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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萧蓝阙把“谢晋远”三个字在心底默默念了三遍,总觉得怪耳熟的,似乎哪里看到过,可就是记不起来。
      但萧蓝阙的记忆力本就稀疏平常,他自然也不会指望自己可以全知全能,于是便不在此纠结。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老者走后,铜铃声一点点远去,连雾气都淡了许多,前方的路总不至于一点儿也看不清了。
      地上的兵器数量虽然极多,仔细看还算是有迹可循,不至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实际上也只够下脚罢了,勉强可以两人并肩通行,马车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
      过去的剑冢人来人往,数十辆马车都可以安然通过,眼下的情况,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到是那个老头的意思,看来那人也不是那么放心他这位不知名的萧家后辈。
      并不想走路的萧蓝阙内心格外沉痛,他单手捂脸,难过地好一会儿没说话,就更不用说秦柔嘉了。
      但再怎么不情愿,他也不能往回走,只好取了些方便携带的小行李,然后继续赶路。
      倒是秦柔嘉十分惊讶:“这马怎么办?它要是不听话跑了,我们可是要走回涪陵城的。”
      “麻烦您仔细看看。”
      秦柔嘉面上有些疑惑,但还是乖顺地认真看起那匹马来。
      这马毛光水滑又色泽鲜亮,连夜跑了三天也不觉累,看着仍是格外精神。
      三天?秦柔嘉猛地惊醒,这怎么也不像是活物能做到的。
      “画中仙?”她颤巍巍地开口。
      画中仙算得上一种极其神秘的术法,是画湖的马家不传之秘,据说他们门人能使画中之物活过来。虽然这类画中之物没有灵智,跟个摆件差不多,却能对画卷持有者百依百顺,又不需要喝水进食,向来是有市无价。
      这也难怪马车上的画缸中会有一副几乎全空的画。
      秦柔嘉实在想不到,这么个穷地叮当响的人实际上是个不显露山水的大财主,连座下一匹马都如此有来头,从他身上捞一笔的想法就愈加浓烈了。
      不过她也不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人,马既然不会无缘无故跑了,眼下自然是离开剑冢要紧。
      天黑雾重,又孤独无依,总让他们俩有一种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惶恐,但实际上,剑冢这一段路并不长,不过一个多时辰,就看了村庄。
      路的尽头有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半月村”三个大字。那石头后面则是一段宽阔平坦的大道,道路两旁林立着不少商铺酒肆,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总算有了些烟火气息。
      他们能看到里面的人,里面的人自然也能看到他们。不管是路人还是商贩,都没有太多惊讶,有的还冲着他们挥手吆喝,着实热情。
      若是放在梧山禁行之前,这样的场景实属正常,毕竟热情好客又不是什么罪过,但放在禁行之后,总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秦柔嘉也察觉出一丝异样,她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个前辈是事先打好招呼了吗?”
      萧蓝阙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就直觉而言,他觉得那个老头是个不爱管事的,肯放行给名号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大约没有那么贴心,但里面这些人的反应实在很不正常,就好像压根不知道梧山存在禁令一样。
      虽说梧山的禁令下地确实不合常理,私下的猜测议论还不少。
      那段时间是梧山的鼎盛时期,名气比起萧家这样的古老家族来也不多承让。结果毫无预兆地,他们某天忽然驱逐了山里的外来人,封闭了剑冢,连带着连绵不断的梧山都藏匿起来,彻底与外界断了通讯。若非谢家曾欠汝风谷一个大人情,连山海图上恐怕都不会标注梧山所在。
      而山海图……是汝风谷的至宝,总共就三卷,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有的。
      究竟是有人和谢家保持着隐秘而频繁的交易,还是半月村的人都想法清奇,与众不同?
      他原本坚信,他们二人会是梧山唯二两个打破禁令的存在,怕招人反感,一路上连说辞也都想了个七七八八,打算尽可能低调行事。可到了这里,这些原住民的热情好客让他觉得自己只是千万来此地的人中毫不起眼的两个,一切准备忽然没了必要,让他也有了些坐立难安的忐忑,总觉得事情并不像是表面所见的那样风平浪静。
      萧蓝阙心里揣着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事,思虑甚重,可脸上却是看不出一丝异常来,这倒是无意中让秦柔嘉放心了许多。
      一路上心惊胆战的她终于到了个看上去正常点的地方,接下来也没她什么事,总算可以好好休息,好好享受了。想到了这里,秦柔嘉不免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刚走几步,堪堪绕过了大石头,秦柔嘉就闻到一股霉味和焦味来,这味道并不浓郁,但却让人很不舒服。她不是矫情的人,萧蓝阙那破破烂烂的宅子里也有一点霉味,但那味道并不怪异,那人虽然没有好好地清理修整过,但也是用了不少法子消去了不少,她虽然闻得到一些,但能忍则忍,她从不会故作娇弱。可这里的味道却是隐隐含着腐朽而沉闷的死气,让她直觉不好。
      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秦柔嘉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但一来这里看着一派祥和,比培凌城都要宁静许多,实在不像是怨气深重的地方,二来这在谢家的管辖之下,也难发生什么死伤众多的事情来。她的想法不仅毫无根据,还毫无道理。
      这么一深思,她甚至觉得这难闻的焦味和霉味都少了很多。于是秦柔嘉越发觉得自己是一惊一乍想太多了,也不好意思再和萧蓝阙说起。
      于是他们就这么各怀思虑地进了村。一般氏族大家管辖的地方保密性很高,哪怕是山海图上,也只有个大致方位,不会精确到连各府各院都标注地明明白白。
      简单来说,即使萧蓝阙手上有山海图,也只能勉强到达半月村罢了。
      而曾向他借走擒云剑的人偏偏太过特殊。杨贺出身虽一般,却得了谢家上任家主的赏识,成了谢家上门的女婿,若老家主已故去,现在是他当家才是。
      这么一来要想要找他就一定绕不开谢家,和谢家打交道偏偏又是个麻烦事。
      说来萧蓝阙也没必要现在就如此丧气,杨贺如今就算不是家主,地位至少不会太低,不速之客的到来不多时就会传到他耳中,私下的刺探调查肯定也不会少。
      萧蓝阙其实和杨贺甚至算不上是朋友。二十多年前的初次见面两人身份都异常尴尬,一个是家族破灭后流亡培凌城的草莽侠客,想来萧家求一把趁手兵器来平定滨海之乱,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另一个则是被逐出家门,在涪陵城一个又小又破的小宅子里艰难生存的萧氏弃子。
      若不是一个被时局所迫,而另一个又有求于人,两人估计连一点交情都不会有。
      萧蓝阙那时虽说怀有私心,但也不会强人所难,更何况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借的也是名剑擒云。因为缺少剑鞘的缘故,还一并给了山海图和金银,若不是受限于虚弱至极的身体,他甚至还打算一路送杨贺去梧山,免得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晚辈去了遭人为难。
      至少这些真心实意都做不得假。
      萧蓝阙这些年也有猜测过杨贺不归还擒云剑的原因,但猜测总归是猜测,在水落石出之前算不得真。擒云剑不比其他兵器,本身凶煞非常,若无封印,定然要带来灾祸。杨贺若真是一个侠肝义胆且重情重义的人,无论如何都是该亲自来见一面的。
      因此,萧蓝阙也不急着去谢府,而是打算和秦柔嘉先找个客栈住两天,看看杨贺会不会找上门来。
      秦柔嘉本身不在乎那么多弯弯绕绕和前尘往事,也没想过给自己找麻烦,萧蓝阙说什么她照做就行了。
      他们所在的大街宽敞是宽敞,奈何来往的人实在不少,很多时候,秦柔嘉不得不侧身闪避。
      她刚躲过一个拿着糖葫芦跑得飞快的小孩儿,就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撞了一下。
      照理来说,这么轻轻一碰也不碍事,可那瞬间,她却恍惚了一下。
      她周围是个卖包子的铺子,伙计拉开笼屉的白雾茫茫地遮住了她整个视野。她听到那白雾后面坐着的一群人毫不避讳的议论声,那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做的膜,嗡嗡地颤抖,隐约有什么“出嫁”“公子”“芋圆”的字眼,剩下地便是隐隐约约再也听不分明了。
      萧蓝阙一回头,就看见她痴痴傻傻地站在路中间。秦柔嘉毕竟是个出落端庄的大姑娘了,他也不好直接上手去拍,只好颇为遗憾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秦柔嘉这才回过神来,眼前还有着温热的白雾,却是稀薄得下一刻就要散尽了,而那噪杂的声音终于清晰明白,但不外乎是些关乎生计的抱怨和八卦闲谈,她总觉不是之前听到的。
      可萧蓝阙已经离她有段距离了,她只好放下刚才的那片刻失神,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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