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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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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亭背着我,在杂草丛生的路上走着,早晨的露水还没干,尽数蹭到连亭的靴子上。
他走得很慢,我百无聊赖地环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恶作剧般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想试试他什么反应。
让我失望的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托住我的手一僵,我笑着松开他的脖子,心里突然生出种异样的感觉。
“别动。”他扭头轻声呵斥道。
“好吧。”我无奈道,伸手重新环住他脖子,随口说道:“连亭,阿槿总跟我夸你好看。”
他轻笑了声,“可阿槿也说还是没你好看。”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毕竟我也没见过。
一不小心将连亭头顶上束发簪子拔掉了,一头黑发散了我一脸,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拨到一边后,接着道,“那你日后娶妻,一定要找个更好看的姑娘才行。”
“你说什么?”他还装傻。
“……”我好不容易把簪子重新给他插上去,想起什么似得突然问道,“连亭,你会娶妻的吧?”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托着我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等了会儿没等到他回答,只好撇撇嘴,也觉得我这话说得挺无趣,便不再开口。
“你想我娶妻吗?”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我正要在他背上睡着时,他突然问我,“司禾,你希望我娶妻吗?”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脱口而出便是,“不想。”
连亭背着我,也不怕我看见,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便不娶。”
我闻言愣了愣,琢磨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脸有些发烫,“……你干嘛听我的?”
虽然听他这样说我的确很高兴,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厚道,犹豫了会儿,说,“我闹着玩儿的,你还是娶吧,娶个好姑娘,要长得好看,你们可以生几个孩子,老了还有儿孙……”
连亭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说,只是埋头走路。而我自己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我不禁想到以后,我这幅样子,若是没有姑娘肯嫁给我,我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正在为自己的人生大事发愁时,只听连亭幽幽地说道,“你为何总不信我,司禾?”
他突然把我放下来,我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他一把搂进了怀里。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今天的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不会,我不会娶妻,也不会有孩子,你别想把我推给别人……”他语气又透出种无法言喻的委屈,甚至有些生气,我听得挺莫名其妙。
我后背被他紧紧箍着,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就说道,“那……那你不娶就是。”
闻言连亭却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你也不娶。”
我点点头,颇为无奈,“想娶也得有人肯嫁给我啊。”
“肯嫁你也不许娶她!”
“为什么?那我一个人多无趣,阿槿日后也是要嫁人的。”
“我陪着你,阿槿不在的时候我都陪着你。”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反正你不能和别人一起。”
我一时无言,心道那自然不可能,你总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会一直陪我。
可我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一想到连亭可能要走,就高兴不起来。
中秋那天连亭早早就把我喊起来,说是要与我一同做月饼,却只让我在一旁坐着,还给了我一把嗑好的松子。
“连公子,你可别把我们家公子宠坏了。”阿槿坐在小板凳上挑拣胡桃仁,见我在旁坐着悠闲的吃着松子,埋怨连亭道。
连亭抬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如此甚好。”
“您可别小瞧我们家公子,他还会和面呢,是吧公子?”阿槿说道。
我随声附和道,“对啊连亭,我还会和面。”
连亭却像没听到似得,一把将阿槿旁边的面盆端到自己面前,掺了水挽起袖子便开始和面。
阿槿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窗台取晾的桂花,回来时给我拿了件披风系上,“公子少吃点,松子上火。”
“哦。”
答应是这样答应,可这松子炒得正好,嚼来满口生香,我倒是不舍得放下。
“司禾。”
“嗯?”
“好吃吗?”
我嘴里塞满了松子,使劲点头。
连亭笑道,“喂我两颗如何?”
我向来大方,何况这松子是连亭买给我的,喂他几颗也无妨。
奈何我看不见,抓着松子的手不是怼到他眼睛便是撞到他鼻子,偏偏喂不进嘴里。
连亭也不恼,任我在他脸上蹭来蹭去,也不伸手来接。他虽不恼可我也没耐心,找了半天没找到他的嘴,我突然明白他这是逗我玩呢,我手往这边伸他脸往那边偏……
无聊,我干脆拿回来自己吃。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司禾喂我。”见我不陪他玩了,连亭只好作罢。
“早干嘛去了?”
“公子,小的知错了……”
连亭拖长了尾音,望着我撒娇道。
阿槿猛地从屋子里探出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我们。
我自然不知道连亭是何表情,更不知道阿槿在想些什么,只是对于连亭这样的语气,我完全无法招架。
“就一颗,阿槿说吃多了上火。”我说着摸了颗相对较大的松子递过去,等着连亭自己来接。
等了半天连亭并没有动作,我正准备收回手,突然手指被一个湿热柔软的东西含住,我心里一惊,竟忘了缩回手。
连亭的舌头在我指尖游走了一圈后,才念念不舍地将松子咬走。
我被他这一举震得硬是好久没回过神来,那一瞬间由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麻感好一会儿才散去。
“我的手……是松子味儿?”
“想知道?”他突然笑了笑,凑过来牵我的手,“过来,给你尝尝。”
我鬼使神差地被他拉过去,越来越靠近他脸的时候,一种强烈的预感让我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
奈何连亭抓得很紧,我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下一刻嘴唇突然贴上一个软软的东西。我瞪大双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脸,却始终是徒劳。
连亭的吻并未深入,原本热情似火的他在感受到我并没有什么回应时,舌头在我牙关徘徊了一圈后便离开了,毕竟我不怎么配合。
他有些失望,我自己也觉得挺扫兴,可从未有人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连亭伸手抚过我的脸,我甚至闻得到他不小心抹在我脸上的面粉的香气。
“司禾,你可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
“不知。”我骗你呢。
“我在亲你呀,司禾。”连亭苦笑道,“你看不见我,你也不认得我,甚至日后就算我在你眼前,你也不知道是我……”
我心脏隐隐作痛,忍不住想抱抱他,可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他一把圈进怀里,鼻尖萦绕着我熟悉的味道。
“司禾,你一定要记得我。”
“嗯,记得。”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安慰安慰他,但收效甚微。
阿槿给炉子点了火过后便把做好的饼放了上去,与连亭围坐一团下起棋来,我则靠在连亭身上昏昏欲睡。
没想到却突然下起雨来,阿槿丢下棋子便慌慌忙忙跑出去收衣裳。她从前跟我抱怨最讨厌下雨天,不光冷,落了满院的叶子还不好扫。
雨越下越大,我这还是头一回在中秋撞见下雨天。
连亭把我抱回榻上,推开了窗子,顿时一阵夹着雨丝的凉风吹进来,把我冻得一激灵。他学着阿槿给我把披风拉拢了些,顺势坐到我旁边来。
窗外正好是我种的芭蕉树,伞面似的叶子被雨打得啪啪作响,我突然想起了那片被连亭砍下的芭蕉叶。
“你瞧我们家的芭蕉是不是长得挺好?”我问道。
“好。”
“哈哈,那我可一辈子都记得你了。”
连亭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为何?你且说说,记得我什么?”
“汝名连亭,年方十七……”
“可还有?”
“长得好看!”
“哦?”
我突然笑了,“公子,可还记得……你欠我的十里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