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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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仪宫雕龙画凤，精巧绝伦，到处金碧辉煌。殿中，两根游龙戏凤的雕花柱子后，华妃正端正的坐在如意红木椅塌上品着茶。
这华妃着品红绣花开富贵丝质襟褂，下面是撒金丝线绣花黑底裙，头上是朝凤吐珠攒金簪子，眼角眉梢却也显得温柔华贵。只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她的真面目就是了。
待我和宇文初分别向他请了安，她又分别命人赐座。然后，才缓缓地开口：“素闻甄御人琴技高超，留名司乐府。不知•••本宫今日可有这个荣幸，一饱耳福？”
说完便命人搬来一架琴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好，很好，措词恰当举止得体，根本没有丝毫让人拒绝的机会。
宇文初忧心忡忡的望我一眼，我只淡淡一笑让他安心。
该来的还是要来。一切都合情合理，那么这琴如果没问题，那真是见鬼了。
“承蒙娘娘厚爱，妾身献丑了。”我淡然一笑，手指轻轻一拂弦，果然。
琴弦发紧，仔细瞟眼却是有几根弦都有老化的迹象。如果弹奏，估计过一会儿紧绷的琴弦就会绷断。那种状态下崩裂的琴弦，落在面上是毁容，落在眼睛里只怕要瞎。
只是如箭在弦，不能不弹。
我抚琴调试了几个音，便倾身开始弹。
关于得失已经不重要。
《高山流水》，这首曲子，我只想弹给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听。
传说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音。
志在高山，曰：魏魏乎泰山。
志在流水，曰：汤汤乎流水。
轻拢慢捻抹复挑，倾心弹奏。宇文初眼中有着深深的震惊。望向他微微一笑，人生得此知己，足矣。
忽然间，音断弦崩。数根琴弦如飞电扑向我的脸，宇文初也看到，想用袖子护住我却来不及。刷的一声，我只勉强来得及用手护住，于是一双手顿时鲜血淋漓。
宇文初一把将琴拂到地上，冲过来看我的手。我看到他清秀的面庞上有一道血痕，“你受伤了？”我呆呆地说。
他不言语，只一个劲的用丝帕包住我的手帮我止血，额头和鬓角都有些许的汗珠。
我这才感觉到疼，伤口入肉，锥心刺骨。
“哼！”华妃忽然重重一拍桌子“甄御人你好大胆子，居然弄坏本宫的琴！”
原来留到这时候才出这手啊。华妃刚要发作，外面忽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九皇子殿下驾到。”
为什么皇上突然来了，连宇文惘也来了。难道说宇文惘知道我在这里，所以去搬了救兵？那宇文惘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皇帝从外殿慢慢走进来，我看他穿着明黄绣金线龙袍，金缎龙靴。身材并不高大，面圆而须短，却显得威严。只是，那一双狭长而精明的眼睛，在望向我时，似乎先是认出我，而后却带着几分轻夷。
是了。明烈皇应该认识我的，我是平阳王的女儿，罪臣之女。
华妃赶忙行礼：“臣妾恭迎皇上。”“爱妃多礼。”
宇文惘不知从哪里进来，也恭恭敬敬地说：“儿臣给母妃请安。”
“惘儿不必多礼。”其实华妃也并非宇文惘生母，也难为宇文惘表面要做得如此恭敬。
“母妃，儿臣是听说母妃这里请了人奏琴，特和父王前来观赏••••哎呀、”宇文惘像是刚才才注意到我的伤似的“甄御人怎么弄得满手是血，莫非琴艺不精？真是扫兴呀。”故意责怪的声音。
“父皇、母妃，儿臣已在御花园附近搭好戏台，请来盛京名角沈玉楼唱曲。不如就此移驾，也比白白待在这儿看着晦气的好？”宇文惘一边慢悠悠地说，一边拿眼瞟着我。当看到我手上血流不止的伤时，他眼眸动了那么一刹那，不过转瞬已如常。
“嗯•••••也好。”明烈皇摸了摸须，说道。
华妃看着我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出言反对。
“父皇，既然如此，那就由儿臣带甄御人去御药房敷药吧。”宇文初沉沉地说。
“嗯。”明烈皇只挥一挥手。
“罪妾告退。”我刚说完这句，就被宇文初带着出了华仪宫。
宇文初一路拉着我去御药房，我似乎都能感到他从来沉着的呼吸也有些混乱。到了御药房，他一只手一挥，门“啪”地一声打开了。里面的奴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都被他挥退了。
他将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熟练的从一个个小柜子里拿出剪刀，各种药粉，纱布。
我发现他驾轻就熟，又想起上次那回也是，某非他精通药理？
他已经剪开染红的手帕，倒上药粉。我疼得发出“咝”的一声。
“忍着点，”他低沉地说“华妃虽然没在弦上涂什么毒，但如果不处理好，也许会留疤。”
听见他加重的语气，我温柔一笑：“不要紧。”
“但是•••也许以后就不能再听到如此美好的琴声。”他声音有些沉重。
“不要紧。”
“可是、”我捂住了他的嘴唇，用我那只包的像木乃伊的手。
他忽然望着我，眼眸明亮，像是天上所有的星，对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曾经想过•••并且现在也这样想•••一定要救你出去。”
“是我要留下来。”我依然微笑。
“为•••什么？”
我用缓慢却温柔坚定的声音，对他说：“因为，我只有一双眼，一颗心。如果我走了，就无法看到，也无法感受到，有个人永远站在我这边，保护我。如果一个人活在世上看不到也感觉不到，那么他便白活了。”
我的手触到宇文初清秀脸庞上那道细长的血痕，然后慢慢慢慢，柔软的唇覆了上去。
阳光从关着的窗棂缝隙中透进来，昏暗的房间里有种沦陷的气息。
我就这样，带着温暖交错的、却同时又沉重陷落的爱恋，吻了上去。
黑暗中宇文初张开双手，紧紧的拥抱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