄澈,只是不再灼灼似火,而是漠然如冰。
涟玘还站在原地,受了风寒,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脑子里一时间变得不太灵光了。刹那,她好似听见了方诀的话:“好好照顾自己。”然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便已昏睡在塌上了。
翌日涟玘果然染了风寒,只得卧病在床,而将军夫人的停灵祭拜她是去不成了。
晌午,婢子芸纤为涟玘喂食时,涟玘想起昨夜方诀的反常和意味不明的话语,捺不住,便询问了今日停灵祭拜如何。
芸纤细想了一会道:“今日在灵堂,将军携了最近得宠的蔷姨娘前去拜祭,被小侯爷轰了出去。蔷姨娘当场便哭了起来,说道都是自己不好,累的夫人坏了身子。将军登时就安慰她,他们在夫人灵堂外一唱一和的,惹得小侯爷怒火中烧,冲出灵堂便要与将军争斗起来。然小侯爷是个有孝心的,知晓这是在夫人的灵堂前,到底未动手,只道待他大战归来时,定要让将军与蔷姨娘生不如死。将军也怒了,双方皆不欢而散。”
语毕,芸纤面上仍有不忿,却不再多言。涟玘知晓她是因着自己的身份不能说主人的不好,但这次,实是将军做得过分了。
涟玘也正恼着,蓦然,她惊觉自己自己似是遗漏了什么,迅速了梳理了一遍芸纤的话语,暗自心惊,颤道:“大战归来大哥要赴战场了”
芸纤答道:“正是,祭拜一毕,小侯爷便策马离去了。据夫人生前的婢子月沁说,帝上旨意本是让将军出征,但自从有了蔷姨娘,将军沉迷酒色,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若真是出征定是会要了他的命。而就在今日散朝后,小侯爷亲自入宫觐见帝上请求替父出征,未曾想帝上竟是应了。只是小侯爷素日里养在学塾,虽也学得了几分功夫,但战场是真刀真枪要见血的地方,郡主您说小侯爷这未免...未免也太冲动了些罢!”
芸纤俞道俞激动,破了规矩也不怵了,只道是担心这位平日里正直善良的将军府小侯爷有什么好歹。
涟玘细细听完,一面心惊一面亦是担忧方诀。只是这些年相处下来,她觉着方诀是个极有分寸的人,绝不会做那些劳什子不着调的事。既然他下定决心要做出一番功绩,那涟玘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事便罢。
只是未能亲自送别方诀离去,却是涟玘唯一一件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