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别离》安於寂

10、时风

　　　我断弦奏琴一事在芳月殿周围小范围宫殿间得以流传，于是，我获得了一外号“七弦琴魔”。

　　司老先生除了大为赞叹，多次追问我《广陵散》曲谱外，还决定联系音律司的人商讨改造七弦琴一事。或许，以后整个东曌弹奏的琴将会被七弦琴所取代。

　　柳若婷对我的态度有所收敛，但她每次看我眼里的恨意却有增无减。我承认我上回是冲动了点，哎。

　　现在每天的音律课我都可去可不去（有特权= =），但是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未免觉得无聊。

　　我又把以前丢掉的针线活给捡起来，用我的审美来改改这个时代的衣服。发现宫女的衣服袖口和下摆都很长，因此做事很不方便。

　　于是我把袖口和下摆都改短，做成了波浪荷叶边的，并煞有介事的送给丰儿一套。

　　丰儿看了看收下了，又说：“姑娘心思聪慧，又多才艺，但要切忌树大招风。”

　　虽然她这样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点小感动的吧。

　　又住了几天，我忽然打听到，这个时代的宫规并没有像我以前那个时代的历史记载那样严。相反，每月十五是每个宫中各个大宫女得以出宫的探亲假，我曾问过丰儿回不回去，她说她的亲人只剩一个远房舅舅和舅娘，便从不回去探亲的。呵呵，于是我开始出宫的计划。

　　到了十五那天，我清早便梳妆好，提着个小篮子，混在探亲宫女的队伍中。

　　队伍中很多年轻的小姑娘，也有年龄稍大点的，看上去比较沉着稳重些。但排队这个事自小在我的记忆中就是一件很容易造成混乱的事。加上又都是些小姑娘，吵吵呱呱在所难免。这个说“你踩了我的脚”，那个说“碰翻了我的篮子”，虽是清晨却甚为热闹。

　　天色还未明，朦朦胧胧中人脸也看不甚清楚，加上我又梳和其他人一样的妆容。于是，在叽叽呱呱吵吵嚷嚷的队伍中，比想象中容易，我出宫了。

　　啊，宫外的空气，真是意外的好呢。我呼了一口气，便迅速闪到一个阴暗小巷子中，将身上的宫服珠钗全部换下，又打开那个小篮子。

　　于是，若干分钟后，我看看我现在全身的装扮：头上油光水滑的发髻已经解开，用几根银白色的丝带系住流泻的青丝，上身是兰花袖隆纱浅绿短衫，下身是一条亮白硬缎绣荷叶绿边斜摆短裙，脚上踏一双银色丝带绑腿木底高帮鞋。

　　呵呵，很满意，这些都是我近日的得意之作。我又将一个纯银丝架的白色面纱罩在我脸上，遮住了面部，只露出一双眼睛。十足一个异族少女。

　　我兴致盎然的在盛京附近街上逛着，大街上卖小吃卖胭脂卖字画的，我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一个少数民族的人在卖饰品，我看中了一只纯银流苏坠的簪子，还有两只同款流苏的银手镯，于是买下。那只簪子我包好了，准备回去送给丰儿。那两只镯子我带着手上炫了炫，便没取下来了。

　　忽然听到路人在说：“今日是盛京各大才子对诗游湖之日啊。”“是啊，据说有点名气的人都来了，现在都在筑波湖呢。”咦，听起来很好玩嘛，我决定去看一看。

　　筑波湖•••是吗？

　　结果我去了就后悔了•••哪里是对诗游湖啊，一群衣着鲜艳样貌傻气的公子哥们站在船上一边赏花赏柳一边互相吹捧，旁边船夫还在奋力的划着。

　　时不时船上传来几句：“桃花开得真艳啊”“又怎比得玉香楼嫣儿人比花娇？”“哎呀~~容公子高见！哈哈”

　　真是无聊哦，我斜倚在湖畔的一个亭子中，手中拈着一片柳叶。

　　正发呆着，忽然对面游来一艘船，船头站着三个人，一个穿宝蓝缎衫，另一个是明紫绣纹丝袍，还有一个是绛红缎褂。三人皆背对我，其中那个宝蓝缎衫的人大概很有兴致吟了一句诗：“千朵粉桃逐波去。”

　　真是••••俗啊。我这样想着，脑子忽然跳出一句，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一枝红杏出墙来。”

　　我声音不大，却是刚好他们能听见，于是三个人都回过头来。

　　这一下我就后悔了，其中那个穿明紫袍子的就是宇文惘，不过他正拿玩味疑惑的眼光望着我。我想是我蒙着面吧，他一时没认出来。另外宝蓝缎衫的那个人正在说姑娘真是文采出众，可否上船一聚之类的话。

　　我又望向那个绛红褂子的人，然后，然后••••••

　　我脑子一片轰隆！

　　此刻他正眼神炽炽地望着我，那种从来都洞察一切的眼神，仿佛要把我看穿。他狭长冷冷的目，薄薄菱形的唇，直直英气的眉，虽然改了古人装扮，但是那种眼神望过来时让我充满的恐惧感，分明无差！

　　他是时风，时风时风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