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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神回归 言熠得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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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熠睁开眼,周围是一片雾气的山。
那山不是故土,不是来处,言熠也未曾踏至过。
熙阳穿过薄雾,投射在空中,脚下的路也柔软至极,所有的感觉在此时都被无限放大,周围的一切真实到触手可及,“我......在哪?”
言熠细想了一下,如何来的此处?如何睁眼便是雾山?想了片刻,无果。
这前后缘由怎么都记不得,脑中好似被人掏空了整个过程,只留下他如今在此的现状。
瞧着周围光景虚浮在眼前,实在像极了闹市中悬起的海市蜃楼,于此,是山间的极虚极幻之景。
光影扑在脸上,少年眯着眼深吸了口气,清冽的空气转而入了胸间,直打入五脏六腑,顿时便通了全身的脉络。
“真舒服。”言熠轻笑了声,那笑来的如同蜻蜓点水般,勾起又放下,好似不适应那张脸一般。
风间耳尖飘过阵阵细语,言熠睁了眼去寻声音的来处,却见四周并无别人。
言熠正疑,一阵风起,乱叶忽坠,再睁眼时,师父竟端立于前。
言熠瞧见师父,先是一愣,默了片刻,而后鼻头渐渐发酸,心心念念所寻之人如今就这么好端端的站在眼前,言熠一时慌了,一把就抓住师父的衣袖,生怕晃神之间,这老头又不见了。
“师父......你去哪儿了?”言熠拧着眉头,明明就是生气,却隐忍着不发,明明冲着谁都能摆脸子,独独到了亲近之人这里,净是做些违背心神的事。
言熠握紧了拳,压下心间涌起的各种问题。
白衣老头撤下平日里那副严肃固执的模样,俯身拍了拍言熠的肩,像是安慰般,“这些时日,你寻我可辛苦?”
言熠撇过头,费力咽了口气,“不苦。”
那老头抬手抚在言熠的头上,望着地下跪着的这小子,心中又浮起那人的模样,“你们还真是像。”
言熠不明所以,忽地抬头,“师父?”
“我啸镜活了这么些年,竟也没料到是今日。”
老头顿了顿,从那满是沧桑的脸上脱出些释然来,轻唤了声,“言熠。”
“为师以后......不能护着你了。”
言熠一直紧绷着的表情霎时间坍塌下来,脸上顿时滑下数道泪痕,少年人的抽泣声不止。
“师父......不要徒儿了吗?”
这些日子的东奔西跑,虽然心中也有千万顾念,可终究还是一心寻着,只因这人是师父,是化了他入世的师父,是养了他几百年的师父,是为他修道磨心的师父。
师父这个称谓更像是父亲一般的存在,不管什么事,只要师父还在,一切便是安稳的。
“你这傻孩子,这几百年的时日,竟是白养你了。”老头笑了笑,扶起地下跪着的言熠,又道:“是师父命数已到,要去见故人了。”
言熠猛的抬头,仿佛听错了话一样凝固在原地,“师父......怎么会?”
言熠一把抹了脸上的眼泪,提了口气,故作轻松的掩了方才那话,“师父既已回来,便是好的,不如......”
“言熠,”那老头开口打断,“你看着我。”
言熠抬了头,眸子里一片茫然,忍下的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
“我叫你自持己身,你可懂?”
言熠看着师父,点了点头。
“我叫你潜心修道,你可懂?”
言熠垂着头,又点了点。
“我叫你掩意隐世,你可懂?”
言熠顿了顿,进而摇摇头,“徒儿不懂。”
隐世?为何隐世?如若修道,必是想要做个大英雄,是要做这三界六道搅起一番风云的人物。既说隐世,为何修道?既说修道,又谈何隐世?
言熠自小便不是隐忍着性子办事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一切好坏喜怒皆依自己的心意,不会为了任何事而逆了己愿,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初衷,该怎么样便是怎么样,该是我言熠的东西就是我的,自然抓紧了不放手。
“性子太犟,不好。你自小就是这样,我怕的就是你的犟。”
言熠强忍心酸,“师父若是怕,便再教教我。”
那老头却噗嗤笑出声,“命数到了便是到了,如何还有时间教你,再说我教了,你便肯改了这性子?”
“师父若想留,自然有办法,到时候我便上那九天,夺了司命的命数簿子,给你再加万万年。”言熠一脸认真,像是笃定了自己有法子一样。
“越大越说胡话了,如今你这道行上九天,岂不是要绝了师父门后?再说给我平白无故的加上万万年,你又可知于我是好还是坏?”
言熠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听得面前那声音又说:“何况万年时光都足以嗜人,莫说这千万年,万万年。”
啸镜说这句话的时候,淡淡笑了笑,脱下了往日的刻板模样。
“言熠,你可答应师父一件事。”
言熠一脸疑问的应下。
“我要你这辈子都要自私的活着,只为了自己活着。”
“言熠!言熠!”玄凌紧抓着言熠肩膀,见言熠拧着眉头,身体扭捏着挣扎,一脸痛苦不堪,便伸手抚着言熠的额头,“言熠!醒醒!”
言熠被晃悠着一脸惊恐的清醒过来,一睁眼,瞧见的却是玄凌那双浸水的眸子,满是担心的看着他。
“怎么了?还好吗?”玄凌皱着眉头,看见枕头上被眼泪洇湿的痕迹,竟有些出神。
这石头做的小子,哭了?
言熠醒来,身上触痛难耐,起身也费劲许多,伸手拂过眼角,意识到自己竟从梦里哭醒过来便赶紧扭过头,好似被人撞破秘密一般,生硬的想要掩过去。
“原来是梦?”言熠细想着方才一身虚汗的梦境,不由得生了个寒颤,“莫不是师父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言熠不敢细想方才梦中所说,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这是哪里?”
玄凌见他要起身,赶忙伸了臂将他拦住。
“你要去哪?一身伤还没好,又要去哪里造?”
言熠本就心烦意乱,背后又如针扎般刺骨疼。
玄凌这一拦,更是让他又气恼了几分。
“我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言熠一手拂开玄凌拦着的手臂,踉踉跄跄的拖着步子便要下床。
“你给我站住!”玄凌正色沉声道:“你就这样由着性子?”
一旁的小姝和地灵被玄凌这一声吓了一跳,这灵主儿最近是愈发不对劲了,发脾气的次数呈直线上升不说,发脾气的对象也只冲着言熠一人。
小姝拿胳膊肘怼了怼地灵,示意他上前劝一劝,地灵原地犹豫着,一边想去拉言熠,一边又扭头想要安抚玄凌,刚开口道了一句:“灵主儿......”
“你们两个出去!”玄凌冲着地灵小姝喊道。
地灵一脸懵,小姝一脸懵,俩人再没吱声,前后脚灰溜溜的出了房门,只留下言熠还在踉跄着挣扎往门外走。
玄凌一个箭步上前,拉过言熠的胳膊杠在肩上,不由分说的又将他拉回床上。
言熠一脸烦躁,“你干什么!能不能就别管我了!”
挣扎着又碰到身上伤痕,不由得“嘶”的倒抽了口气。
玄凌不理他,抬手拿了束灵锁就扣在言熠手脚上,“伤没好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你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吗?”言熠杠着头,一副恼急了不饶人的样子。
“我就管你了。”玄凌仰着头俯视着言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见不惯你小子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
言熠:“......”
挫败感,玄凌最近总是被这小子给予的挫败感来回折磨,这小子不屑和轻慢的态度着实让他窝火,这窝火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帮他找师父没找到,这小子就自己去找,没找到也就罢了,还被伤了一身,回来也不停歇继续要找,总之就是一身反骨,就是不听他的话行事。
玄凌以前但行好事,不盼尊望,如今却极度需要这小子的尊望,玄凌自己也想不通,干嘛非得较这个劲?或许较劲根本就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不愿意看见这个小子自作自死。
言熠被束灵锁束着无法动作,闭着眼躺在床上,眉头还拧着。
玄凌拿起桌上温着的药,搭在言熠嘴边,“喝了。”
言熠扭过头,似是铁了心要和他对抗。
“不喝也行,那就给我好好讲讲你身上散着的赤色焰气是哪儿来的?”
言熠闻声一滞,左右思忖片刻道:“你解开这东西我就告诉你。”
说着转过头,直愣愣的看着玄凌,一副诚心诚意又装模作样的谄媚样子。
“想都别想,你不说我也不着急,大不了就在这儿耗着。”玄凌一脸平和,将手中那碗药又往言熠嘴边递了递,“喝了。”
言熠见面前这人实在是个磨人精,也懒得再周旋,头一抬,嘴搭在碗边上咕噜咕噜一口气便喝尽了。
玄凌细细瞧着他,“苦吗?”
言熠不答话,又把头扭过去不做声。
“脾气这么臭,你师父怎么教的你?”玄凌起身将碗搁在桌上,坐在一旁椅座上。
“别烦我。”言熠头也没回,“你救了我,也不要指望我能给你什么东西作为回报,我没要求你这么做,是你自己多此一举。”
“那你死那儿就心甘情愿了?”玄凌看着言熠背朝着自己,好似那背就是一副竖起来的铜墙铁壁将他隔离在外。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言熠一个字都不泄劲,就这么直落落的撂下这么句话来。
玄凌抚了抚眉间,半晌没开口。
房内空气好似凝滞一般,两个人同处一室,却无多话可说。
言熠听着身后那人没了动静,正要转身探个究竟,只听背后那人说。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再多事。不过想走先养好伤,我可实在不想让你死在我这乔山上。”
说罢玄凌便起身出去,没再多一句话。
言熠转过身平躺着,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深吸了口气。
他起初找玄凌帮忙,不过是借了他灵尊的身份打探消息。
初见也没想到玄凌能一口应下帮他,而这一帮就帮了半月之久。
但是他现在没办法再等下去了,那个毫无预兆的关于师父离开的梦,身上忽游起伏愈烈的焰气,都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必须要抓紧时日了。
他并不是不感念玄凌一行人的好意,但这好意实在拖了他太久的时日。
师父......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天后。
言熠基本可以正常走动,虽然背后伤还是留着些后疾。
言熠起身坐在床边,低垂着头,黑亮的发梢顺着额角缀在脸侧,虽是低着头也能从俯角处看出少年人面容的清隽冷冽。
自那日后言熠便再也没见过玄凌,这几日都是由地灵和小姝前前后后来回跑动的照顾他。
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言熠心想。
而后他又极快的晃晃头,好似不愿再多做揣摩。
今日便要走的人,没必要再有过多交集。
三界芸芸,大路宽的能容千万人。
出了这芜青所,谁又能认得谁呢?
言熠从内衬里取出一个圆盘状的黑色石轮,这东西也是师父给他的物件。
这物件叫“玄石罩”,必要时可急用防身。
言熠将玄石罩搁置在床头,意是还了这些时日欠的人情。
纵然前几日话说的重了些,言熠还是不想背着这满身人情就含混着走了。
言熠下楼,看见小姝和地灵正把玩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他也看不懂的玩意儿。
小姝见言熠下楼,一脸笑的摆了摆手。
“言熠!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言熠没吱声,心想玄凌应该是没给他们讲他要走的事。
“言熠你去哪儿啊?”地灵短暂的抬了抬头,而后又认真的拿着手中的物件来回揉搓。
小姝一把夺过,“哎我说,这九连环是你这么玩的吗?”
地灵伸手要夺回,奈何小姝左闪右躲的就是不给他,反而一个蹦子跳到言熠面前,拿着那个九连环冲着言熠甩了甩。
“你会吗?”
言熠摆摆手,似是不愿意玩这个,又朝着门外去了。
小姝觉得奇怪,这一身伤还没养好,怎么就有精力往外跑了。
“言熠!灵尊说你有事没事别往外面跑,你这伤才见点好,好好歇着才是啊。灵主儿也是,和那九曜君不知说什么呢!这都好几天了,愣是在那书房里待着,也不怕长毛!”
言熠听见‘九曜君’止了步,转身问小姝。
“他们在书房谈什么呢?”
小姝头也没抬,还聚精会神的解着手里的九连环。
“恩......好像说是什么夜神之类的,奥对,说是夜神回来了。”
言熠忽地一滞,夜神回来了?
想着便往书房那里去了。
小姝还一边自说自话,“这灵主儿真是奇怪,我瞧他这几日脸都沉着,黑的跟那锅底似的,哎,言熠,你知道他怎么了吗?哎?言熠呢?”
小姝抬头朝门口望去发现已经没人了,地灵一旁急头白脸的又道。
“哎哎哎,你行不行啊,不行拿来我解吧,就你那个脑子,二连环都费劲还九连环呢。”
小姝一巴掌拍在地灵脑门上,“你才费劲!”
玄凌撑了撑腰,双手抚上眼间揉了揉,面前摊着一堆鬼画符的书。
九曜君在一旁的椅座上,似是也用尽力气一般支着头。
三天前锦宿带来消息,夜神回九天了,顺带还捎来了玄凌要的一堆万年古籍来——大多都是讲什么稀奇古怪的灵器或者......邪器。
锦宿一来便被玄凌推来书房,好似怕被人瞧见一样。
对此锦宿甚是奇怪,帮了忙连正庭都不请进去,这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玄凌起初不肯说,顾左右的来回打马虎眼。
直到锦宿拿星炎酒做威胁才逼着这灵主儿开了口。
玄凌将言熠和他师父的事从头至尾的给锦宿说了个清楚。
锦宿听了大半天就回了两个字——“多事”。
玄凌轻敲了敲桌子,“锦宿兄,你拿来的这些书到底有用没用啊?我这眼睛都要瞎了也没翻出来个一二三啊。”
锦宿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又拿起一本书来回翻,“着急什么,你说的那个方形器物绝对就在这堆书里,再找找。”
“都找了三天了,你这堆书到底靠谱不靠谱啊?”玄凌起身又展了展臂,“要不我们直接就去那夜宫拿人吧。”
锦宿摇摇头,“你怀疑那东西是夜神给西海君的,拿人也得找到证据再说拿人。”
玄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坐回桌前。
锦宿撇了他一眼,“你这么着急,莫不是就为了那个小子?”
玄凌没否认,“答应了的事,总归要给人家办成了不是。”
锦宿嗤鼻,“反正事情急缓都由你说了算。”
玄凌没回应,依旧埋着头沉在那堆书里。
锦宿好似又想起什么,问道:“既然夜神已经回来了,干嘛不告诉他?”
玄凌头也没抬,“告诉他干嘛?上赶着给夜神送头?”
锦宿:“......”
“这也是他自己的事,你非得送佛送到西啊?”
玄凌摇摇头,“没送他,送的是那个老头。好不容易办了个好事,还被夜神紧追着不放,自己门下的小徒弟再莽着头冲上去让人绑了,这不闹心吗?”
锦宿又白了一眼,冷着脸道:“你自己的事还一大堆,西海那个正等着你犯事儿呢,如今自己倒想着往人家门口送了?”
九曜君说的隐晦,言外之意不过就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惹是生非,就算那老头路过行了件好事,也没必要就要为此感恩戴德,为了救人就闯那夜神宫,何况天下之事,又不全是他玄凌一人担着的,多个人出来抗就一定要承了情还回去。
玄凌:“西海君那里不必忧心,天帝如今还不知他造了何孽,待我查清楚夜神和他之间往来,自然一并翻出来收拾。再说那老头到底在不在夜神宫里押着现在也是个猜测,没必要让那臭小子知道。”
“天帝那儿一点动静也没有,夜神回来之后就见了天帝一次,人不可能往朝阳殿里押,除了夜神宫还有更稳妥的地方安置吗?”
玄凌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着锦宿道:“再稳妥也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锦宿:“何必呢?人家承不承你这个情都不一定。”
玄凌轻笑:“无所谓,承与不承都在我,自始至终也只是为了还他师父一个情。”
锦宿再没多话,觉得说这话的自己也是多此一举,玄凌未必肯听,但凡是他瞧不过的事必定上手亲为,断不会轻易就将事情搪塞过去。
正想着,门口黑影一闪。
锦宿觉得奇怪,正想开口一问,又想着可能是小姝在门口玩闹罢了,摇摇头又继续翻书。
言熠沉着眸子出了芜青所,意识到这九天必是要一上了。