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行》程易川

3、第三章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阿槿早早地就备好了东西打算做月饼，她知我喜欢桂花馅的，窗台上早已经晾干了桂花瓣，只等到时候取来清洗好就好。
　　连亭却整日地黏在我身边，给我念些他读过的书，讲些他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和看过的事。
　　他说他见过边境的大漠黄沙，见过的江南的烟雨小巷，也见过南海的渔民旧港……
　　我说真好。
　　“公子！”阿槿突然推开门跑进来，气喘吁吁的样子，连亭见状倒了杯水给她，笑着给她抚了抚背顺顺气。
　　阿槿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难得的没顾得上他，对我说道：“公子，我今天下山正好碰到老爷，老爷说前些日子上头在给昭阳城放粮赈灾，所以府里很忙，过完中秋就来接您。”
　　连亭一听脸色就变了，转头疑惑道，“你这么快要走？”
　　“嗯。”我突然有些不忍。
　　“能不走吗？”他拽着我的衣袖，试探性问道。
　　我沉默，突然想到华予，他或许还在等我回去，我要是食言，他会很失望吧。可是连亭……我同样不想让他失望。
　　最终我摇摇头，“我应该回去了，连亭。”
　　连亭没再说话，阿槿瞧见气氛不对，拔腿就跑。只远远听见她喊，“二位公子，待会儿吃饭叫你们。”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食不知味地吃完饭，连亭一言不发地走到屋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听阿槿悄悄给我说，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阿槿推着我来到门口，她说，“公子，连公子肯定是因为你要走才不高兴地，他这么喜欢你，你去哄哄他。”
　　我很想瞪她一眼，可我连她脸在哪里都找不到。
　　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连亭……”
　　他看了看我，淡淡地哼了声。
　　“你要是在这里住得习惯，住下去便是。”我说。
　　“不习惯。”他突然倾下身子，抱着我把头靠在我肩上，语气颇有些委屈，“没有你和阿槿，我都不习惯。”
　　我心里一酸，也没再推开他，任他抱了好一会儿，才妥协道，“你且住着好不好？我日后寻着空闲日子，就上来找你。”
　　连亭这才放开我，眼角有些泛红，“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我笑道。
　　连亭还是不愿多说话，看来的确应该早些告诉他我会走，看他这样子，我实在不忍心。
　　“司禾，明日可否陪我去山上走走？”
　　我自然愿意。
　　见我答应，他总算开心了点。
　　阿槿在门后松了口气，打了热水过来要给我拖鞋洗脚，连亭拦住她，“姑娘家怎么可以做这些事情，我来吧，你去歇着。”
　　“好的呢！”阿槿起身，冲连亭笑笑，“连公子可要伺候好我们家公子哦！不然公子下山我就不让他上来了。”
　　“连亭谨遵姑娘教诲，槿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伺候好你们家公子。”连亭有模有样地朝阿槿抱了抱拳。
　　阿槿看了连亭半晌，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带上门便出去了。
　　“连亭，我觉着阿槿喜欢你。”我突然说。
　　连亭给我脱袜子的手一抖，“司禾怎么知道。”
　　我得意道，“我感觉得到。”
　　“那司禾……”连亭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可感觉到我也喜欢你？”
　　今日阿槿兑的热水有些烫，我的脚一放下去便烫得一哆嗦。
　　“公子……莫不是哄我开心？”
　　“你说呢。”
　　不是吧，连亭，他从来都不会刻意哄我开心的。
　　我张了张嘴，明明话就在嘴边，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可我就是说不出来。
　　“司禾，过完中秋我就要好久看不到你，我不想你在那边忘了我。”
　　我信誓旦旦道，“不会。”
　　“你要是不知道有个人喜欢你，你一定会忘了我。”连亭委屈道。
　　“……”我一时说不出话。怎么会呢，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忘掉。
　　直到水都有些冷，连亭起身倒掉。回来给我把被子盖好，轻轻叹了口气，“你先睡吧……”
　　我突然有些心慌，脱口而出说道“连亭！”
　　“嗯？”
　　“你……”我想了想，实在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叫住他，无奈道，“没事，你早些睡。”
　　说完正准备翻个身，连亭突然俯下身，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随即离开。而我至始至终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吹熄了灯，走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我试图坐起来，才发现全身酥软无力，脸烫得可怕。
　　那大概是有生以来最难入眠的一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谁都没来喊我起床。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听到屋外连亭练剑的声音，阿槿或许在厨房煮粥。
　　想着连亭在练剑，我也不好打断他，便循着往日的习惯慢慢走到了门口。连亭见我醒来，忙收了剑过来扶我。
　　“你看，我自己也会走。”我扬起头邀功似地朝连亭笑笑。
　　“你用不着自己走。”连亭突然打横把我抱起来，走到桌前把我放下，“阿槿在有她搀着你，她不在我抱你走。”
　　“我不重啊？”
　　“重啊，只有我才抱得动你啊。”连亭站在身后，替我梳好头发，还特意给我戴了个发冠。
　　听阿槿说连亭今日穿了件红衣裳，极为好看。我笑着说我没见过红色，阿槿就不说话了。
　　我突然好想看看连亭。
　　“司禾，来，陪我去山上走走。”连亭牵了我的手，我便跟着他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闻到个熟悉的味道，我认得，那是家里祭祖的檀香。
　　“司禾，到了。”
　　“连亭，可是寺庙？”
　　“嗯。”
　　我不明白他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正疑惑着，过来个僧人把我们带到了更里面，“施主，随我走。净空法师在里面。”
　　连亭握着我的手更紧了点，转头对我轻声道，“司禾，信我。”
　　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之后的事我不记得太多，只知道住持分了我三支香，让我作了个揖，跪下磕了三个头。
　　连亭还握着我的手写了几个字，事后我问他写的什么，他死活不说。
　　回家的途中我走着走着便走不动了，大概是平日不常活动，本身身子就不好，路也走不得太多。连亭见我走不动了，便停下来。“我背你，上来。”说着便蹲下身子。我犹豫了会儿，还是趴到他背上，毕竟他从小习武，体力非我能比。
　　“你可背好了，万一摔了我可不放过你。”我开玩笑说道。
　　“哦？怎么不放过？”
　　“嗯，就不让你住山上，如何？”我笑道，伸手把玩着他的头发，摸到他头顶束好的发冠，突然想叫他走慢些……
　　若是连亭肯一直在山上，我回去同华予好好道别，同爹说日后常住这里，如此……也未尝不可。
　　待我反应过来也被我这想法吓了一跳，何时连亭已经如此重要？
　　“连亭……”
　　“嗯？”
　　“你累不累？”
　　“一点。”
　　他的头发在我指上绕了一圈，我无意识地用发尾挠挠他的脸，“那你把我放下来。”
　　“无妨，你……挠你自己的脸行不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