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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慈母之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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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听到“杨过”二字时已停止了与郝大通的交谈,转头看杨过,他平日里最尊敬师长,见杨过对赵志敬如此说话,不禁怒火中烧,可见杨过目肿鼻青,脸上丝丝血痕,衣服破烂,泥污满身,显是吃了不少苦头,心中难受,又柔声道:“过儿,不可对你师父如此,快道歉。”
“为什么?”他淡淡的问道。
郭靖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只当尊敬师长是天经地义,哪来原因?只得磕磕巴巴道:“赵师兄是你师……师父,就宛如你第二个爹……你尊敬他……是……是理所应当的……不能顶撞。 ”
杨过冷哼一声,并不答话。赵志敬此番来参与英雄宴,便是要向郭靖说知杨过叛教之事,不料竟与杨过相遇,听杨过怒吼自己,心中不忿,说道:“贫道何德何能,那敢做杨爷的师父?”郭靖大吃一惊,忙问:“赵师兄何出此言?敢是小孩儿经常顶撞你么?”赵志敬见大厅上诸路英雄毕集,提起此事,势必与杨过争吵,全真派脸上无光,只是嘿嘿冷笑,不再言语。
郭靖微感难过,随即心想:“这孩子没爹没娘,瞧来他师父也不疼他。”携着他手,要他和自己坐在一桌。杨过本来给分派在大厅角落里的偏席上,跟最不相干之人共座,冷冷的道:“我坐在这儿就是,郭伯伯你去陪贵客罢。”郭靖也觉尊客甚多,不便冷落旁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知郭芙与杨过熟络,吩咐郭芙与杨过一同用餐,便回到主宾席上敬酒。
郭芙挨着杨过坐下来,本来还生杨过的气,可见杨过被赵志敬当面羞辱,心顿时软了下来,她夹了菜给杨过,安慰道:“杨哥哥,你别理那些牛鼻子臭道士,你不就是离开全真教么,那个道士就说话那么难听,他还叫什么道士!干脆还俗算了。”
黄蓉与全真教本没多大交情,当年全真七子摆天罡北斗阵围攻她父亲黄药师,丘处机又曾坚欲以穆念慈许配给郭靖,都曾令她大为不快,虽事过境迁,早已不介于怀,但每次对郭芙忆起往事,都是说全真教哪里不好,只是偶尔谈谈它的优点,郭芙耳濡目染,所以并不像郭靖那样敬重全真教,现在数落起全真教来也嘴不留情。
杨过笑道:“你这话让郭伯伯听见,他准要打你。”郭芙吐舌道:“我才不怕,有我妈护着我。”杨过道:“芙妹,你也不喜全真教?”郭芙摇头道:“是我妈,她说她年轻时可讨厌全真教的臭道士了,当年丘道长执意要让穆阿姨和我爹成亲,差点拆完她和我爹。”她这时停住了话头,闭上眼睛仿佛在想当年爹妈的坎坷。杨过看她这样忍住笑,郭芙睁眼见杨过憋笑,嗔道:“我说真的,你想啊,要不是当年我爹深爱我妈,没有对穆阿姨动情,那这世上就没杨过和郭芙了,恐怕会有一个‘郭过’了。”
杨过道:“那我猜想那郭过肯定没你漂亮,但比你聪明。”郭芙奇道:“你怎么知道?”杨过故作沉思,道:“你漂亮那是多亏了郭伯母的美貌,郭伯母的美貌那可少有人及。可聪慧这点,以你来看,聪明人生的都不是聪明人,我妈不聪明,生出来的孩子却聪明,所以……”郭芙反应过来,他这拐着弯地说郭芙笨夸自己聪明呢。
郭芙秀眉蹙起,举起手来朝杨过打去,杨过左手握住她柔滑细腻的手腕,右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芙妹乖,生什么气嘛,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笨也没关系,反正身后还有我这个聪明人呢。”
郭芙手腕让他握住,脸蛋通红。原来这桌其他人闻声都不再喝酒,只盯着他们,郭芙脸上挂不住,只得对杨过道:“罢了罢了,我不生气了,你快松手,这么多人看着。”杨过放开她的手,满意地喝了一大口酒。
三巡酒罢,黄蓉站起来朗声说道:“明日是英雄大宴的正日。尚有好几路的英雄好汉此刻尚未到来。今晚请各位放怀畅饮,不醉不休,咱们明日再说正事。”众英雄轰然称是。筵席上肉如山积,酒似溪流,群豪或猜枚斗饮,或说故叙旧。陆冠英在太湖统帅群盗时积储甚富,他生性豪迈,这日陆家庄上也不知放翻了多少头猪羊、斟干了多少坛美酒。
酒饭已罢,众庄丁接待诸路好汉,分房安息。
赵志敬悄声向郝大通禀告几句,郝大通点点头。赵志敬站起身来向郭靖一拱手,说道:“郭大侠,贫道有负重托,实在惭愧得很,今日是负荆请罪来啦。”
郭靖急忙回礼,说道:“赵师兄过谦了。咱们借一步到书房中说话。小孩儿家得罪赵师兄,小弟定当重重责罚,好教赵师兄消气。”
他这几句话朗声而说,杨过和他相隔虽远,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心下计议早定:“他只要骂我一句,我起身就走,永不再见他面,到时大不了带芙妹私奔。他如打我,我瞧在他前时对我亲厚的份上,我也就不还手,要不芙妹恐怕进退两难。”心中有了这番打算,便即坦然,已不如初见赵志敬之惊惧,见郭靖向他招手,就过去跟在他身后。
郭芙不禁心中怦然而动,拉住杨过衣角道:“不会有什么事吧?”杨过淡淡道:“除死无大事。”郭芙大吃一惊,道:“我爹应该……应该不会伤你的,要是道士伤你,你就快逃,你千万不能有事……听到了没有。”杨过点点头,进了书房。
二武走进,郭芙不禁叹道:“也不知爹会拿他怎样。”武修文奇道:“芙妹,你担心他。”郭芙道:“总归是要担心的。”一直未说话的武敦儒忽然道:“芙妹,你和杨过什么关系?”郭芙闪闪躲躲,道:“没……没什么关系。”武敦儒又道:“那天你和杨过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郭芙想起在华山的甜蜜,心中羞涩,一面很随着庄丁快步走进房间一面微嗔道:“你们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郭芙的绿衣渐渐消失在黑夜中,及腰的长发发梢随风飘拂。武修文对武敦儒道:“大哥,你瞧这事怎样?”武敦儒道:“芙妹和杨过之间定有古怪。”武修文道:“那该怎么办。”武敦儒叹道:“到时再说吧。”武修文点头,心道:“若芙妹和杨过真有那种关系,以我们哥俩的武功才貌,杨过那小子也比不上我们。”
郭芙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忽听得书房传来一阵动静,再无睡意,出了房间,一阵寒风灌进了郭芙的衣袖,她打了个寒颤,快步走进书房。
此时黄蓉正从书房出来,郭靖紧随其后,黄蓉见郭芙衣衫单薄,责备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歇,穿这么少出来也不怕冻着,来这干什么?”
郭芙紧张道:“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黄蓉见郭芙目光时不时暼向书房,而书房里有谁?当即微微一笑也不点破,道:“早点回去。”
路上,黄蓉挽住郭靖,轻声道:“靖哥哥,你的心愿算是达成了一半。”郭靖疑惑道:“蓉儿,你说什么?我不懂。”黄蓉道:“芙儿喜欢过儿。”郭靖惊道:“啊,你怎么看出来的?”黄蓉道:“你当芙儿一听到咱们这里的动静就来是作甚么?难道还是因为咱们俩?定是为了过儿。”郭靖大喜道:“那太好了,我正担忧芙儿会不会因为过儿落魄而看不上过儿呢,现在这么一来真是……真是太好了。”
黄蓉嗔道:“好什么呀,过儿喜不喜欢芙儿还不一定呢,而且过儿自小品性不正,如今又离开全真教,我只怕……”郭靖道:“只怕什么?”黄蓉叹道:“芙儿成为第二个穆姊姊。”郭靖忙道:“过儿绝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想到杨康的所作所为,黄蓉冷哼一声道:“但愿如此。”
杨过痴痴看着壁上挂着一副对联,郭芙顺着看去,上联是“桃华影落飞神剑”,下联是“碧海潮生按玉萧”,郭芙以为他是想念桃花岛,嫣然一笑,说道:“你要是想念咱们桃花岛,英雄大会后咱们就回去。”杨过心中一暖,忽而拥住她,道:“芙妹。”
郭芙本觉得杨过这样拥住她不太合适,可杨过这一声“芙妹”大有感伤之意,心中一软,也不推开,应道“嗯”
“无事。”他又怎能让她知晓他是因为看到“五湖废人”四字想起了自己过世的亲人和不知所踪的姑姑。
郭芙低声软语:“杨哥哥,你这就去安置罢,明儿我再找你说话。”杨过道:“好罢。”随着一庄丁出了书房。
“芙妹。”
突兀的声音吓了郭芙一跳,她捂住胸口不难道:“小武哥,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武修文道:“我刚刚见杨过抱你,你是否真的喜欢他?他可是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乞丐啊。”
本来听武修文说杨过是三脚猫功夫郭芙微觉好笑,又听他说杨过是小乞丐,心生不满,发作道:“我就爱和小乞丐说话,就爱抱他,你管着么?”
这个夜晚伤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