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格》buerrrrrrr

5、方大老爷

　　平林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簇簇鬼火。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蓝火，平林若有所思。
　　看来这家伙，很受欢迎。

　　“好可怕，好可怕！！”恢复原形的南臣依旧紧紧地贴着平林，一刻不离。
　　“有什么可怕的，你可以出去交朋友，别整天黏着我。”
　　平林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鬼火丛，这还是平林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鬼火。
　　她随后摸一摸胳膊，果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起从前，她只要一出现，这些个鬼影子准一哄作鸟兽散。他们竟然可以为了这胆小鬼，强势围观？
　　“我怎么知道我如此可爱迷人？”
　　厚颜无耻之徒……
　　不过，这家伙看来是真的俊秀，鬼生赢家呀。
　　“你说说有什么法子……”
　　“求求你大哥，别说话，搞得我像极了精神分裂！”
　　“平林，你可千万别丢下我！！”
　　平林正在清扫一个“盒子”，左右行动，惊得南臣一阵呜哇乱嚷，平林直觉自己耳朵出系着一个喇叭，一刻不消停。
　　“你有害怕的功夫，都能把你的死因问清楚了，你说你这么高大威猛的一个人，灵魂怎么这么弱鸡。”
　　平林真是忍不住吐槽，她可还得为着自个整理睡觉的地儿。

　　“我们换个地方好吗？我怕……！”
　　“……”

　　于是，平林在南臣的引导下，被迫去见他的基友。
　　要是能有什么方法堵住他的嘴就好了。
　　一条恶魔之尾摇曳着从平林尾巴脊长了出来，平林故意放慢了脚步，估摸着快到十米的界限，忽的往后一退。
　　无事发生？
　　平林站住了，狐疑地目送南臣一心远去。
　　就在将近20米的地方，那厮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了下来，扭过头幽怨地看了平林一眼。
　　啧啧啧，果真是鬼，扭个头也略有阴风阵阵。
　　“你敢后退试试。”
　　这是一句陈述句。
　　话音刚落，平林神使鬼差地往后一抖，意外地后退了一步。
　　随即平林又再次地见证了南臣如沐春风般燃起了蓝火光。
　　要是一篇系统文，南臣的耳边估计会响起……恭喜升级。

　　不幸的是，身后跟着的鬼火正在成次方增长。
　　一直以为自己能够稳住的平林，这时候，恐怕要犯莫须有的密集恐惧症了。
　　好在，眼前统一战线的小蓝朋友汇集了所有的视线，不然，平林估计走不出天桥底。

　　“这里？”
　　南臣在一幢房子面前停住了，一回头，就看见了盛怒中的平林。
　　“咋了？”南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这里？”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着，南臣紧张兮兮地望向前方，仿佛那里正埋伏着一团恶魔鬼火。
　　“我说，你知道你绕了一个晚上的路到达的这幢房子，其实就在天桥对面？”

　　南臣闻言回过头，看起来有点愧疚。
　　算了，不跟这只小鬼一般计较。
　　南臣小声嘟囔了一声：“我差点忘记我不需要绕地图走，可是……”
　　“你说什么？”
　　“你是人呀！”
　　“没毛病呀！”
　　“那你为什么要怪我按路线走？”一脸委屈巴巴。
　　“天桥下来后有小路……”
　　“喔，这样啊！”
　　“……”

　　对于南臣是自己的鬼火这件事，平林还没有什么观念。
　　不过，看着他瑟瑟发抖，哭哭啼啼，心情不知为何异常舒畅。
　　这是在做支线任务？

　　屋里面好像没人。
　　平林在一通不明所以、胡乱的指手画脚下，还能找到钥匙，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理解能力。
　　南臣为了查看屋里情况，一溜烟进去了，然后又不小心被迫升级了。
　　“我这不算私闯民宅吧？”
　　平林做贼心虚地问道。
　　空气中那团小火光来回蹦跶着，引得平林举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只是一比完，平林便羞耻地收回了手。

　　进是进来了，那要做些什么？
　　平林瞄了一眼激动乱蹿的蓝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看起来，有点激动。
　　平林只好找个地方呆着。
　　等到南臣恢复了，她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了。
　　她身上一片干爽，全然没有沾了灰尘泥土的难受，睡得很香。
　　她把病服穿了出来，外面套着一件院里提供的资助款式羽绒服，上面还印有医院的标识。

　　南臣忽然之间，脸便冷了下来。毕竟再怎么激动，也没有人看见。
　　独自一人时，哪怕最难堪无法释怀的情绪，也会随着无聊码字一并消散。
　　他最近越发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禁自嘲了一下，就算死了，他还在为情绪伪装这事耿耿于怀，果真是一个俗人。
　　他现在是上天恩赐的良机，要他做回自己？

　　南臣伸出手，隔空摸着平林的脑袋。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欠揍的人。
　　她怎么能一下子就把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继续没心没肺地活着。
　　要让他这样，他断然是会去寻死的。
　　他似乎还不知道，平林也是一只幽灵。

　　门打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有点埋汰的人。
　　他是方清奕，南臣的编辑。说不上关系匪浅，但这人思想开明，为人热情，想来不会太为难平林。
　　当初左思右想，便觉得也只有这个人能够接纳平林这样身份的人。

　　他顿住了，在看到平林之后。
　　然后揉了揉双眼，再看了一遍。
　　这个人，正经得很，遇事不会一惊一乍，但也绝不会如此淡定。
　　难道他是听闻了什么南臣他不知道的事？

　　就在方清奕紧了紧拳头慢慢靠近时，平林被一嗓子吓醒。
　　“起床了，别睡了，人回来啦！”南臣扯起嗓子就吼，心里果真舒畅许多。
　　平林吸了一口气，睡眼惺忪地敷衍了事，没有一丝责任心。
　　“南臣让我给你捎个话，稿子在云盘里，密码是手机尾号后6位。”
　　说完，平林在一片静默的震悚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南臣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就这样？
　　完了？
　　这个人真的是友军？这么不靠谱？

　　“所以说，南臣死前让你带话？就这些？”他怎么看起来，有点迷离。
　　“对的！”平林肯定地回答道。
　　这显然有点突兀，甚至还有点无中生有。
　　不过这本来就是无中生有，想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但这也是针对这两个跳脱型鬼才而言。
　　方清奕才不会轻易相信。
　　不过，对方信了。
　　平林右眼皮猛地一跳，察觉到事情有点诡异。

　　“你信了？”
　　“他确实是把稿子存在了云盘，密码是他私用的手机后六位……”但为什么她要说信了？难道他不该相信？
　　“那我可以住下来了？”
　　“什么住下来？”
　　“住下来呀，然后一起找出杀害南臣的真凶！！”
　　平林说完倍感万分荣幸，身后万丈光芒霎时迸发而出。
　　“这事你还没说呢……”南臣小声提醒道。
　　“喔……南臣说这件事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
　　“啊？”

　　方清奕感觉他是被前面的小乞丐给赖上了。
　　她正狼吞虎咽地嗦着小锅里的面，他总共库存就两包，全让她给指染了。
　　编辑是份高风险的职业。
　　南臣这事刚解决完，好歹重新签了一位分量不小的作家来弥补这个大窟窿，忙完了还要继续在南臣余韵中焦头烂额、起伏沉沦。
　　这事可什么时候是个头，繁重的工作砸得他晕头转向的，他终究还是败在了万年不变的工资底下，成功地忘记了失去朋友的悲哀。
　　有人离了，有人便会快速补上这个空档，不知谁带起的节奏，快得让人沦落为只知工作的废人。

　　方清奕抓了抓好久没洗的鸡窝头，一口气卸下，沉重的疲惫感如潮般袭来。
　　“我想去洗个澡。”气若游丝的嗓门，方清奕好像麻木过头了，并没有多加注意。
　　“你得去睡一睡，洗澡你肯定会晕倒的。”平林满足地放下筷子，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方清奕这时却莫得信任，一头进了浴室。
　　不出五分钟，里头便传来了偃旗息鼓的动静。
　　他看起来疲惫万分，还没走出客厅，就直接跪倒了。
　　好一会，他终于缓过来了，抬头看了平林一眼，诧异地问道：“你是谁？”

　　不会吧，没看见他摔坏脑子呀。
　　该不会，他刚才就没清醒过来？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她周围这都什么人呀。
　　显然平林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其中的一员，只是简单明了地把这些人统归一类。

　　方清奕请完假，随手便关了机。
　　吃药的时候，那双无神的死鱼眼瞟了平林一样，一脸凝重地咽下了药。
　　然后好一会呆滞原地，像是在审视平林一般。
　　就在平林打算自报家门时，他忽然动弹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般地……喝了一大杯水？
　　别说他在CD喝水？
　　人真是貌相的生物。他真是长得太过实诚了。

　　一脸胡渣，眼袋都快掉到干瘪了的苹果机里头了。他的头发此时看不出发色，像是染过，又好像纯粹是发油头皮屑混杂物作用出的墨绿。
　　看一遍还好，对着他看了一会，平林只觉得这面再不拯救下就要出来见她了。
　　“你去卧室休息？”
　　“嗯。”看起来很乖，像是在等待指令的机器人一样，严肃认真。
　　“……”

　　平林和南臣挤在门口，看着鼾声大作的老方，内心一阵怪异。
　　南臣本来以为他会躲过平林的精神审判，结果，平林就盯着他直勾勾地看着。
　　他匆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觉得他还挺正常的……”
　　南臣一幅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的神情，当然，他还没有得知，他的死，换了一种法子，在座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个笔名为浑圆小男人的网络写手在持续了十二年的不断更记录后，终于断更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
　　这人将他这一生的处女断更，献给了名不经传的南臣。
　　这个噱头在网上一火，便有人挖出了南臣的马甲……那个网文界受万人瞩目、顶礼膜拜的大神级人物……城南风南先生。

　　然后，他南臣火了，先于这把火之前，南臣并没有机会目睹他那凉透的尸身。车祸里的一场大火，将他化为灰烬。
　　他的葬礼在昨日举行，方清奕这才刚刚从现场撤离，经过几天几夜的枯熬，他的意识一直在游离的边缘试探。
　　看来，南臣连参加他自己葬礼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