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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   什么情况啊这是?
      附近的禁卫一脸错愕,互相交换的视线里各自充满了疑问。
      一个是一步登天的当朝女太尉,一个是籍籍无名流言却满天飞的大魏亲王,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刀剑相向了?
      仿佛窥破了不得了的事情。

      韦舒征晕头转向,撞到廊柱前他没有任何防备,被狠狠一碰,多少还是受了伤。但姒郸尹突然来这么一招,他被吓到魂飞,竟没想起腰脊刮蹭到的地方正火燎般疼痛。
      那剑亮出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出人意料,指向的人也没有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如果真要一个解释,可能就是两人之间曾有莫大的仇恨牵扯。
      如果是这样,那就棘手了。和宗室子弟为敌,怎么想都是薛醍齐吃亏啊。

      就这么一小会,韦舒征脑袋里已经转了好大一圈。
      他扶着廊柱站稳,在两人脸上看了看,磕磕巴巴的话都讲不清了,“这、这是?”
      都说年纪小的定陶王单纯无害,这阵仗看着也不像啊。

      比他更不解的薛醍齐比他这个局外人还稍微镇定些,她看着那柄剑往脖子深处送,面上微笑道:“大王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详谈吗?”
      剑刃就搭在她领脖子露出来的百花罗中单领子上,稍不留神割下去,非死即伤。
      杀朝廷命官,定陶王应该没那么蠢。

      “你不知道?”姒郸尹拧眉,表情简直是活剥了她。
      薛醍齐嘴角抽搐,“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大王。”
      姒郸尹的手腕抖了下,不禁后悔此举,因为他察觉自己太冲动,忘了薛醍齐这人的本性是缺心少肺。
      她就是那种临阵都能谈笑风生的女人,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看上去越简单无害的人,憋的坏招越叫人防不胜防。
      但他已经出招了,没有台阶容他下,而且到了必须说清楚了结此事的地步,姒郸尹不想退缩。

      他喉咙里吞咽,眸光闪烁,看着她道:“你知道的。”
      “哎!”薛醍齐语塞,这玩的都什么哑谜呀。
      虽然好笑,她也没急着否定,垂下眼帘想了片刻,没有任何头绪,只得摇头,“臣是真不知道。”
      姒郸尹气得牙齿都打起颤,剑在手里不停地发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恕臣愚笨,大王什么都没说,我怎么知道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薛醍齐不敢说太重的话,怕他失手,真杀了她泄愤。

      韦舒征还嫌场面不够乱似的,幽幽飘来一句,“我说二位,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刀剑相见……”
      “闭嘴。”姒郸尹瞪他一眼。
      韦舒征揉着鼻子缩到廊柱底下。

      薛醍齐弄不清这个小皇叔到底翻什么账目,她觉着站着挺傻,就把手抄在袖子里,然后就听小皇叔唤了声她的名字。
      他说:“薛醍齐,你真的该死。”

      在她记忆里面,他们之间应该没有瓜葛仇怨,可为什么他的样子有种……要将她生吞的错觉。
      薛醍齐抿直唇角。
      姒郸尹眼睛里逐渐泛潮,力道没把握住,割破了她脖子上的皮。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欺我,辱我,弃我。薛太尉,你要如何偿我?”

      “咳……”韦舒征脚下打滑,又在廊柱上狠撞了下刚刚伤到的地方。
      当初他就随口一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语成谶了?
      薛醍齐真的始乱终弃了定陶王?
      伫立在廊沿下的禁卫表情也逐渐崩裂,一个个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薛醍齐一时间竟没能转过这道弯。
      搞了这一出,是为情债?
      这……想她二十好几连男人都没碰过,现在忽然跳出一个人,控诉她羞辱他,抛弃他,惹了一身风流债后还始乱终弃了他。
      “……”
      韦舒征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虽然冒用了她的身份经历,但也不敢这样写的啊。

      薛缇齐面上红了一片,结巴道:“欺你我认。”之前她在朝堂怼他,算是欺他了吧。
      “可是辱……辱你,大王不要乱说话,坏臣的清誉。”
      “薛醍齐,你好不要脸。”姒郸尹恼羞成怒,眼底的猩红愈发深了,“欠我的你还要否认,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气得力道发狠,恨不能一剑宰了面前的女人。

      眼见剑口越割越深已经有血渗出来,终于有人清醒,想起要阻止这场闹剧。
      就近的禁卫一拥而上,将姒郸尹拦腰拖住,后面赶来的观狐也回过神,机灵地取走剑拿得远远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禁卫已经架着人离开。

      观狐松了口气,擦去脑门上的汗,给薛醍齐不停鞠躬道歉,“大王累日赶路太疲劳了,还请太尉见谅。”
      薛醍齐微微一顿,摆手道:“没有的事。”
      韦舒征也笑呵呵道:“哪里哪里。”只差没把他给吓死。

      观狐再三表示了歉意,小跑着回到车上。
      姒郸尹已经一改先前的冷酷,悔得用头撞车壁,“我定是疯了,才跑去质问她。”
      他瞪住观狐,目露凶意,“还有谁看见了?”
      观狐犹豫了下,如实道:“好像能看见的都看见了。”

      看都看见了,总不能把人都杀了。
      “一世英名全毁在今日。”姒郸尹哀嚎,砰砰的又往车壁撞。
      “大王别想不开啊。”观狐手忙脚乱地阻止,但完全拉不住癫狂状态的主人。

      韦舒征目睹了这场大戏,脑袋晕的厉害,“这小皇叔怎么回事?”
      薛醍齐也在想这事,无暇理会。
      韦舒征继续道:“说炸就炸了,脾气跟个小媳妇似的。”
      薛醍齐没忍住,笑出声。
      姒郸尹被拉走的时候,叽哩哇啦骂了一堆,可不就像撒泼耍赖的小媳妇吗?看着挺冷漠,实际色厉内荏,装装样子吓唬人罢了。

      两人出宫来,遇见了许久不见的黄门梁清。
      梁清仍在常朝文德殿里供职,侍奉丹墀,这时侯恰巧换值回内班院。

      见到二人,梁清上来见礼,“放班许久了,二位还没出宫?”
      薛醍齐道:“有事耽搁了。官家在禁中可好?”
      梁清回道:“娘娘不许我们近身,内禁里就傅姆照料官家,见到的时候不多。”
      薛醍齐了然地点头,“那好。”

      梁清忽然“啊”的一声,面颊苍白地指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枢相这里似乎伤到了。”
      薛醍齐按了那处,抹了一手粘稠的血下来……

      春风一吹,满城柳絮繁乱。天气日渐暖,春衣也日渐薄,刘太后住的宝慈宫姒徽殿里,宫人已经拆去厚重的幕帘,换上轻盈飘逸的春纱。
      刘后下朝回来就坐在春纱后的茶几前,捣弄那些名贵又好看的茶具。

      脱去袆衣,卸除凤冠的刘后,只穿了一件舒适淡雅的燕居服,乌发轻绾,素手烹茶,和朝堂上垂帘听政的刘太后相比多了一丝恬静,甚至也更年轻。
      任谁也难看出,其实她已经三十有五。
      刘后有时候自己也不相信,她已经到了当祖母的年纪。如果她的儿子没死,也该是祖母了。

      茶铛里的水煮沸起来,她注视着缓缓扬起唇角,问一旁侯话的绯衣黄门,“怎么,睿王叔的病还没好呢?”
      绯衣黄门是她这几年用的最顺手顺心的一个内宦,名叫朱极。

      朱极恭敬地回道:“去的人回来了,说睿王还是卧病在床,他瞧着脸色极差,想是真的。”
      刘后手里动作跟着一顿。睿王还真是想尽了法子要躲着她。
      她道:“不是请官医看过了吗。还没见好,那就是医术不佳了吧。”
      朱极弓下腰,“也不好断论,睿王年至耄耋,身子骨经不住折腾,这次又亲历舒王叛乱,实在不好说。”

      刘后道:“不管他是病遁还是真病,都得想个法子套话。”
      “先帝还留了份密诏在他手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心里不踏实。”她斟酌了片刻,眉目微动,“你去传我的话,让翰林医官院派尚药奉御去王府走一趟。”
      “是。”朱极领命,俯身退下。

      朱极才走没一会儿,小皇帝子疆就在傅姆的陪伴下来了。
      作为儿臣,晨昏定省一如寻常人家,小皇帝再不想来,也还是被傅姆求着过来。

      小皇帝请过安,刘后微笑道:“官家坐吧。”
      内人搬来圈椅,捧上刘后烹的第一盏茶。
      子疆端正坐下,按傅姆教的说了几句话,刘后也很客气地回应着。
      母子你问我答,没有半点感情参杂,气氛甚是微妙。

      刘后心里知道他别扭。虽说是他的母亲,也只是名义上的,因为先帝后嗣单薄,这个儿子犹如眼珠子般养在帝王的福宁殿中,他们见面甚少,所以并不亲近。
      缺少对彼此的了解,在对方眼里,刘后对小皇帝是心存忌惮,小皇帝对刘后是心怀敬畏,彼此都在防备彼此。

      子疆的年纪还太小,朝政捏在太后和刘家手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被放养,爬树摸鱼,闲散度日。
      但这两日宫里多了不少闲言碎语,小皇帝不知怎么的就留意了那些事,而且有心要打探。
      他特别留意了薛醍齐,听说太后召她却又没见,这就奇怪了。

      他心里藏不住,径直问了出来,“娘娘上次并未召见薛太尉,是有别的用意吗?”
      刘后愣了一下,缓缓笑道:“官家说笑了,薛太尉乃天家恩人,老身感谢犹不及,能有什么用意。”
      子疆也想不到别的上去,点了下头,捏着手掌。
      刘后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枚竹篾编织的蹴鞠,拳头大小,玲珑圆润,做的十分精巧。
      小皇帝想起来要藏,但刘后已经看见。
      刘后笑问:“官家喜欢踢蹴鞠吗?”

      傅姆就贴在手旁站着,始终低着脑袋,听了这话慌乱地抬了下眼睛。
      子疆看到后,没回立即回刘后的问话,而是站起来告辞,“娘娘,天色不早了,儿臣就先告退了。”
      刘后朝那老年傅姆看了看,也没有强行挽留,“官家累了,早些歇息也好。但别怪老身多事,官家已是九五至尊,身边只有傅姆怎么行,还是得有一个管事的大监替官家掌眼看人。”
      她直道:“官家若不嫌弃,我这边有个唤白奉音的,还算机灵,不如拨去给官家使唤。”

      “娘娘,福宁殿里的小黄门不少了……”子疆支支吾吾,想不到怎么回绝才好。
      身旁傅姆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子疆暗暗扁嘴,立即改了口,“臣谢过娘娘赏赐。”

      刘后满意地笑了,示意崔嬷嬷。
      崔嬷嬷出去片刻,随后一个二十来岁的绿衣黄门跟着进来,行到在子疆跟前拜了拜,说了两句吉利话。
      刘后道:“都都知崔奂服侍先帝有苦功,不宜免除,就擢白奉音为副都知罢。官家觉着如何?”
      “就依娘娘。”子疆应下。

      人走茶也凉了,姒徽殿内氤氲散尽,茶铛冷却下来。
      刘后看着那盏凉透的茶汤,眼底笑意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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