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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帝国医院的外观像一只扭曲成8字形的指环。
      奚樊,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奚樊,出生于80年代末。他父母结婚时添置的家具摆件里就有一只类似造型的花瓶。只是那只花瓶是烧制的彩色玻璃瓶,而帝国医院,是冰冷的金属。
      悬浮车行驶平稳,车窗外是葱郁的草木与稀疏建筑的残影。
      青鸾星,帝国的首都星,居住着皇室与帝国各领域的顶尖阶层,地广人稀。
      在这里,几乎没有事是不可能的,就像那些被冻结在盛夏的草木,永远的郁郁葱葱,即使现在是深秋,即便明天是寒冬。
      起码在这个星球,他喜爱着的秋景是看不到的了——从叶片转黄至凋零,到最后变得一身干净的深秋,看不到了。
      他们现在在前往三春实业的主人,奚春合家宅的路上。
      奚樊正在车内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并不是由于附身或重生的关系,而是身体的主人本身的记忆很古怪:
      ——片段式的,以静态景况为主的记忆,缺少与人的互动联系,缺乏情绪记忆。
      出院办理仪器上显示的入院理由是休养。原主在昏迷前并没有遭受外部创伤的记忆。
      难道是原主本身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透过后视镜,奚樊看向坐在驾驶座上沉默着的男人。
      钟绎,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青年。大多数时候是优雅而得体的,虽然只是大多数时候。
      正因为那存在着的小部分时候,奚樊觉得他不像是少年的恋人。
      可我怎么会下意识觉得他是原主的恋人呢,奚樊心想,按理说不是更像单恋吗?
      一株株,一片片的树影从窗前掠过。渐渐的,房屋不见了踪影。
      思索间,奚樊身体忽然惯性后仰。悬浮车飞离地面,斜插云层!等他反应过来,火烧红云已近在咫尺。
      “美么?”前座的钟绎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他问道。
      顿了一顿,奚樊平静地回了句:“很美。”
      是啊,既然景色这么美,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要想了。他靠坐在椅背上放松地舒展身体,看向窗外的红云。那些在红色的晚霞里变做马儿小狗的层云让这里看起来与前世的世界似乎并无不同。
      奚家家宅。
      这是一片小型阶梯状建筑群,屋顶黑白分明,仿若一排排放大的钢琴键盘,安静放置在淡蓝色的花田与青草间。
      庄园外的保镖在见到钟绎后连忙行礼问好,然后才看向奚樊道:“先生和太太前些日子出门了,只有小姐在。”
      刚成年不久的小儿子住院,亲生父母从未去看望过,现在奚樊出院回家了,还是见不到他们。家中的小姐自然是奚樊的姐姐,19岁的奚瑶,一个爱弹钢琴的女孩,奚樊记得她最喜欢的颜色是天蓝色。
      钟绎陪奚樊进了奚家。
      对于将原主送入医院照看了一周,又亲自送回家的人,奚樊总要将他请进家门,递杯茶水表示感谢的。
      奚樊上辈子是个独生子,没有体验过兄弟姐妹的血脉情。一醒来就见原主家人这种事并没让他感到忐忑不安,除了些微的好奇,推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更多的是应该去见和应该好好相处的“应该”二字。
      在他按照记忆找到茶水间,摸索着操作咖啡机的时候,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身穿淡蓝色小纱裙的奚瑶就这么疾步跑了下来,“钟绎哥哥,你来啦。”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配着纱裙,如同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钟绎温和地笑了笑,瞬间变身顶配版的邻家暖男。奚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这种多余感在几分钟后愈加明显了。
      “你怎么来了?!”欢乐的小蝴蝶在看到他后瞪圆了眼睛,成了炸毛的小鸡。
      奚樊发现他这位亲姐姐跟自己的相貌差别有点大——
      他刚才在车里看过原主的样子,跟他本来的样子差不多,只是皮肤更好了,还有点容貌加成。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这个样子有点太苏了,好在容貌清冷,不显女气。而奚瑶最多只能算是个漂亮娇俏的小姑娘——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怎么相像。
      难道不是亲生的?豪门狗血私生子?娇养的大小姐跟不受宠的野小子?
      思绪飘飞了几万里又拐回来,“今天刚出院。”他回道,表情有点无奈跟宠溺。
      奚瑶气呼呼地嘟了嘟嘴。厅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一个19岁小姑娘的拈酸吃醋对他来说无痛无痒——如果身体的内心感受此刻没有那么酸涩的话——甚至还有点小可爱。
      奚樊这时候才发现,这具身体对奚瑶竟然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渴望被姐姐关爱的寄养少年?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在半个钟头后,见到旅行归来的奚父奚母以后,变得更加明显。
      相见的那一刻十分怪诞:
      奚父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而奚母则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拉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只是笑,不说话。他们两人对钟绎倒是异常亲热,嘘寒问暖。
      奚樊愣愣地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亲亲热热的“一家四口”,仿佛间觉得是丈母娘丈人相女婿,而自己大约是陪同来相亲的……司机?
      他觉得奚家父母与自己并不亲近,可一种似是源于血脉的慕孺亲密之情却一直在暗示着他:
      旁边坐着的人是你的亲人,这里是你的家。
      这种心理暗示好似能让他忽略父亲的疏离、母亲的客套和女孩的排斥。
      奚樊一阵阵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迫进入一场戏又去扮演某个角色的演员,也许是嫌弃他演技不好,所以冥冥中还有位老师一直在调动他的情绪帮他入戏。
      闭了闭眼,奚樊试着将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剥离。他把视角放着原主身上,思考着这个缺乏家庭关爱的少年对于家的执着渴望是从何而来。
      越想越觉得怪异,不合常理:
      琴键般造型的房屋,
      铺满淡蓝色鲜花的庭院,
      保镖不冷不热的态度,
      ……
      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电子光幕上不断变幻的相片——没有一张相片上有奚樊的影子。
      这个家里似乎没有一点属于18岁少年奚樊的痕迹,就像他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按照通常的思维逻辑,应该会得出这是个养子或私生子的结论,考虑到奚春合夫妻的态度,奚樊更偏向于这个孩子是养子。
      那他平时又在哪里生活呢?主屋旁的偏房?这栋庄园里的其他小楼?
      不对,他没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忆。
      这种强行抽离情感进行理性分析的行为并不好受。他的大脑似乎还在试图提醒他:这是你的家,你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没有所谓的私生子,更没有养子,他们就是你的家人。
      奚樊觉得自己大概要得精神分裂症了。他转而看向造成自己罹患间歇性心脏病的罪魁祸首——钟绎。
      钟绎正在跟奚父交流,谈的大约是个医疗项目。随着奚父的话,他不时点头微笑示意,表现出一副颇为绅士的认真倾听的样子。但奚樊却能感受到钟绎不时投过来的目光,钟绎在看他。
      似乎在钟绎眼里,不管他是在行李箱中翻找衣服,还是单纯坐在沙发上进行精神分裂式的逻辑思考,都是一出有趣的默剧。
      奚樊感受着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看向钟绎,觉得他顺眼了许多。起码面前的男人对自己表现得温和有礼,绅士风度十足,有时甚至能表现出颇具温情的一面。是个合格的对手戏演员。让钟绎摆脱了独自站在舞台上饰演独角戏的荒唐尴尬。
      而且因为明确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没有所谓的好感,不需要去仔细分析什么,也就不必去经受大脑割裂式的思考。
      再有……钟绎长得也十分养眼。
      奚樊决定修改一下之前的自我心理暗示,将让自己罹患间歇性心脏病的诱导体定义为一件看起来很美的艺术品。
      然后艺术品对着他说话了:“我们该走了。”
      30岁的奚樊并不想出演20岁的年轻人爱看的豪门狗血剧,亦或是60岁的大妈喜闻乐见的伦理苦情剧,他并没有饰演小白菜的嗜好。
      感谢艺术品。在他并不想跟一伙儿没有感情基础的家人相处,又苦恼于没地方可去的时候,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虽然奚樊在见到少年家人之前的打算是暂住在这里。
      无视了怒瞪自己,大概用死亡射线怒杀自己100遍的奚瑶,他给艺术品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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